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崔辞突然开口问仵作道:“李侍卫说王深昨日收到了昭怀公主的信,才去的会灵观,他身上可有这封信?”
仵作拱手回道:“回大人,死者全身上下都已经搜过,没有见到什么信!”
李暧道:“他去会灵观的时候身上还揣着那封信,怎么会没有?”
崔辞道:“信既没了,就是被凶手拿走了。”他抬起头,吐出长长的一口气,接着冒出三个字——“会灵观。”
李暧只恨自己不是王顺德,不能替崔辞分担案情,只得絮絮叨叨一遍遍复述道:“王深骑马离开会灵观的时候,是戌时不到。从会灵观回王府大约需要一个时承,若是骑马的话就会更快,却不知道为什么他三更天才回来,又是被谁杀了。昨夜下了一夜的雨,我总觉着后院有动静,几次跑出来查看,却只是雷雨风声。唉,我昨儿回来没见王深,就应该再出去找他的!竟是疏忽了!”
李暧说个没完没了,崔辞只管一声不吭的沉思,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这时,后院里响起“嗒嗒嗒”的马蹄声。
崔辞自动过滤了李暧的声音,循声抬头望去,只见一匹黑色健壮的老马在后院的草地上悠然吃草。
李暧顺着崔辞的目光,一见那马,立即便认出来了,喊道:“这匹就是王深骑去会灵观的马!”
崔辞走到老马跟前,一把拽住缰绳,那马似乎并不知道自家主人已经惨死,兀自低头吃草。
崔辞道:“王深死的蹊跷,是有人精心策划,你不用太自责。王大人不在,这案子后面只有你我二人共事了。你听我的安排,切莫再有疏漏。”
李暧这才意识到原来刚才崔辞都将她的话听进去了,大喜过望,连忙拱手应声。
崔辞道:“首先让仵作把王深尸体带回去仔细查验。另外,安排人将王深府上所有人细细盘问,一定要问清楚,三更天的时候各人在干什么,有没有人潜入王府。安排妥当之后,你便立刻去昭怀公主府上,把王深的事告诉她,请她天亮后来会灵观一趟,就说我在观里等她!”
李暧此时与他已有默契,遵着他的指使,将王府的问询事宜,一一安排妥当,便马不停蹄出门往昭怀公主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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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暧走后,崔辞也不耽搁,索性就借王深的那匹老黑马一用,动身前往会灵观,预先摸查一番。他一人一马,脚程飞快,到观里的时候天色尚早,观主张自然还没起来。
会灵观是公主御用的道观,公主来的时候观里才热闹。而公主不在的时候,观里除了张自然,再没有一个闲杂的人。崔辞将马拴进马厩,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将李暧所说的茅厕、地字号房四合院、院子正中的日晷等地方一一看过,心中先有了个大概。
这时,听见有人从四合院后头的禅房步履蹒跚的走出来,那人一边打嗝放屁,一边拄着根拐杖艰难往前走。他突然看见院子站着的崔辞,吓了一跳,喝道:“什么人?!”
崔辞见那人一身道士打扮,黑胖的身躯,相貌倒还憨厚, 便道:“在下是开封府通判崔辞,请问阁下可是会灵观张观主?”
张自然之前与王顺德相熟,崔辞的名头他也是听过的,连忙拱手道:“原来是通判大人!再下正是张自然!这一大早的,崔大人来此所为何事啊?”
崔辞道:“观主还不知道吧,王深今早三更天死在自家后院子里了。我听说他昨晚上是从会灵观回家的,所以来问一问!”
张自然一听这话,惊得往前挪了几步,面露震惊之色,道:“王深?!那个王深?他死了?!他昨天傍晚来观里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死了?!对了,我瞧他面色上不好,平时一定体虚多病,是不是猝死的?”
崔辞摇摇头,道:“他死的十分蹊跷。”
张自然一惊,随即反应过来:“是被人?”他说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崔辞“嗯”了一声,抿嘴用力点了点头,道:“张观主,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张自然定了定神,道:“他昨儿带着一位小娘子突然来到观里,说是公主约了他见面,他和那个小娘子在我屋里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说是去地字一号房等公主。几天之前,因为一些小事情我得罪了他,他派家丁把我的腿打断了,这几天我一直卧床养病。他昨天来又是凶神恶煞的样子,我也不敢与他多啰嗦。后来我想着天冷,屋里凉,就去茶室端了茶水送过去,是那个小娘子接的茶盘。她倒是个好人,看出王深总欺辱我,就叫我不用进去送茶了,她送进去就行了。”
崔辞道:“那个小娘子正是我开封府的人,她说她去了趟茅厕回来,王深就不在了。后来大约在戌时不到一点的时候,她听见王深骑马走掉了。你可曾听见?”
张自然道:“对对,她后来又来我房里找过王深。她走后不久,我确实也听见马厩里传来马吐气扬踢子的声音,却不知是不是戌时不到的时候,想来时辰也差不多。”
崔辞道:“张观主,在下冒昧问一句,王深为什么要把你腿打断?”
张自然脸色突然窘了下来,吞吞吐吐道:“那是因为,因为一些小事。”
崔辞道:“王深死前是在你观里待过的,我劝你还是全部交待的好,但凡有所隐瞒影响了断案,你可吃不了兜着。”
张自然咽了口吐沫,蚊子哼哼似的开口道:“昭怀公主,昭怀公主跟贵衙门里的王顺德王大人相好,王顺德常与我往来,公主与他也常在观里相见。。。王深便怪罪到我头上。说是因为我的缘故,才引狼入室。”
崔辞道:“就为这个?”
张自然将头点的像捣药的杵臼:“就为这个!”
崔辞寻思即便是这缘故,王深若与他不熟的话,也断不敢贸然打他,想必还是另有隐情,正打算再套些话出来,这时候李暧从观外推门走进来,一见崔辞,她便风风火火道:“大人,你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