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不久,闺中密友找我聊天。她问:“你存私房钱吗?”我失笑:“我家里我管钱,存那个干啥?”谁料她认真地说:“傻瓜,那是公款,一分一厘都要报账的。”
之后,她以过来人的口气讲了一大堆私房钱的好处。比如说自己的娘家人有事,可以偷偷帮上一把,既尽孝道,又不影响家庭的“安定团结”。我遂动心,想想自己还从没为生我养我的双亲分过忧呢。
我开始搜肠刮肚地寻思攒私房钱的门道。工资是公开的,打“埋伏”几乎不可能,唯有把那偶尔有之的“稿费”私存。于是再来稿费,我不再炫耀,而是把它深藏在橱子里一只不穿的大布鞋里。
那一阵子我稿运颇佳,不久,一只布鞋已经鼓鼓囊囊。丈夫不在家的时候,我就拿出来数数,有时也觉得怪对不起他的。就盼着我娘家急需钱用,我好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但我妈却老不开口问我要钱。好容易我小弟考上学,我还没来得及拿出我的私房钱,丈夫就与我商量:“给小弟点钱表表心意?”唉,我的私房钱又没派上用场。
背着丈夫存钱,起初又兴奋又诡秘,后来却使我的生活负重心灵负债。那日我忽然想:丈夫是否也存私房钱?别看自己存私房钱,却不能容忍丈夫“不忠”。我开始明察暗访,未发现异情。一日我狡猾地“敲山震虎”,我说了一通“谁谁背着妻子存私房钱,被发现”之类的话,然后静瞧丈夫的反应。谁知他心无城府地说:“其实夫妻之间最重要最美好的东西是坦诚相待。”
我心虚地不置一词,瞬间惭愧无比。是啊,真正和睦的家庭是不设防的,我心中豁然开朗。
那天我把私房钱拿出来,悄悄地充了公。
(原载1997年6月13日《齐鲁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