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那一些温暖在我心间

一天晚上,姜黎吃过饭后照例在公司里加班。原本计划好了做到十点再回家,可是还没到九点,她就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十分难受。她怀疑是这几天天气变化太大受了凉,在位子上硬撑了一会,终于坚持不住跑去了洗手间。

在洗手间里把晚餐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原以为吐完就会好一些,没想到刚回到位置上,胃部又隐隐犯起痛来。老天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跟她作对,没过多久,隐痛又快速上升为剧痛。她捂着疼痛的部位趴倒在桌上,额上冒出一颗颗冷汗。

胡凛从其他部门过来正看到了这一幕,顿时大惊失色。他急急忙忙奔到她的面前,半蹲下身体焦灼地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

姜黎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没事,就是胃有点疼,老毛病了,不用去医院,回家吃点药就好。”

“那我送你回家。”胡凛当机立断地扶起了她。

将她一路半扶半抱地送到了公寓门口,胡凛接过她的包来找钥匙,谁知翻遍了整个包却不见钥匙的踪影。这个意外恍若一道晴天霹雳,他眼看着她那痛苦虚弱的样子,不禁慌了神,急得直冒汗。

“黎黎,我们去医院吧,听话啊。”他用力抱紧她,恨不得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

姜黎却固执地摇头,声音微弱地说:“我哪也不去,我要回家。”

胡凛知道她极讨厌医院里的那股味道,当即不再勉强。他把她扶到墙边坐下,然后将她包里的东西全都倒出来,又仔细地找了一遍,可是残酷的事实依然没有改变。

他慢慢镇定心神,开始想办法。这个时候回公司找钥匙显然不现实,而且钥匙也未必就丢在了公司。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出去给她买药,然后再带她回他的公寓休息。可是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他不放心。他瞥向隔壁家的门,打定主意后便站起来过去按门铃。

按了好几分钟的门铃都没反应,胡凛急得开始大力拍门。又过了好一会,终于有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来应门。

谢天谢地,胡凛松了口气。

女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胡凛,一脸戒备地问:“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他赶紧说明来意:“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想请你帮个忙。我朋友病了,可是她忘了带钥匙现在进不了门,能不能麻烦你照顾她一下,我出去给她买点药就回来。”

女人看了看姜黎道:“我认识她,就住隔壁屋的吧?没带钥匙很简单啊,从我这边翻过去不就行了。”

胡凛瞬间矛塞顿开,对呀,这也是个办法,他怎么没想到呢。他回过头去看向姜黎,发现她也同时睁大了眼望着他。

姜黎听到女人的话,吓得胃疼也顾不上了,急忙冲着胡凛摆手:“不行不行,太危险了。你疯了,这里是九楼,掉下去就没命了。”

女人闻言安慰道:“别怕,不会有事的,我男朋友都翻过。你男朋友那么高大,翻起来更容易了。”

“是啊,我又不是第一次翻,经验丰富着呢。就这么说定了,再拖下去你要难受死了。”胡凛说完不再理会姜黎,径自跟着女人进了房间。

姜黎急得扶着墙站起来,跟在他们后面。她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可是又说不动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跨出了阳台的栏杆。

胡凛伸出手去寻找对面栏杆的着力点,还能分神提醒姜黎:“怕就闭上眼别看。”

姜黎听话地闭上了眼,她实在没勇气去看。眼睛阂上的瞬间,脑海里浮现的是那一年,他为了探视高烧不起的她,从家里的窗户翻过来看她的情景。那一次,他的手因为汗湿打滑了一下,差点就从五楼摔了下去。

“啊!”女人发出一声尖叫,吓得姜黎慌忙睁开了眼。

只见眼前影子一晃,胡凛身手矫健地落到了对面阳台里。

女人拍了拍胸口,向着脸色发青的姜黎解释道:“刚才他的手滑了一下,吓了我一跳。还真有点惊险呢,掉下去非粉身碎骨不可。”

姜黎也处在后怕之中,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跳。

胡凛跑过来接她时,她早已吓得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胡凛于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边走边笑:“胆小鬼!”

进了房间,胡凛倒了水让她吃药。可她刚才受了惊吓,哪还记得什么疼痛。这会缓过劲来,便瞪着他气道:“以后别再干这种蠢事了,万一摔下去了怎么办?”

胡凛笑着逗她:“那还不简单,你跟着殉情呗。”

姜黎恨恨地拍了他一下:“我跟你说正经的,下次再这样,我以后不理你了。”

“知道了知道了,快把药吃了。”

胡凛看着她把药吃下,情况好转后才肯离开。临走前还不停地千叮咛万嘱咐:“等会抱个热水袋睡,有事马上给我打电话。”

“好了好了,你怎么这么罗嗦,快走吧。”姜黎使劲推着他。

等他走后,她灌了热水袋上床,感到从身体到心窝都温暖异常。

周五上班时,苏主任向胡凛打听“海诚”近日发售的一个新盘。

胡凛即时会过意来,“苏主任是打算买第二套房吗?”

苏主任实话实说:“是啊,我家孩子快上学了,原来的房子挤了点。你们那个新盘户型好地段好,上学也方便。”

胡凛没再多问,立刻打电话跟公司要了一个折扣。苏主任不由地连声感谢。他们约好了周日去看楼,其他在场的同事听见了,也纷纷起哄着要一起去。胡凛爽快地应承下来。

周日那天,胡凛打了个电话叫姜黎一起去,姜黎想想反正也没什么事,于是就答应了。

“你半个小时后在楼下等我,我来接你。”

姜黎刚想说不用了,就听他在那边快速地挂了电话。

近来胡凛对她越发的殷勤体贴,让她觉得很不安,她思索着该找个时间跟他把态度挑明了。

自从那天跟项霆作了了断,他们就真的形同陌路了。他上下班不再走项目室的通道,图纸改动也只交由苏主任来通知她。

他向来是一个干脆利落的人,惟独对赵萌是个例外。这样想着,姜黎的心里更感空落。

她掐着点下楼,没等多大会就有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了跟前。她看到车子的刹那,不敢置信地屏住了呼吸,心跳也漏掉了一拍。然而,从车上走下来的人却不是她想象的那个身影。

她瞥了眼车牌号,不是他的车,她真傻,怎么会以为是他呢?

穿着一件米白色休闲外套的胡凛神采熠熠地向她走来,“等了很久?”

姜黎摇了摇头,神思还有些恍惚:“你什么时候买的车?”

“不是买的,是公司给我配的,跑腿方便,上车吧。”胡凛为她打开了车门。

他知道项霆也有一辆同款的车。起初他去车库挑车的时候,刻意避开了这一辆,可是后来他又改变了主意。他要下一记狠药,以毒攻毒。

姜黎坐进了车里,那种恍惚的感觉立刻消失了。车头没有她常吃的德芙巧克力,车后座上也没有那对情侣小熊。她的视线恢复了清明,专注地看向前方。

下了车,姜黎抬眼就看到一条红色的巨型横幅:“‘黄金豪庭’现正火热销售”。

似乎“海诚”开发的楼盘都喜欢以“黄金”两个字来命名,她撇了撇嘴,下次干脆取名叫“满城尽戴黄金甲”得了。

不过,在参观完极尽奢华的样板房之后,姜黎觉得这个楼盘还真当得起“黄金”二字。

苏主任在胡凛的陪同下到售楼处交钱下订,一干同事无不心痒,但是苦于囊中羞涩,暂时还买不起这么高档的房子,所以只能眼红一下。

有人见售楼小姐对胡凛分外热情周到,于是不无妒忌道:“帅哥办事就是事半功倍啊,下次我买房也请胡经理来帮忙。”

胡凛笑了笑,只作不知对方话里的讽刺之意。

苏主任办完了手续,不禁关切地问:“胡经理什么时候也买一套?”

胡凛目光扫过姜黎,笑着答:“不急不急,买房这么大的事当然要先跟女朋友商量。”

“现在房价越来越高,再不买就更贵了。”

胡凛依旧看着姜黎,豪气地说“只要她喜欢,再贵也买。”

姜黎没听见他们的对话,她的视线一直胶着在对面那栋楼上。那楼的立面造型跟项霆设计的某个获奖作品十分相象,看来这种造型风格已经带动起了一股流行趋势。

她看着看着,就情不自禁地走出了售楼大厅,朝对面走去。

这栋大楼还在进行内部施工,不少工人在周围忙进忙出。姜黎停在外围边上,从包里拿出相机来准备拍几张相片。就在她低头摆弄相机的当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喝:“小心!”

她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去,就有一个身影飞扑而至,将她用力推了出去。然后,她听到有某个不轻的物体砸到了人身上的声音。

7—2当懂得珍惜以后回来却不知那份爱会不会还在

姜黎提着一壶汤走进病房,看到胡凛正坐在**看报纸。

“今天还痛得厉害吗?”她把保温壶放下,坐在床前问。

报纸被移开,露出一张呲牙咧嘴的脸:“你说呢?”

姜黎噗嗤一笑,嗔道:“装模作样。”

胡凛把报纸扔到一旁,十指蠢蠢欲动:“今天是什么汤?”

姜黎把保温壶打开,香味立刻溢出来,飘满了整个病房。她盛了一碗递给他,顺便问道:“等会想吃什么?”

胡凛一边大口地喝着鲜美的浓汤,一边咕哝:“随便。”

“没有‘随便’这种菜哦。”

“只要你陪我,什么都好吃。”

这几天他借着受伤,说话越发露骨。姜黎因为心存内疚,也就对他百般纵容。看着他喝完汤后一脸满足的表情,她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涩在慢慢发酵。

那天,胡凛为了救她被重物砸到。他明明疼得脸上失去了血色,却还努力地向她挤出一个微笑。她愣愣地待在原地,看他被一群赶来的人团团围住,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耳朵像失了聪,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记不清自己是怎样跟着别人上了车,只记得去医院的途中,他还忍着剧痛跟她打趣:“幸好砸到的是我,瞧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被砸到还不散架了?”

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忍不住低声嘟囔:“你又能壮到哪去,还不是一把瘦骨头。”

他现在比刚回国的时候瘦了不少,不知道是因为饮食差异还是工作过于劳累。姜黎这几天总是去买最好的食材来炖汤给他喝,但是一日三餐她没空料理,只能每天晚上下班过来给他买他爱吃的东西。他对吃的也没什么挑剔,只要有她陪着,吃什么都乐意。

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姜黎的内心被很多复杂的情绪冲击着,感动、心酸、矛盾,层层交织在一起。为何天意总是如此捉弄人,在她心如止水想要离开的时候,偏偏又让她欠下一堆的债。而她,该怎样去还?

吃完饭,胡凛让姜黎陪他到医院的花园里散步。

“你能行吗?”

“没问题,又没伤到筋骨,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还是多住两天吧,你别硬撑。”

“你不是不喜欢医院吗?”胡凛笑着问,他顿了一下又道:“我还真想赖在这里不走了,那样的话你就会天天来看我。”

他带点撒娇的口气让姜黎感到既无奈又好笑。“没有我的时候你不也活得好好的。”

胡凛几乎是立刻打断了她:“不好。”他盯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一点也不好。”

姜黎忽然觉得很伤感。人生,就是有那样多的无奈。

“其实,没有我你能过得更好。”

胡凛望着她不说话,过了好半会,才拉着她的手坐在一张长椅上。姜黎挣了几下没挣开,只好由他牵着。他紧紧握着她的手,生怕一松手她就会马上消失不见。

“黎黎,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事业发展顺利,日子过得挺不错的?”他抬起头来仰望着夜空,那上面云层密布,看不到星星和月亮,看不到光亮和希望,正如他此刻的心境。“我原来也这样以为,对于男人来说,事业是最重要的,有了事业就有了一切。”

可是没想到意气风发的滋味竟然是这样寂寥。就算得到全世界又怎样呢?身边没有知心人的陪伴,有了成就也没人来分享。

“可是我错了,错得太离谱。我过得很不开心,看不到你的日子我就没开心过。”他渐渐将头偏移,轻靠在她瘦弱的肩上。“黎黎,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这句“好不好?”像一把锤子敲在了姜黎的心坎上,令她不由地震动了一下。他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这些日子以来,他的付出,她都看在眼里。她不是铁石心肠,何况他们还有着十几年的感情基础。可是,她的心如今仍被另一个人牢牢占据着,就算重新接受他,也不是完全真心实意的,这对他不公平。

胡凛看她神情似乎有所动摇,急忙又趁热打铁:“过去是我太自以为是,现在我已经彻底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你再信我一次。”

姜黎沉默良久,终于说:“你给我一些时间想一想。”想一想未来,究竟该如何走下去。

胡凛的脸上难掩兴奋之情,即刻点头:“你慢慢想,我等着你。”

他们并肩坐在长椅上聊了一会,他突然提议道:“过几天陪我回一趟C大好不好?我回国这么久还没回去看过。”

以前只懂得一味地拼命向前奔跑,却忽略了沿途最美的风景,如今,他要把那些失去的,统统都找回来。

姜黎目视着前方不说话,胡凛不禁小心地探问:“你不想去?”

“不是,我以为你对C大没什么感情。”

胡凛的心蓦地一沉,声音微微发涩:“有很多事,以前不懂得珍惜,过后才知道它们的珍贵。”

如果一切能够从头来过,他必定不会再让那些岁月蹉跎。他会牢牢牵住她的手,去恣意享受他们的青春年华。

夏初之际,随处可见一片盎然的绿意。姜黎和胡凛走在暌违已久的校园里,扑面而来的,是既陌生又熟悉的气息。他们沿着两旁种满行道树的路径,寻找着昔日的足迹。与他们擦身而过那一个个洋溢着青春气息的身影,脸上都带着他们曾有过的表情。

C大是一所历史悠久的名牌大学,校园面积非常广阔。刚上大学那阵子,姜黎曾经因为校内分布的道路全都大同小异而屡次迷路。那时候她所属的建筑规划学院与胡凛所在的经管学院相距甚远,一个在学校的东边,一个在学校的西边。可是胡凛每天都坚持来找她一起吃饭。他下了课要走二十分钟的路程到建筑系馆,姜黎会站在系馆门口等着他。然后他帮她拎着笨重的图板,跟她并肩穿梭在校园里。

时隔四年,当他们终于又一次停在年代久远却没有丝毫变化的系馆门口时,胡凛发觉自己竟前所未有的强烈怀念着那些单纯美好的时光。他仿佛又看到了姜黎笑魇如花地站在台阶上等着他渐行渐近。只要他一伸手,她就会雀跃地跳到他怀里来。如今,她虽然就站在触手可及的身侧,他却觉得两人之间好似隔着一座跨越不了的鸿沟。

系馆的两旁增加了两栋附属建筑,它们形成了新旧的鲜明对比,却又和谐融洽地共存着。一路走来,校园里最显著的变化大抵如此,许多老建筑旁矗立着几栋新起的建筑。例如图书馆旁新起了一栋逸夫馆,旧食堂附近也添加了一些新餐厅。宿舍区那边更是兴建了很多学生公寓,住宿条件比老宿舍楼优异得多。C大的建筑系也果然不负盛名,将新老建筑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不但没有突兀之感,反而相得益彰。传言还有不少游客专门来C大参观建筑群。

这几年姜黎虽然一直都待在C市,但是却因为工作太忙甚少有机会回学校来看看,就连少数的几次同学聚会也都约在了校外。这次回来,她的感慨并不比胡凛少。

踏上曾经走过无数遍的阶梯,姜黎的内心充满了激动和期待,不知道里面是否还跟她离开时一样。

教室、门窗、搁着图板的桌子,一切还跟从前一样。然而,走廊上的优秀作品已经被换掉,那里面不再有项霆的名字,模型室里也不再有他制作的模型。其实早该想到的,可姜黎的心里还是禁不住涌动着一股落寞的情绪。

就在她打算调头离开的时候,前方突然有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向她迎面走来。她伫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个人,等他走近了,她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对方显然也认出了她,惊喜地唤道:“姜黎?”

“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来人叫许洋,比姜黎高一届。当年在校时,他对姜黎颇为照顾。毕业后,他跟女朋友一起去了B市,因而姜黎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到他。此时重遇,她的心情甚是激动。

“前天回来的,没想到还能遇上熟人,运气真是不错。”许洋笑着打量她半晌:“几年不见,都变大姑娘了,越来越漂亮了。”

姜黎被他老气横秋的口气给逗笑了:“说得好象你很老似的。”

他叹了口气:“离开了几年,学校变化可真大,看看现在的学生,感觉自己真的变老了。对了,你有没别的事?没事的话一起找个地方坐下来聊一聊吧。”

姜黎欣然应允。

他们走到系馆后面的园子里,找了处石凳坐下。胡凛跟姜黎知会了一声,然后离开去他原来的学院。

7—3只一心寻找我遗失的美好

胡凛快走到经管学院的时候,突然又改变主意停下了步子。他的心底滋生出一股近乡情怯的感觉。就如姜黎所说的,尽管在此处生活和学习了四年,可他却始终没有好好地关心过这里的一草一木。

当年,他虽然跟姜黎一起进了C大,但是所学的专业却有着天差地别。姜黎读的是C大闻名全国的建筑专业,而他学的则是该校名不见经传的市场营销。

那时正是计算机专业刚刚掀起热潮的时候,胡凛原本也打算好了要投身IT行业,轰轰烈烈地干一番事业,只可惜一次重大失误就将他的整个人生计划全盘打乱。虽然他的外表总是给人一种随性散漫的感觉,但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内心世界里,其实载满了远大的理想和宏伟的目标。

从进入C大的第一天起,他就做好了参加转系考试的准备。就像姜黎说过的那句话,他总会有办法扭转命运的。然而,在真正深入地接触了这门专业以后,他又改变了原有的想法。他认为这个行业其实具有极大的挑战性,比IT业更能充分地满足他在事业上的雄心。于是,他开始着手准备的不再是转系考试,而是与这个行业相关的出国留学资料。高考失败的挫折让他收敛了锋芒,从此勤恳地专注于学业。

同寝室的男生常常用怪异不解的眼光来审视他。他不仅不参加任何社团活动,还把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了埋头苦读上,这根本不符合一个大学新鲜人该有的举动。当他周围的同学尚把出国和考研当做一件遥远的事情时,他的书桌上就已摆满了GRE,TOEFL和GMAT的考试指南。

他们不会了解,名落孙山给他带来的心理阴影,就像有一根刺始终埂在喉间那般难受。他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更加用功,迫切地想要找回对自己的肯定。他满脑子都是未实现的理想跟抱负,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腾出来给儿女情长。因此他唯一感到遗憾的,就是不能多花点时间来陪伴姜黎。那时候总以为他们不会分开,以为来日方长,没想到终究敌不过命运的无情。怪只怪,上天让他们相遇得太早,对于缘分却又给得太少。

许洋望着胡凛离开的方向,问道:“你男朋友?”

姜黎摇了摇头。虽然跟许洋比较熟,但毕竟不是同届的,所以他并不知道她和胡凛的过往。

“你现在在哪个公司?”

姜黎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许洋看了之后并不惊讶,倒似早就料到了,他轻弹着名片笑谑:“你们终于修成正果了?”

姜黎不解地盱着他。

“装什么蒜,你跟项师兄啊。”

姜黎感到十分诧异,他竟然知道她跟项霆的事。可是她那些在C市工作的同学还有好多不知道呢。

许洋突然换上了一种追忆的神色:“以前在学校里,我就知道他对你有意思。”

姜黎听了很迷惑:“你搞错了吧,我在学校的时候根本不认识他。”

“难道他没把以前的事告诉你?”许洋也很吃惊。

姜黎的表情中透出一丝无奈,“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吧。”

许洋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用眼神询问她是否介意。得到许可后,他拿出了一根快速点燃。

他跟项霆抽的是同一个牌子。姜黎闻着那股熟悉的味道,静静地等待着他追述过去。

他吐出一口烟,摸了摸鼻子,“从哪说起呢?……你还记不记得大二的时候曾经帮我画过一些效果图,而且还挣了不少钱?”

见她点头,他又继续:“找你画效果图的人其实是项霆。”他一边吸着烟一边皱着眉回忆:“他刚工作那段时间经常接些私活来做,有时会回学校找我帮忙。有一次他回学校找我,刚巧在我们宿舍碰到了你,他说当时闲着无聊,还跟你联机打了一盘CS,你有印象吗?”

听到这里,姜黎不禁也眯起眼来努力地回想,模糊的印象中,似乎的的确确有过这么一件事情,但是却又记不真切,对方的影象更是早已形同虚无。“那是他第一次见我?”

“不是。那次他跟我说,以后的效果图就交给你来画。我问他是不是认得你,他却说你不认识他。”想到这里,许洋不禁失笑:“在我的再三追问下,他才肯告诉我。在此之前,他曾经见过你几次。有一次好象是你去他的宿舍推销产品,有一次是院里举办的足球赛,还有几次是干什么我忘记了。”他拍了拍脑袋,半晌,才突然大叫一声:“啊,对了,还有一次是钓鱼。他跟我描述了经过,超级搞笑。他说,你把他当成了一个渔夫,还喊作他‘大叔’。”

姜黎愣了一下,这件事情她还留有印象,那是一次室外写生的美术课,她坐在一个风景优美的湖边画水彩,结果前方有个钓鱼的人在抛钩时不慎刮坏了她的画。当时她还很纳闷,那个看起来像个渔夫的人居然会手法娴熟地用画笔帮她把刮坏的画面修补好来,原来他竟然是项霆,建筑系有名的大才子。

许洋的话在这个初夏宁静的午后掀起了一阵涟漪,搅乱了姜黎的心湖。难怪刚进公司的时候,项霆会对她格外关照。她一直想不明白,项霆是怎么看上她的。原来早在学校的时候,就发生过如此多被她忽略掉的邂逅。她去他的宿舍推销过产品?是了,大一的时候,她帮胡凛做过很多社会实践的功课。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可是她去过的宿舍这么多,当然不会注意到他。许洋记不起来的那几次,估计也是她在明处,他在暗处吧。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呢?他们已经这样了。就像两根相交的线,在交点过后,是越行越远的距离。

7—4我曾爱过一个男孩

跟许洋道别后,姜黎慢慢走向经管学院去找胡凛。校园太大,她都有点不记得该怎么走了。每到一个岔路口,她就要停下来想半天。就在这停停走走的当口,脑海中如潮水一般涌入了许多大学时候的事情。

进入大学以后,胡凛比从前任何一个时期都更加关心照顾她。而且,只对她一个人这么好。他到宿舍帮她整理床铺和物品时,同宿舍的女生们都艳羡不已,纷纷夸赞道:“姜黎真幸福,男朋友这么帅还这么体贴。”换作以前,胡凛肯定会回嘴跟女生们互相调侃几句,可那次他却只是无动于衷地埋头做事。

刚开学那阵,他们俩几乎天天形影不离。

每天下课后,他都去建筑系馆接她,然后一起去水房打开水,一起去食堂吃饭。没课时,他会陪她去买画图用的工具,陪她去图书馆搬回厚重的参考书籍。她参加新生美术测试,他在教室外足足等了四个小时。一直到她灰头土脸地从教室里出来,他们才饥肠辘辘地跑到校外去觅食。

大学里的头一年,是姜黎过得最开怀的时光。尽管胡凛对学业过度热衷,几乎没有时间涉及风花雪月,但她仍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和满足。

她的课程比较多,每天几乎都排满八节课。他却总是毫无怨言地等到她下课再一起吃饭;她晚上要到美术教室画画,他则安静地陪坐在一旁,就着幽暗的美术射灯背诵单词;偶尔他们也会一起上自习,各自聚精会神地看书,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她的要求其实不多,只要每天能这样静静地跟他待在一起就好。那时候,她的心里被幸福填得满满的,仿佛一下子拥有了全世界。

然而,她偶尔也会有些失落。眼瞧着着生性活跃张扬的他变得如此安静寡言,她的胸口总有一股窒闷的感觉。这样过分压抑自己,已不是原来的他。为了让他恢复昔日的明朗,她多次劝导他参加社团活动以及学生会干部竞选,可是都遭到了拒绝。

升上大二以后,姜黎的课业不断加重,每天有大量的光阴消耗在了绘图教室里。忙碌的时候,常常连饭也没空去吃,只用面包或泡面随便对付一顿。他们难得再一起吃上一顿饭,也难得再一起上自习。专业的差别让他们的共同话题渐渐减少。然而,姜黎却坚信着“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当务之急是把学业搞好。

直到有一天,当她交完绘图作业一身轻松地出现在自习教室时,她才恍然惊觉,原来一切并不似她想象的那样简单。坐在胡凛身旁那位明艳娇俏的女生提醒了她,男人的心不是铁打的,一旦久不见莲花,他们就会开始觉得牡丹美。

胡凛,这个她从小就喜欢的男孩,同样也是女孩子们竞相倾慕的对象。尽管高考失误令他遭受了重大打击,暂时收敛了光芒,但是终究遮掩不了其发光的本质。他那英俊逼人的外表和奋发上进的性格还是吸引了不少女生的关注,其中不乏大胆热情且相貌姣好之人。

姜黎就曾在自习教室里撞见过好几回,那些坐在胡凛身边,毫不掩饰爱慕之色的女生。虽然他一再强调和她们只是同学关系,偶尔在教室里遇到而已,可是她却难以抑制日益忐忑的心情。每次看到他和她们就着同专业的话题侃侃而谈,她都感到万分无力和心痛。

除了那句令人心颤的“你是一枚射穿我心的子弹”,她没有自他口中听到过任何表明心迹的话语。她要时不时从抽屉里翻出那张卡片来确认一下,才能证明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越来越不确定,他对她的感情是否感激的成分更多一些。感激她在他最失意的时候陪伴在他的左右,感激她家里对他顺利入学所做的帮助。

有段日子,她为了缩短两个人的距离,做了很多力所能及的事情。为了他,她咬紧牙关奔波在冬日严寒的街头,纠缠路上的行人做市场调查;为了他,她放下固有的矜持与害羞,厚着脸皮到男生宿舍推销产品。虽然她的课业很重,但她想多了解一点他的专业,以便找到更多的共同话题,顺便也帮他分担一些社会实践任务,好让他腾出更多的时间来看书。

她其实一点也不害怕付出,她怕的只是虚无缥缈的等待。她抓不住他的心,抓不住他们的未来。她追随了他太久,猜心已经让她感到倦乏。终于,她把心一横,主动捅破了这层迷惑的纸张。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学业搞好。没有事业基础,谈感情没有任何意义,你应该了解我的。”这就是他给的答案。

她当然了解,她怎会不了解?从那以后,她没有再打扰他,每天的生活被学业填满。为了让生活更充实,她加入了学生会。偶尔帮师兄做点私活赚点外快,或是在寝室里打打游戏。日子过得还算惬意,除却那间歇涌上心头的苦涩。

当她下定决心要将那个人从心底抹去之时,他却又来扰乱她的心绪。他说:“你开始复习GRE吧,我们一起出国。”

她在自己动摇前断然拒绝了:“我不想出国。”

这是她第一次拒绝他,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她和他有着太大的思想差距,他们的人生追求不同。他身为一个男人,总想有点作为,让他可以找到肯定自己的价值所在。可她只是一个女人,没有什么太大的抱负和野心,她所向往的不过是一份安定平稳的生活。对于追逐太久的人来说,总有想要停下歇息的时候。而她的选择,就是认清现实,然后放手。

如果那一刻,他能像以前一样在她面前哀怨耍赖,也许她会心软。可惜他没有,他只是以一种失落的眼神看了她良久,随即转身离去。她忘了,他已不是最初那个骄傲自负的胡凛。所以,她没有挽留他,如果她曾试着挽留,或许一切会有所不同。可惜她太了解他,了解他的抱负,她不能用自私的爱捆绑住他。她也不敢许诺会等他,她怕自己的心在等待中变老。太多太多的可惜,让他们就这样擦身而过。

姜黎原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接受没有胡凛的日子。没错,她可以接受,只要他还跟她处在同一座城市,同一个校园。她可以忍受,他生她的闷气,遇见了却假装视而不见。她可以忍受,他故意在她面前跟其他女孩谈笑风生。她可以忍受,他们明明搭同一班火车回家,他却自始自终没到她的座位上瞧过一眼。

但是为何,为何在他走了以后,她的心像被生生挖掉一块,总感觉到有处空洞无法填补。为何在他离开以后,思念却越发蔓延。她想起和他一起走过的年年月月、点点滴滴,想起童年,想起少年。她想念他飞扬的笑脸,也想念他颓废的失意。

她想起大一那年的暑假,她在家里发起高烧,听不到他敲门,于是他不顾安危,心急如焚地从隔壁窗户爬了过来。他的手因为汗湿打滑,差点从五楼摔下去。她想起,他总对她说:“要做个勇敢的女孩”,想起他临走前说的那句:“我不会再回来了”。

以前,她只知道爱一个人不容易,却没想到,忘记一个人更不容易。她进了一家设计公司实习,拼尽一切力气去做事,让自己像个陀螺一样忙个不休。因为,她害怕一旦停下来,眼泪就会从眼眶里奔涌而出。可是,她不知道,当她睡着的时候,眼泪也从未停过。

胡凛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跟她分开已有一个小时,他们的谈话应该结束了吧?他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思绪仍然逃不开回忆的困扰。

他们的分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了,从她看见他跟其他女生在自习教室里讨论作业开始。面对她质疑的眼神,他只觉得有些烦躁。他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吝惜,怎么会有心思沾花惹草?后来,她没再来找他,他认为这样冷静一下也未尝不好。她平常课业就忙,而他正好耳根清净地温习出国备考资料。

当他提出一起申请出国时,他以为她会答应。没想到,她却一口拒绝了。她居然拒绝得如此干脆,她说,那不是她的追求,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他失望了,愤怒了。这是他第一次生她的气,因为她从来就没对他说过一个“不”字。哪怕只有芝麻绿豆大的事情,她也从不对他摇头。然而,偏偏惟独这件关系着未来前途的大事,她抗拒了。

气恼中,他采取了冷处理,对她不理不睬,他要让她着急。那是他迄今为止做过的最后悔的一件事情,比高考轻敌还要后悔千倍万倍。

如果那时他能够软下身段来求她,如果他能够给她一句感情上的承诺,如果……没有如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直到出国前,她也没有妥协。他负气抛下一句:“我不会再回来了。”就这样带着惆怅和遗憾独自漂洋过海。

在国外的日子,是变本加厉、昏天暗地的忙碌。忙学业、忙打工、忙实践。当他在炎炎冬日带病矗立于街头看尽人情冷暖时,他终于支撑不住跪坐在雪地中,任思念和悔恨静静蔓延。他想念她的笑,想念她的好,想念她在他最消极时给予的温暖。没有她的世界荒芜一片,他很想不顾一切立刻飞奔回她的身边。

可是病好之后,他又理智下来。为了考取了名校,他花费了多少工夫和心血,怎么能就这样半途而废?姜黎也绝对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他。他不能再让她看到一个落魄消极的胡凛,他必须做出一番成就再回去,他要还原为那个意气风发、充满自信的少年。因此,他所要做的就是争分夺秒、拼尽全力争取早日做出成绩来。

记不清已经是第几个岔路口了,还没等她思索过来,就看到了胡凛,他正站在一棵枝叶浓密的大树下笑望着她。

姜黎停下了步子,忽然觉得有一种叫做宿命的东西在发挥作用。胡凛见她不动,于是迈开步子向她走来,到了跟前,他饱含深意的视线直直看进她的眼中:“幸好没有错过。”

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以前读书时,他们也常常在同一时间走去找对方,但是有很多次由于走的不是同一条路,他们错过了彼此。这一次,他们竟很有默契地选择了同一条路,这就是缘分的暗示吗?

“走。”胡凛不容拒绝地牵起她的手:“我们把以前走过的路统统再走一遍。”然后,把失去的感觉统统找回来。

姜黎没有拒绝。这只与她交握的手,比几年前更为温暖宽厚。就这样吧,不管那些爱怨交织的过往,不管那些懵懂彷徨的明天,让他们再好好地牵手走一回。就算是跟昨日,跟青春告别。

有一阵子,她疯了一样爱听刘若英那首《我曾爱过一个男孩》。整日整夜,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地听着。如果没有中间分离的那四年,她想,他们一定会在一起,快快乐乐的在一起,成就一段青梅竹马、天荒地老的童话。

她还没有给他答案,可是从他坚定有力的掌心中,她感觉到了他的自信。

7—5当爱情经过的时候

他们一步一步,几乎把整个校园的土地都踏遍了。最后,她实在走不动了,他们在路边的一张木制靠背椅上坐了下来。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投射下来,胡凛感到有些昏昏欲睡,于是懒洋洋地将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姜黎望着他嘴角含着的一抹笑意,也学他斜靠在椅子上小憩。不一会儿,她也渐渐有了几分睡意。人在半梦半醒之际,尤其适合回忆。

胡凛出国以后,她时常无意识地在梦中流泪,醒来时脸上通常一片狼籍。有一次,居然还被设计总监项霆看到了。

那天,她在公司加班到凌晨五点,实在困得熬不住了,便像往常一样趴在桌子上打盹。

睡梦中,她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胆怯的她总是在人前出洋相,身边的人都喜欢用那种幸灾乐祸地眼神看着她,只有胡凛会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站出来帮助她。后来,她在他的鼓励下日益变得自信,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名深受老师和同学们喜爱的班干部。再后来,他的情绪变得越来越消沉。最后一个画面,是他转身离去,越行越远的背影。

梦境是如此的残忍。那样清晰的伤痛,让她想要呐喊却喊不出来。而她除了流泪,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无助地看着那身影逐渐消失不见,连同她最美好的初恋回忆一并被剥离带走。

不知是惊醒还是哭醒的,当她睁开眼的瞬间,脸上全是纵横交错的泪水。泪眼模糊中,她惊异地发现面前站了一个人。她慌忙转过脸去掩饰狼狈,然后快速地找出纸巾擦拭眼泪。再转回脸时,她吓得差点没从座椅上摔下来。眼前这位好巧不巧,竟是她在公司里最畏惧的人物。

她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恰在这时又猛然想起他说过的那句“到时候忙起来可别哭鼻子”。心里兀自哀叹着,这下窘大了,他铁定以为她是为了工作伏案大哭。

仿佛印证她的猜测般,下一秒,他低沉的问话就在耳边响起:“工作上有什么困难吗?”

为了撇清误会,她急急忙忙地摆手否认:“没有,没有,我只是做了个噩梦,和工作无关。”

等了一会没见他再说话,她便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看他,可是这次却没在他的脸上找到往日的严厉之色。他只是轻皱着眉,眼里有着担忧。但他表现得极有风度,没再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只是关切地说:“连续熬夜对身体不好,赶紧回家休息吧。”

姜黎几乎疑心自己听错。

曾经有一度,她认为他是全公司最不好相处的人。他的神态总是那样冰冷,好似对任何人都漠不关心。可她没想到,他却是唯一一个注意到她连续几天都在熬夜的人。尽管他的目光依旧透着疏离,可她却分明感觉到了那种真诚的关怀。

她怀着感激对他绽开了笑颜:“谢谢项总关心,不过我还是等苏工来看了图再走吧。”

他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接着突然从她桌上拿起了那叠图纸,开始认真地查看。

姜黎见此情景立刻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他审阅图纸向来严格,对图纸深度的要求简直可以用苛刻来形容。就连工作好几年的员工都能被他找出不少错误,何况是尚在实习阶段的她。姜黎越想越觉得沮丧,硬着头皮等待他发号施令让她返工重画。

好一会过去,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而亡的时候,他忽然说话了。“没什么大问题,你走吧。”

“啊?”姜黎又一次怀疑起自己的听力。这真的是那个素来冷峻严酷的项总吗?难道他今天视力有问题,怎么会这样轻易就放过了她?莫非他今天遇到什么喜事,所以心情很好,对她网开一面?一连串置疑的问号冒了出来,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