崔辞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但他十分暴躁，想继续查问恐怕很难。我看不如。。。。。。。”

王顺德叹了口气，道：“知道了。等他来替云瑶小姐吊唁的时候，我用幻术试他一试。”

崔辞道：“哎！最关键的是问出他的不在场证明。”

王顺德道：“这还用你教？”

二人的背影在夕阳下留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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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了工，五福从瓦舍打包了几个肉包子带来老翰林家。她分了三个出了，用油纸包包好放在窗台上，自己留了两个揣进怀里头，一个留着当晚饭，另一个留着当早饭。然后，她顺着窗户那个细窄的口子驾轻就熟的溜进净室，躬身钻进石头墩子里，熟悉的角度，熟悉的被包裹的感觉，五福瞬间心安下来。

她最近在石墩子深处的墙壁上发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那个洞也许是她自己用手抠出来的？五福的记性不太好，前头做过的事情，后头她时常就忘记了，即使偶尔能想起来，也不太确定是梦里发生的还是真实发生过的，她每日总是恍恍惚惚的。其实，五福并不是天生的智力缺陷，她原本是个健康伶俐的孩子，五岁那年因为食物中毒，保住了小命，却损伤了脑子。这块墙壁好像一直在往下头漏沙子，有时候五福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头上稀稀拉拉挂着许多沙土颗粒。她就好奇的用手去抠这个洞，这块位置的沙石松软，用手抠起来也很舒服，五福觉得自己越抠越停不下来了。

就在五福抠的起劲的时候，娘子挎着篮子从外头回来了。娘子这几天没日没夜的做针线活儿，身体每况愈下，瘦成了薄薄的一张纸，脸色总泛着黑青，五福很担心她会死。娘子走到门口，发现了五福留在窗台上的油纸包，她诧异的拿起来。五福躲在石头墩子里看着，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是她第一次给娘子送吃的，她希望娘子能收下。只见娘子打开油纸包，看见里面的三个肉包子，她低头凑近闻了闻，脸上愈发惊讶，接着，她转头望隔壁运哥家望去。娘子捧着油纸包，站在运哥门前犹豫了良久，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转身回家去了。她认为这包子是运哥的娘给的，因为怕被她的肺病传染上，所以才放在窗台上。既然如此，她自然也不便特意登门去感谢人家。娘子回了屋之后，把包子放进碗橱里面，用碗盖上了。五福松了一口气，既然娘子肯收下，那么她以后就可以经常打包东西送过来。

娘子又从篮子里拿出几个铜板，藏进枕头下头的荷包里。然后她把篮子反扣在桌上，“哗啦”一声，倒出里头的针线，这是从绣楼新领到的活儿。五福光是看着就觉得心惊，娘子为了今年能把外债还上，就在绣楼接针线活儿做，绣楼对针线的要求极高，工期又极短，即便是手艺最高超的绣娘做起来都吃紧，更遑论娘子还拖着病体。

果然，娘子连口水都没喝，就坐在桌边做起活儿来。五福知道她是为了就着白天的亮光尽量多干一些，毕竟晚上点蜡烛干活是要耗钱的。五福就这么陪着娘子做针线，一直做到天黑，娘子中途咳嗽了十来回，她咳嗽的越来越厉害，每一次咳嗽都要持续一盏茶的功夫。五福听见她咳嗽就紧张的去抠那个小洞，这至少能让五福在娘子剧烈咳嗽的煎熬中得到一丝安慰。

晚饭的时候，五福欢天喜地掏出香喷喷的肉包子三两口就啃完了，她觉得没有吃饱，便想起给娘子的那三个包子。娘子一直在做针线，丝毫没有要吃饭的意思。天光渐渐暗下来，娘子手撑着桌子站起来，将椅子移到窗户边，就着夕阳残留下的最后一点微弱光线继续干活。她就这么一直干着，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屋里见不到一丝光亮。这时候她才又回到桌边，把蜡烛点上，但她却依然没有要吃饭喝水的意思，只是一味继续着手上机械的动作。

五福看见蜡烛边的娘子，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发鬓，发丝散乱，娘子才二十岁出头，她嫁给相公的时候是个鲜活明艳的少女，这时候却已经有了明显的下世光景。五福不明白，她为什么还不去睡觉，但是五福困了，她就转了个身睡着了。五福是个饿了就要吃，困了就要睡的人，也许没有记性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到了下半夜，五福在娘子的剧烈咳嗽中惊醒，她这次咳得很不一样，声音变了调子，夹着一些哨声，仿佛是从她灵魂深处抽出来的哀嚎。五福吓坏了，她从来没见过娘子咳成这样，她不自觉又去抓抠那个小洞，等着娘子赶紧咳完，她好继续睡。娘子咳嗽的时候，五福总有一种等她咳完这次就会好了的错觉，可是这次，娘子足足咳了一顿饭的功夫，直咳到伏在桌上不断抽搐，声音渐渐熄灭了。五福顾不上自己会发现的风险，赶紧从石墩子里爬出去，跑到桌边去看她。只见娘子晕倒在自己咳出的血泊之中，她做了一夜的针线全部染上了血，都白做了。五福哭了起来，她觉得娘子大概活不了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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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崔辞送了拜帖，便和王顺德一同前往云府吊唁。说是云府，实际上就是钱员外给云夫人母女在外头置办的外宅。宅子十分隐蔽，虽不大，但光是母女二人居住绰绰有余。

刚走到云府大门，就看见云夫人一身素养精致的打扮，站在那里迎接他二人。崔辞见她头上簪着一朵硕大的鹅黄色绒花，以翡翠点缀，眼下腮边都抹了淡粉色的胭脂，显得娇媚柔弱。

云夫人挥着帕子朝他二人走过来，做了个万福，道：“妾身见过崔大人，王大人，承蒙二位大人亲身前来灵前吊唁，劝慰节哀，聊解妾身心中悲伤。”话虽如此，崔辞在她身上丝毫看不见丧女之痛，反而是浑身散发出充实忙碌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