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辞只得暂时丢下张自然,问李暧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李暧道:“我把王深被害的事情,告诉公主了,她听了也大吃了一惊,说跟窦娘梳洗完毕后就赶来。”

崔辞将李暧拉到一边,避过张自然的视线,小声问道:“照你看,她是真的大吃了一惊,还是装出来的?”

李暧道:“我瞅着,是真的!”

崔辞道:“可王深死了,她可以不用嫁给他,倒是随了她的心意。”

李暧道:“大人,你怀疑公主啊?”

崔辞道:“真相未明谁都有嫌疑。更何况,将王深约来会灵观的不就是她么?”

李暧默然,她私下里对昭怀公主甚有好感,反而厌恶王深,嫁给王深这种人虽称不上生不如死,可也差不多了。

崔辞道:“我是男的,我难以理解。你是女的,我且问你,你若是不想嫁给王深这种人,会不会想要杀了他?”

李暧直言不讳道:“若是寻常男子,忍一忍也就算了。可是王深的话,我觉着,嗯,动机么,嗯,还是有的。”

崔辞道:“唉你也是的,人既然已经死了,你就不要侮辱他了。”

李暧“啊”了一声,道:“可是大人,是你问我的!再者,我是我,昭怀公主是昭怀公主。公主温柔和顺,可不一定会杀他!”

崔辞别过脸去,只见张自然极其不自然的站在一边,沉吟道:“王深在戌时不到离开了会灵观,又在三更天被人杀死在自己后院里,不知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张自然斟酌着开口道:“驸马离开会灵观之后,若是没有回家,只有一个去处,那便是贵喜阁,他在贵喜阁有两个相好,一个叫兰兰,一个叫葵姬,大人倒是可以去问问看。也许驸马昨日没等到公主,一生气就去了她们那里,也未可知。”

李暧听了这话,突然明白王府官家也是这么个意思,忙道:“对对对!昨晚上我见他没回来,预备出去找他。他家里的官家说,不用出去找他,他时常夜不归宿来着。还说他们早习惯了。”

崔辞皱眉回忆了一下:“哦,贵喜阁。”这又得亏他早年纨绔,东京城里上档次的妓院他大小都知道,也不用再打听位置了,直接就在他脑子里。

张自然小心翼翼开口道:“大人,还有什么事儿嘛?若是没事,我就出去呼吸吐纳了。”

崔辞道:“等等,趁着公主还没来,你们将昨晚的事情演一遍我看。”

张自然不敢不答应,于是由崔辞扮演王深,李暧边说边演,将昨晚的行动轨迹又演了一边,这回有张自然站在一边帮衬,比划的八九不离十,崔辞便将昨晚观里什么时辰发生了什么,都熟记于胸。

张自然腿脚不便,三人演完一个流程,他早已经是大汗淋漓,累得够呛。巧好这时候,外头正好传来骡车仪仗的声音,是昭怀公主到了。

崔辞带着李暧出去迎接,公主由窦娘扶着从骡车上下来。崔辞见她妆容精致无暇,一脸容光焕发,比之前看着更加明艳动人,丝毫未被王深之死所影响。

昭怀公主下来骡车,与崔辞见过礼,便道:“崔大人,几天不见,没想到发生了这样可怕的事情。”

崔辞叹道:“人死不能复生,还请公主节哀。”

昭怀公主低声问道:“他是被人杀死的?”

崔辞也凑近低声道:“死状甚惨,致命处应该是头顶上被人钉入了三根钉子。”

“呀?!如此可怕!”昭怀公主露出惊恐的眼神,可她将手收进口袋里,这分明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他大老远从江南来,落得如此下场,却也可怜。爹爹一定会严查此事,抓到凶手,给他家里一个交待。我常听王大人说起崔大人破案了得,此案还要崔大人多费心了。”

崔辞道:“关于此案,我正要问公主,既然写信约王深来会灵观,昨日为何没有赴约?”

昭怀公主一脸茫然,似乎没有听懂崔辞的话。她又一次下意识回头望了望窦娘,窦娘也是一脸茫然,公主转而问崔辞道:“崔大人说什么?”

崔辞指着李暧,道:“我身边这位李侍卫,是我安排混入王深府上的人。她说昨日早上,王深收到公主的信,约他酉时在会灵观见面。”

昭怀公主诧异道:“我没有送什么信给他。”

李暧连忙道:“公主,确有一封信的,昨日早上王深捏在手上给我看,他说公主约他酉时在会灵观的地字一号房见,说是要跟他赔礼道歉。”

昭怀公主笑了一下,道:“我跟他赔礼道歉?王大人的事没有谈妥,我是打算约他来着,可不是昨天。昨天国舅过寿,我跟窦娘戌时就到了国舅府,之后便再也没有出过府。”

崔辞道:“公主此话当真?”

昭怀公主听他问话已有怀疑的味道,脸色不悦,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窦娘道:“国舅府与此处不远,崔大人若是不信,过会儿自己去问便是了。”

崔辞道:“我自会去问的。”

昭怀公主道:“崔大人,我若是当真约他,定然不会失约。这信,绝不是我写的。还望大人早日查明真相,还我清白。”公主说罢,便由窦娘扶着进了会灵观。

张自然拄着拐杖跟在后头伺候,他路过崔辞和李暧身边,对二人道:“昨日李侍卫同王深来我屋里时,我便说过,并未听说公主约他。公主真要约他在会灵观见面,定会事先与我打招呼。”

崔辞同李暧被甩在门外,大眼瞪小眼的对望。

李暧指天发誓道:“他真的收到了昭怀公主的信,我亲眼看见的。”

崔辞道:“与我原想的一样,此信便是关键。若不是昭怀公主送的,那便是凶手送给王深的。”

李暧道:“可他既然在王府后院杀了王深,为什么又要将他约去会灵观呢?”

崔辞叹道:“这就是奇怪的地方。走吧!先去国舅府问一圈再做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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