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一念之间发现爱情竟然是种危险
回到C市,项霆打开手机,电话一个接一个地蜂拥而至。他表情凝肃地通着话,即刻恢复了一个公司负责人该有的姿态。刚刚度过的短短两天假期恍如隔了亿万光年,又仿佛只是做了一场梦。那些美好的、甜蜜的、疯狂的一切,都被遗弃在了那座与世无争的海岛上。姜黎无法挥去心中升腾而起的浓重失落。
从世外桃源回归到现实生活,姜黎又用了好几天去适应。难怪人们总说:“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天上短短的一日就已胜过人间的一年,有谁不向往快活似神仙的生活?可惜她当不了神仙,只能做一个普通的凡人,所以惟有继续勤恳地工作,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
这天,姜黎想起过年回家探亲的机票还没有拿去报销,于是从包里翻出机票去了一趟财务部。会计小李正在打电话,用口形问清她的来意,便伸手指了指桌上一角,让她把机票放下。
姜黎顺着小李手指的位置,看到笔筒下压着两张同样等待报销的机票。原来也有人跟她一样现在才想起来报销。她随意瞥了一眼,发现其中一张居然是项霆的,她不觉轻扯了下嘴角。可是,当她看到另一张机票上的名字时,脸色立刻刷地一下变白。
赵萌!她的机票怎么会在这里?脑子里突然“轰”的一声。他不是信誓旦旦地说没帮赵萌买过机票吗?那眼前的这张东西该怎么解释?
姜黎强自压下心头翻滚的情绪,拿起署名“赵萌”的那张机票问小李:“这个也要报销吗?”
小李瞟了一眼,说:“是啊,上头交代的。”
这句话让姜黎瞬间绝望。上头还能有谁?有权利报销外部人员机票的只有公司的股东。她觉得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住了,手脚一点点地渗出凉意,渐渐地寒彻心扉。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她面前说谎,她想起上次无意间在他办公桌抽屉里看到的那张相片。上次还可以说是无心之举,可是这一次,她已经找不到为他辩护的借口。翻腾的思绪无法再平静下去,她顾不得现在是上班时间,直接去了他的办公室。
然而很不凑巧,门一打开她就看到了坐在里面的胡凛和林媛。来开门的项霆见她脸色发青,不禁担忧地问:“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姜黎再怎么恼怒也知道不能耽误正事,于是顺着台阶下去,轻点了下头,“我想回去休息。”
“你一个人有没问题?”
姜黎不再看他,直接转身离开。此刻对她来说,再多的关心也只是包着糖衣的毒药。
项霆还是不放心,打电话让秘书送她。姜黎拒绝了秘书的好意,自己一个人慢慢地走回去。走到项霆家的楼下,她又忽然改变主意,掉头回自己租的公寓。
这段时间她都住在项霆那里,公寓里的一切显得有点陌生。然而再陌生也比去他那里要强。她现在不想面对跟他有关的任何东西。此刻她感到全身无力,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希望醒来时发现早上的事不过是幻觉而已。她浑浑噩噩地走到床前,掀开防尘罩便躺了下去。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姜黎感到有人在轻拍她的脸。她艰涩地睁开眼,立刻看见一张放大的脸,离她只有几公分距离。
“小丫头,醒一醒,到底哪里不舒服?”
他的手正摸着她的额头试探温度,温暖的掌心有着些微湿意。她想起那一年,她来公司后第一次生病,也是他在身旁嘘寒问暖。胡凛走后,他就是那个最关心她的人。想起那些历历在目的情景,鼻子便禁不住发酸。她轻轻侧过头,一滴泪水夺眶而出,沿着脸颊迅速滚落在枕头间。
不见她的回应,他有些焦虑地把她拉起来,“怎么不说话,到底怎么回事?”
姜黎静静看着他的脸,那上面写满了关切,她知道他是真心爱她。可是,他为什么要背着她跟赵萌来往?如果只是她多心,那他为什么要撒谎?她是如此相信他的为人,相信他是光明磊落的。叫她怎么能置信,他竟然会脚踏两条船?委屈在心里迅速堆积,眼泪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地往下掉。
项霆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问又问不出来,只好把她抱入怀里,轻抚着她的背。姜黎索性窝在他的胸前宣泄般地哭了一场。
待她镇静下来之后,项霆去浴室里拿了条湿毛巾来给她擦脸。这温情的举止让她的泪意再次上涌。她暗地掐了一下大腿转移注意,硬生生将眼中的湿意逼回。她告诉自己,无论会有什么样的后果,都要勇敢面对,决不能再心软逃避。
“项霆,有件事希望你能跟我说实话。”
项霆仔细盯着她的脸,问:“什么事?”
她略微斟酌了一下,“上次我问你过年前有没帮赵萌买回家的机票,你好象说没有?”
“没错。”他依旧很肯定地答。
姜黎听后神情却骤然变冷,“可我今天在财务部看到她的机票。”
项霆的脸上流露出几分诧异,但还是神情坦**,“那又怎样?”
“说明你在撒谎。如果不是你买的,她的机票怎么会在我们公司报销,而且还跟你的机票放在一起?”
她竭力维持平静的语调来陈述一件实际上让她心如刀割的事实。可是双手的指甲早已深深嵌入掌心。她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着双唇不颤抖。
“你就是为这个不舒服?”项霆的眉头又聚拢到了一起。
她知道,每次他不高兴,那两道好看的浓眉就会挨得很近。她也很想相信他,可是证据就摆在眼前,容不得她不置疑。
“既然不是你买的,为什么她的机票会跟你的放在一起报销?”
“我不知道。”
他一味的矢口否认狠狠刺伤了姜黎,令她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两个人陷入僵持中。
姜黎的内心反复煎熬了几遍,才咬紧下唇道:“项霆,如果你的心里还有她,我不怪你。可是,我不能原谅欺骗。”
再沉默的人也有爆发的时候,这句话彻底撕开了项霆冷静的外衣,他猝然从床边站起来,冷冷地反问:“你为什么就是认定我跟她有瓜葛?”
“那你拿出让我相信的理由。”姜黎的眼中带着一丝痛楚,“如果你对她没有想法,为什么还要把她的相片放在办公室里?”
“我根本就没有她的相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变得这么不可理喻?”没等他说完,她主动接了上去,随即又冷笑一声,“那你抽屉里的相片是自己跑进去的?”
“姜黎!”
姜黎被他这一声夹着怒意的叫唤震住了。他已经许久没有这么连名带姓地叫过她,她一时有点失神。
“跟我来。”
他拽起她就走。因为走得又快又急,她好几次差点踉跄摔倒。可他正在气头上,根本没留意到她的狼狈。
下了楼,他把她塞进车里,系好安全带,然后便启动车子,将油门踩到最大,狂飙而去。她也不过问他要去哪,只是将车窗打开,任由呼啸的晚风生生刮到脸上,吹乱了她的发,也吹乱了她的思绪。
原来他是带她去办公室。他打开灯,将她直接拉到桌子前,命令道:“把相片找出来。”
昔日那个冷酷严厉的上司似乎又回到了眼前。她不敢去看他凌厉的视线,低着头做着无声的抗议,心里又不禁觉得悲哀,搞得好象心虚的那个人是她。
“不是说有相片吗?”
“刷、刷、刷”三声,项霆迅速将办公桌下的三个抽屉全都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三下五除二全倒到桌面上。“你说的相片在哪?”
姜黎扫了一眼凌乱的桌面。她甚至不用仔细看也知道里面不会有那张相片。如果没有事先做准备,他不会这么有把握。她相信他,可她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确定自己没有眼花,甚至做梦都还能梦到相片上那两个人的表情。
“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骗过你。”
我一直信你,可我说服不了自己。姜黎搬出了项霆的房子,从那天起,他们陷入了冷战。
6—2在这痛苦温馨的美丽边缘
方案室的设计师们在奋战了无数个日夜之后,终于完成了“黄金海岸”的方案图设计,接下来就该移交到项目组展开进一步的施工图设计。
由于方案的多次调整耽误了不少进度,项目组的工作任务变得尤为紧迫。这下轮到姜黎每天只有不到六个小时的睡眠时间。通常她都是加班到午夜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到家后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其他,倒在**就能直接进入梦乡。不过,这才是她目前最需要的生活状态。她需要借着繁忙的工作来麻痹自己,不去想那些烦心的事情。
然而,毕竟同处于一家公司里,想完全避开是不可能的。项霆偶尔会在他们加班时过来看看,跟苏主任讨论一些问题。姜黎的位置紧挨着苏主任,每次只要听到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就根本无法定下心来画图。她总是会神思不蜀地想起那些夜晚,他用那带着磁性的低沉嗓音,一遍遍,宠溺地唤她“小丫头”。
有一次,他过来找不到苏主任,于是就坐在她的身边默默地看着她画图,看到问题就开口从旁指点一下。他的样子很淡定,仿佛他们之间没有发生过任何矛盾。姜黎却感到很不自然,可是又不想被人看出端倪来,因此只好低眉顺眼地忍耐着,心里暗暗盼他快点走开。
随后的几天,他没有再出现。然而,姜黎依然不能集中精神去做事,心里总似在期待着什么。
他来时盼着他走,他走了又盼着他来。她就这样总是被这些矛盾的情绪拉扯着,反反复复,纠缠不休。
这天,他们一组人又跟往常一样加班到了深夜。有人看了看表,一边揉着酸痛的肩膀一边嘀咕道:“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啊,肚子饿死了,你们不饿吗?”
此话一出,空气中即刻十分应景地飘来了一股食物的香味。这股香味犹如给困累到极点的众人注射了一支兴奋剂,大伙的精神全都不由地一振。
他们伸长了脖子寻找香味的发源处,正好看见项霆提着一大袋食盒从正门走进来。众人见状立刻争先恐后地朝他奔迎过去。
“哇,海鲜炒面和老火鸡汤。”一声声赞叹声中,食盒很快被分抢怠尽。
只有姜黎一个人仍端坐于电脑前忙碌着。项霆另外拿了一个小袋子来到她的面前,“先吃点东西吧。”
姜黎分神瞥了一眼,只见袋子里除了炒面和炖汤,还有两块她平日最爱吃的小点心。
大伙也注意到了,纷纷暧昧地冲着他们笑。
“小姜真有福气,我们也跟着沾光了。”
“那当然,项总可是模范好男人的代表,你们都该好好学学。”
姜黎心下一软,不由微侧着脸向项霆道谢。
项霆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体贴地帮她打开食盒,“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姜黎目光不离电脑,“我先把这点画完。”
过了一会,见她仍然没有停下的趋势,项霆便拿起饭盒直递到她的面前。
她无奈地看着横在眼前的美食,只好伸手接过,低头吃起来。加班到这么晚,他肯定也饿了,她很想问问他自己怎么不吃,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事,她依然放不开。
只吃了一半,她就吃不下了,刚放下饭盒,就被他拿去,直接用她用过的筷子去吃剩下的炒面。
她的脸微微有些发热,竭力强迫自己不去在意他的行为。
“这几个设备管井不够大吧?”
“嗯?”姜黎侧头看向他。
项霆伸出右手直接覆盖在她握着鼠标的手上,带动着她的手一起移动鼠标。他很仔细地量着图上那几个设备管井的尺寸。姜黎却没看图,视线愣愣地定格在他包裹着她的手上。
她忽然想起几年前的一个情景。那天,她在办公室里加班。当时正是晚饭时间,办公室里空落落的,只有她一个人。她随手点开了一个新迷上的小游戏,边玩边等外卖。
由于玩得过于入迷,她完全没有注意到项霆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直到头顶传来他的问话,她才惊觉他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的身后,而且还半伏下身子,距离她很近。她顿时吓得心跳的节拍全都被打乱了。
“小心!”随着一声叫唤,一个温暖厚实的手掌覆上了她的手背,她的脑子里只剩下空白的一片,呆呆地任由他带动着她去闯过游戏中的各个关卡。
那是他向她展露心意没多久后发生的事情,现在回忆起来,那时的感觉真是美妙无比。有点受宠若惊,有点不知所措,更多的则是欢欣甜蜜。
“回去吧。”项霆的话让她回过神来。“精神不好就早点回去休息,我送你。”
原来他把她的走神当成了疲惫的表现,也好,以她此刻的状态根本静不下心来工作。
由于住得近,她都是走路回家。他也没有开车,慢慢地陪着她走回去。她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都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目送着她安全到家。可是他根本不知道,她要用尽多大的力气,才能克制住转过身去投入他怀抱的冲动。她的自制力正在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流逝,今晚更是脆弱到了极点。或许,只要他强硬的一句话,她就会彻底妥协。
可是,临别前他什么也没说。
她进了家门,然后快步走到窗前,一眼就望见他正站在楼下的空旷处抽烟。昏暗的路灯照射下,那身影是如此的落寞和寂寥。她倚在窗前默默地望着他,眼中逐渐渗出了几许湿意。
楼下的人仿佛有心电感应一般,突然抬头迎向了她的注视。
他们长久地对视着,仿佛正在用眼神做着交流。
“告诉我,一切只是个误会。”
“你要怎样才肯相信?”
“好,我再信你一次。”
6—3爱冷了心倦了我累了
这一晚,姜黎睡得极不踏实,她梦到很多很多的过往片段,多到有些她已经记不起到底有没发生过。可是,醒来前的最后一个情景,她记得很清楚。那是她和项霆拥抱着被海水淹没的画面。
人们都说梦由心生,她对项霆的感情既然已经超越了生死,为什么就不能相信他呢?他对她那么好,她怎么狠得下心来折磨他?既然他们是相爱的,那就顺从心意吧。
想通一件事不过是瞬间的事情,然而命运的转变也同样是一瞬间的事情。
当姜黎打定主意跟项霆和好,释下重负去上班时,她根本没料到此时正有一名不速之客坐在了项霆的办公室里。
一大早,项霆刚到公司坐下,许董就带着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进了他的办公室。
看到赵萌的瞬间,向来冷静的项霆还是禁不住怔了一下。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朝她点了下头。
赵萌一如从前那样,脸上挂着沉静的微笑。许董轻轻将她推到项霆的面前,笑着道:“不用我介绍了吧,咱们系里最有才气的小师妹,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挖来的。”
项霆颇为讶异地挑了下眉,但还是诚心地说:“欢迎。”
“你们很久没见了吧?好好叙下旧吧,我那边待会有客人,先过去一下,中午我们一起吃个饭。”
许董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留下面面相盱的两个人。其实也算不上很久没见,过年前他们才在机场见过一面。
“坐吧。”项霆招呼道,自己也走回到桌子对面坐下。
赵萌刚坐下就想起一件事,于是关切地问:“项叔叔身体好点了吗?”
项霆惊讶地看着她,她急忙解释道:“哦,我听我妈说的。”
他立刻了然。赵萌的母亲恰好就在他父亲住的那家医院工作,所以知道也不足为奇。
“已经好多了,在家静养就可以了。”
项霆从桌上的烟盒里掏出一根烟,然后询问地看了赵萌一眼,在得到首肯之后才将烟点上。
一时间,两个人都静默无话,袅袅升起的烟雾很快阻隔在他们之间,让他们彼此看不清对方的脸。或许,也根本不想看清。
心情好做起事来也带劲,不知不觉一个上午就这样过去了。午饭时间,姜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着便当,突然生出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她打算在项霆来找她时先装出一副对他不理不睬的冷淡样子。等到他送她回家时,态度再突然来个三百六十度的转变,让他大吃一惊。她很想见识一下他震惊的样子,一边想象着一边暗自窃笑。
吃完饭,姜黎去洗手间,经过走道时忽然瞧见项霆站在前厅处,貌似在等人。看到他,她又想起了方才的鬼主意,差点忍俊不禁笑出声来。由于有些心虚,她没敢在原地多加停留,脚步加快往洗手间走去。
快到洗手间门口时,一个女子突然急匆匆地从里面跑出来,姜黎赶紧收住脚步,两个人差点撞到了一起。对方不知有什么急事,也没顾上看她一眼,只轻声道了句“对不起”就继续往前赶。
然而,姜黎却看清了她的模样,心里扑通一声,好似猝不及防掉进了冰窟中,带着痛楚的寒意迅速在身体里扩散。她抱着双臂倚靠在墙上,不敢去看对方离去的方向。
原来他等的人是她。
在洗手间里用冷水扑了好几次脸,姜黎才渐渐平静下来。该来的总是要来,她一直像鸵鸟一样将头埋在沙堆里不肯面对现实,一次次为他找借口,一次次地原谅。如今就连老天也看不过眼,要让她撞见这一幕,逼她面对现实。的确,该是面对现实的时候了。
她抽出洗手台上的纸巾把脸上的水珠擦干净,有点佩服自己,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能如此从容。
她需要找个地方待上半天,静静舔舐一下伤口。然而,刚走出洗手间,立刻就有不明所以的人前来雪上加霜。
“姜黎啊,你刚刚有没看到项总,跟他在一起那女的是谁?以前没见过啊。”
姜黎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勉强扯了扯嘴角道:“没看到。”
“哦。”没挖到什么八卦,同事自觉无趣地走开了。
姜黎低着头,神思不蜀地往前走,没走多远又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她头也没抬,低声道了歉就想绕开,却被对方拽住了手臂。
“你怎么了?没精打采的。”
姜黎一抬头就对上了胡凛关切的目光。她摇了摇头,不想说话。胡凛松开了手,没有追问。她现在没有心思去理会任何人,径自回办公室拎起包离开。
走出公司大楼前,胡凛从后头追了上来。
“是不是不舒服,我送送你吧。”
姜黎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声音低到不能再低,“出来透透气,我没事,你回去吧。”
“瞧你这样子我能放心吗?我看你也只会回家睡觉,没病都给睡出病来了。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坐坐。”
胡凛带姜黎去了一间清幽古朴的茶室,那里的装修十分别致,每个茶座都用裱着国画的屏风围了起来,自成一个独立的小包间。
姜黎感到肩膀一松。他似乎特别懂得享受,每次都找这样安静怡人的地方,可以不受外界干扰。
胡凛点了一壶普洱,开始用桌上的茶具表演茶道。他告诉姜黎,平日空闲的时候最喜欢来这里消磨时光,泡上一壶好茶,翻翻手里的地产杂志,一个下午就这样过去了。但他并不觉得是在浪费光阴,反而很享受这样的生活。
姜黎懒洋洋地趴在桌上,听他说着话,间或品一口他泡的茶,心里的伤口仿佛被纱布包扎过,没有那么痛了。她想,她也该找个这样的地方,“躲进小楼成一统,管它春夏与秋冬”。
晚上,项霆果然带着消夜来找她。而她也确实像之前所设想的那样,表现得很冷淡。只不过,这份冷漠并不是装出来的。
下班后,他照例送她回家。路上,她再也压抑不住堆积了一整天的伤感,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滴落下来。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从此以后,她的世界将不再有他。一个曾经在她的生命里跟呼吸一样重要的人要离开了,那种痛楚简直就像从身上生生剜掉了一块肉。可是这块肉如今已变成了一颗毒瘤,留着只会更加痛苦。
“项霆。”姜黎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眨掉眼里的最后一滴眼泪,然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我们分手吧。”
项霆脸色很沉重,看到她默默地流泪,他就预感到她会说这句话。可是,当他清清楚楚地听到时,他的身体还是禁不住狠狠地震颤了一下。
“理由呢?”他微眯着眼。
姜黎闭了闭眼,“我很累。”
他皱着眉揣紧了拳头,嘴角动了动,却无话可说。还能说什么呢?既然说什么她都不相信。
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望着天空深吸了口气,嗓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累了就好好休息。”
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那一刻,她忍不住泪如雨下。
6—4一个人的成全好过三个人的纠结
隔日早上,姜黎因为夜里没睡好,醒得有点晚。起床后发现眼睛肿了,又花了点时间来冰敷,到公司时已经比上班时间迟到了半个小时。
原本挤在一起熙熙攘攘的同事们,看到她进来,立刻全都很有默契地噤了声。反常的氛围勾起了姜黎的好奇心。她拍了拍其中一名关系要好的女同事,半开着玩笑问:“怎么了,我一进来就马上安静了,不会是在说我坏话吧?”
那名女同事本就是个藏不住话的人,这会姜黎主动问到了,她也就爽快地回答:“刚才来了一名新同事,现在人事经理带她到其他部门熟悉环境去了。”
姜黎不禁纳闷,这有什么说不得的,犯得着一个个见了她都一副高深莫测、欲言又止的模样吗?
她很快就把这事放到了一边,专心投入到工作中。她必须借由工作来暂时忘掉那些还没完全平复的伤痛。
然而,有些事想躲也躲不过。
午饭时间,姜黎照例到楼下的餐厅用餐。没吃几口,一把似曾相识的悦耳女音忽然在她的头顶响起。“姜黎?”
她寻声抬头,即刻看到了赵萌那张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庞。姜黎的表情因为惊讶而变得僵硬,想要轻扯嘴角,回以一个笑容,无奈却扯不动分毫。
“我可以坐这里吗?”
姜黎机械地点了下头,又本能地梭巡了一下四周,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他一向打电话叫餐,在办公室里快速解决一顿饭。今天有贵客到此,他居然没有破例吗?
赵萌注视着姜黎,抿了抿唇道:“我今天刚来,还不熟悉公司的情况,以后有些问题可能要向你请教。”
姜黎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就是那名新来的同事,难怪大家的眼神如此怪异,想必他们都知道了赵项二人以前的关系。
新欢旧爱共聚一堂,背后看好戏的人必定不会少。就在这一刻,她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其实她已经反复多次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赵萌的到来帮她加深了决心。
想到这里,姜黎毫不犹豫地说:“师姐别客气,不过我可能帮不了你多久,我很快就要离职了。”
“是吗?为什么呢?”赵萌显得很惊异。
“有点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你不是认识项总吗,有问题可以找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姜黎目不转睛地看着赵萌。
赵萌轻点了下头,“也只能这样了。”
姜黎觉得自己多日来漂浮不定的心终于落回了原位。虽然心里还是免不了隐隐抽痛,但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就这样吧,一个人的成全好过三个人的纠结。
赵萌低头踌躇了片刻,忽然问道:“你觉得项霆这个人怎么样?”
姜黎有一瞬间的诧异,随即又明白过来,赵萌也许并不知道她和项霆之间的关系,所以才会问得这样毫无顾忌。
“项老大一向对我们很好啊。”她避重就轻地回答,心里却有些黯然。
赵萌没有接话,眼神有几分迷离,嘴角微翘,似乎陷入了某段美好的回忆。半晌后,她才说:“他的确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
姜黎心里想着,如果接下来赵萌要给她讲他们之间的过往种种,她就立刻找借口离开。可是赵萌却没再开口,只是沉默地吃着饭。
下午,姜黎将电脑里所有的工程一一分类归档,然后打了一份辞职报告传给人事部。还没满十分钟,项霆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面色严肃地对她说:“跟我来一下。”
身旁的同事全都好奇地望着她,她假装没有察觉,镇定自如地跟了过去。
项霆关门的声音比平常稍大,可以明显感觉到他正极力压抑的怒火。关上门后,他立即在她身前站定,近距离地逼视她:“为什么要辞职?”
姜黎似乎早料到会有这一幕,神色很平静,“我昨天说过了。”
“累了可以请年假,辞职你不用想。”
“项霆。”她的神色很无奈:“我累了。”
他突然迅疾地伸出手来将她抱起放到了桌子上,然后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跟她眼对着眼恨声道:“看来我太纵容你了。”
姜黎清楚地看到他眼里跳动着的两簇火苗,两道浓眉深深纠结在了一起。她知道,他一定是气到了极点。其实她鲜少能看到他怒气滔天的样子,即使是别人犯了严重的错误,他也通常会保持外表的冷静。
可是此刻,他紧紧盯着她的双眼,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告诫她:“以后别动不动跟我提‘分手’,听到没有?”
尤其最后几个字,陡然抬高的音量让她不由地震颤了一下。
她把脸转向一边,“何必呢?三个人每天面对面,只会尴尬。”
“你为什么非要把她扯进来?”他的语气中带着不耐。
“我没办法跟她一起共事。”
“姜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眼中的失望让她感到痛心。“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她在心底说。自从林媛和赵萌出现之后,一切都乱了。
项霆从她跟前走开,踱步到了窗前。他推开窗子,用力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在窗前矗立了良久,然后,他依旧望着窗外,说:“赵萌是许董请回来的,她主要负责方案室这边的工作,你不会经常跟她碰面。现在公司事情多,你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离开,至少把‘黄金海岸’一期工程做完。”
姜黎原本就放心不下手头的工作,现在工期很紧,一时也很难找到人来接手,于是应承道:“好,我做完这一期再走。”
她又看了他一眼,他仍然没有回过头来。停留了片刻,见他没话要说,她便往门口走去。手握上门把时,她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我给你时间冷静一下。不过……”
他转过头来面对着她,“你不妨想想清楚,你要离开是不是还有其他原因。”
姜黎闻言心里一震,迅速转身看向他。然而他此时正背光而立,脸上的表情根本看不真切。她轻咬了下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静静地打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