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顺德道:“你是不是有乾坤图缋的下落了?”
海东青道:“回大人的话,没有。”
王顺德冷笑一声,显然不信,他又问道:“大人物的下落呢?”
海东青依然毕恭毕敬的低头回道:“回大人的话,也没有。”
王顺德将手一伸:“你既然不肯说,我也不勉强。你将暴雨梨花针的解药给我。”细衙内见王顺德有动作,立即配合的发出狂吠来威吓敌人。
海东青道:“我装在盒子里的是软针,也并没有毒,那位徐彻徐状元不会有生命危险。大人,您还是尽早回大辽吧。回去晚了,只怕太后对你的误会愈发重了,后面再想挽回也难了。”
王顺德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会考虑的。”
海东青听王顺德这么说,知道他已经给足自己面子,于是一拱手,道:“那属下便告退了!”
王顺德点了点头,任凭他自去。这二人对彼此都留有余地,海东青怕把王顺德逼急了,对自己使出幻术,那时他就不得不将自己已获得的关于大人物的消息全盘吐出来;而王顺德深知海东青是个极为危险的人,暂时不想与他为敌。但王顺德也知道,海东青说的对,他若是迟迟不回大辽,必将自己陷于不利的地位。
王顺德拾起海东青扔在地上的假发与球童衣服,放在细衙内鼻子口,道:“细衙内,仔细着,看你的了。”
细衙内嗅过海东青的假发与衣服,抬头兴奋的叫了两嗓子,然后就开始干活了,它一路低头嗅着路边的气味,一边往前小跑。王顺德跟在细衙内后头,一直追踪到东大街上的一家茶楼门前,细衙内才停下脚步。王顺德抬起头,只见匾额上写着“会春茶楼”四个金漆大字。
王顺德将细衙内拴在茶楼门拴驴子的桩子上,命它好生在门外等着,自己走进茶楼。跨进茶楼大门,只见里头人头攒动,正面台上有说书人眉飞色舞的在讲《三国志平话》,下头茶客听的津津有味。绕着说书台周围放了一溜边儿的花篮,上头还挂着条幅飘带写着:杨芳玉赠张舜美、陈小芹赠张舜美、刘艳兰赠张舜美等字样。
王顺德找了最外口的位子坐了下来,不一会儿功夫,就有小二送来瓜子、花生,还替他倒了茶水。
小二见他是陌生面孔,道:“相公是头回来?”
王顺德道:“是头回。我想打听一下,这张舜美是谁?”
小二道:“是小店的说书人。张舜美本不是他的名字,只因为他说“张舜美灯宵得丽女”的故事,说得太好了。所以干脆就把艺名改成张舜美了,自打他用了张舜美这个名字,来捧场的茶客比从前翻了一倍呢!”
王顺德道:“原来如此。那这张舜美原来叫什么?”
小二笑道:“叫什么?叫张三。”
王顺德一怔,皱眉问道:“叫张三?”
小二来不及回答,只见茶馆里头的客人不知不觉换了一批去,女客明显增加了不少,还有不少女子正陆续从外头进来。
小二道:“换节目了,下个就是张舜美了。客官既然是头回来,可以听听他说得到底怎么样,替咱们把把关。”
王顺德点头笑了笑。
只见台上那说《三国志平话》的老先生说完一段,下台休息去了。后台走上来一个英俊小生,这小生个头不高,却生了一双勾人心魄的杏花眼,十分伶俐乖巧,正是海东青。
台下女客见他上来了,不约而同鼓起掌来。还有人高声喊道:“张舜美!张舜美!”
只见海东青微笑朝台下致意,细长白皙的手指上转着一把折扇,他将折扇一开一合,“啪”得往台上一拍,便开始说起《张舜美灯宵得丽女》的故事来。
王顺德看了一会儿,总算看出了道道儿。原来海东青这小子说书时与一般说书人不同,他不仅光当旁边说情节,讲到张舜美说话时,他便扮演起张舜美,如何跟刘素香眉目传情,如何花前月下的调情,分手时如何肝肠寸断,找到刘素香时如何欣喜若狂,都表演的丝丝入扣,一颦一笑、举手投足仿佛就是张舜美活了过来。引得下头听说书的女客们如痴如狂,欲罢不能。
王顺德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了海东青,怎么在大辽时没发现他有这番才华?得了,既然知道海东青是在会春茶馆落脚,这趟任务也就算完成了。王顺德从怀里掏出几个碎银,扔在桌上,便牵着细衙内出了茶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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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福今年有十八岁了,但是她的身体骨骼却如同孩童一般柔软娇小,软到可以缩进只有她身体三分一大的空间里,这是她天赋异禀的地方,如今她就靠着这个本事养活自己。每天放了工,五福不回家,而是跑来西北水门外的一处宅子睡觉,这宅子的旧主人是个老翰林,老翰林死了,如今住在这宅子里的是老翰林的儿子和儿媳。
五福之所以喜欢跑来老翰林家里睡觉,除了为看相公之外,还因为老翰林家里有一处睡觉的地方甚得她的心意,那是在净室里头的一个用土块和砖砌成的石头墩子,这石墩子是修葺净室时多砌出来的一块地方,里头是空心的,大约只有寻常人家锅炉灶台四分之一大小,五福并不知道为什么净室里会多出这么一块东西,但是对她来说,藏在这里头刚刚好。这小小的空心石头墩子不仅让她充满了安全感,而且她缩在里面可以透过孔洞正好望见与净室相连的卧室,可以看见相公和娘子日常相亲相爱的画面,这让五福感到十分幸福与满足。
除了相公之外,老翰林还有过一个小姐,就是相公的妹妹。五福记得相公小的时候,老翰林家境富足,夫人慈爱,相公和小姐无忧无虑,一家人过着令人羡慕的幸福生活。可这样的日子仅仅维持了五六年就戛然而止。
那年上元节,家里的小姐跟仆人出去看花灯,就再也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