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你曾经对我说做勇敢的女孩

从学校出来,两个人依旧沉浸在各自的心事中,沉默地走在来时路上。快到家附近时,胡凛忽然拉住了姜黎,往车棚的方向走:“反正也没什么事,不如趁这个机会把中学也转转。”

几分钟后,他们一人推着一辆自行车出来。姜黎不无紧张地说:“好多年没骑了,不知道还会不会。”

“这有什么不会的,多骑几圈就习惯了。你要是怕就把车放回去,我来载你。”

姜黎见他穿了件很酷的皮夹克,却跨坐在一辆女式自行车上,忍俊不住笑出声来。胡凛低头看看自己,却满不在乎地吹了声口哨调转车头,长腿一溜然后径自往前骑。

从小他身上就有一股无视别人眼光的洒脱劲,全凭自己的喜好来,管别人怎么想。这点一直是姜黎所青睐和羡慕的。

她望住前方那个越骑越远的身影,深吸了口气,跟着蹬上了车。刚开始车轮有些歪歪扭扭,可是待她掌握了平衡以后,很快又恢复了自然。好些年没碰过自行车,姜黎十分谨慎,一路上都不敢说话,只是专注地盯着路面。胡凛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又调侃了一番。

他们先去了初中的学校,两个人怀着激动而忐忑的心情敲开了昔日班主任家的门。没想到班主任竟比他们还激动,笑容里泛着点点泪花。在她的印象中,胡凛一直是最出众的男生,而姜黎则是个安静腼腆的女生。她还记得胡凛向她推荐姜黎当科代表的事情,于是开起了他俩的玩笑,说胡凛居然小小年纪就已经用心良苦。

班主任的话将姜黎的记忆又带回了从前。说起来,那件事还是她跟胡凛关系的一个转折点。

小学阶段的最后两年,她跟胡凛的关系已经疏远到了见面连招呼都不打的地步。原以为他们之间就要这么一直生分下去了,谁知刚上了中学,情况便出现了转机。

当时他们那个地段有好几所不错的中学,她和胡凛缘分不浅,再次被分到了同一所学校的同一个班级。

开学第一个月,班主任根据初步印象和升学考试成绩选定了几个主要的班干部,胡凛凭借突出的表现再度荣任班长。接下来就到了科代表的选举。

班主任本打算鼓励同学们毛遂自荐,但是绝大多数学生因为还没适应新学校的生活,不敢随意出风头,所以没什么人出来响应。班主任无奈只得让同学们互相投票推荐。就在这个时候,胡凛突然开口向班主任举荐:“黄老师,姜黎作文写得不错,以前还拿过奖的,我想推荐她当语文科代表。”他的语气沉着坚定,理由也非常充分,班主任当即便点头同意了。

可是姜黎听到后却被吓得不轻。那时候,她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

下午放学后,姜黎骑着自行车走在回家的路上,还在为这件事头疼。独自骑了一段路,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单车铃声,她本能地往路边上让了让,立刻有人骑车赶了上来。可是那个人却并未超越她,而是放慢了速度与她并行。她好奇地侧头一瞥,就见胡凛正一脸笑意地望着她。那明亮的笑脸耀花了她的眼,她赶紧将视线收回,心跳早就乱了节奏。

“当语文科代表你没意见吧?”这是近两年时间以来,他对她说的头一句话。

她沉默地看着前方路面,半晌才闷声答道:“有意见。”

“呵。”胡凛笑着又问:“你是对当科代表有意见还是对我有意见?”

这次她毫不迟疑:“都有。”

胡凛笑意更浓,忍不住逗弄她:“哦?是不是嫌官太小?啧啧,想不到你这么贪心。虽然这个官小了点,但好歹也是个官啊,要不我跟黄老师说让你当宣传委员?”

姜黎闻言立刻焦急地嚷:“你别乱来,我什么都不当。”

胡凛忍俊不禁:“别激动别激动,放心好了,科代表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帮老师收下作业而已。”他叹了口气:“真搞不懂你,跟我说话这么大声,到了老师同学面前怎么跟个耗子似的。你怕他们做什么,又不是豺狼虎豹。我让你当班干的目的就是想炼炼你的胆量,总这么胆小怎么行。”

“我就胆小怎么了?”

“嘿,有本事你当着全班的面嚷啊。”

姜黎狠狠瞪他一眼,加快脚下的速度将他甩在了后头。胡凛愣了一下,赶紧又追上去。姜黎看他追过来更加用力地蹬着脚踏,胡凛也不甘示弱地紧追不舍。两个人就这样你追我赶的在大马路上飙起了车。胡凛骑的是最新款的越野自行车,姜黎哪里是他的对手。不多会儿,他就把姜黎远远地抛在了后面。姜黎默默看着前方越缩越小的身影,脚劲不禁松懈下来。那是一个无论她如何努力,也追赶不上的距离。

她慢悠悠地骑了好一会,刚才那个已经消失不见的身影又突然重新出现在视野里,并随着距离的缩短渐渐放大。到了近处,她终于能看清前方那个单脚撑地坐在自行车上的背影。和风吹拂着他的衣角,让等候在不远处的白衣少年看起来更增添了几分潇洒和帅气。

等她到了身旁,他才动作敏捷地往前一蹬,然后左手拍上她的肩膀,哥俩好式的口气道:“你呀,不要老是畏首畏尾的。大胆一点,放开顾忌去和他们相处。大家都是人,不是长着三头六臂的妖怪,有啥可怕的。要对自己有信心,做个勇敢的女孩,我知道你一定行的。”

话刚说完,他就忽然想起约了人一起打球,于是匆匆跟她道别,吹着口哨飞快地离去。

这次他的身影是真的消失在了路的尽头,然而那句话却长久地停留在了姜黎的心底。她永远都不会忘记,曾经有个男孩在夕阳余晖下对她说,要做个勇敢的女孩。

上中学以后,胡凛并没有太多改变。他的成绩依然拔尖,运动细胞也依然活跃,每天有大量的时间消耗在了球场上。他依旧擅长交际,深受男女老少的欢迎;却也依旧贪玩,夜夜游戏升平。唯一发生变化的是他的个头,正以令人不能忽视的速度迅速疯长。小学毕业时,他的身高仅仅只是跟姜黎持平,可是初一下学期,他却已经比她高出了好几公分。

与之相比,发生在姜黎身上的变化就大得多。很奇妙的,胡凛那句“做个勇敢的女孩”似乎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巨大鼓励,她开始学着克服怯懦的心理去和同学们相处。尝试之后,她才发现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一点也不困难。

自从当上了语文科代表,为了不辜负老师的期望,她在这门课上着实下了不少工夫。除了课本内容,她还研读了不少相关的书籍,也因此对文学产生了特别浓厚的兴趣。正所谓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看书多了,写作能力自然也就得到了提高。她的作文总是受到语文老师的赞赏和表扬,还常常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朗诵出来。赢得赞誉的同时,她也得到了同学们的肯定,甚至有人当面夸她是“才女”,主动向她请教学习方法。

姜黎终于收获了自信跟友谊,她将这一切都归功于胡凛,那个让她欢喜让她忧的男孩。无论她怎么改变,对他的那份暗慕与感激却始终坚定不移。她的情绪仍然受到他的支配,目光依旧追随着他的身影。她会因为看到他跟同桌女生在课堂上低声细语而走神,也会因为听到其他女孩在球场上对他呐喊而黯然。这些,都是她成长过程中最隐秘的心事。

5—5已经习惯有你已经不能将你摆脱

从老师家里出来,胡凛的心情忽然出奇的好,不时去逗弄身旁默默骑着车的姜黎。姜黎本来就有些心烦意乱,经他的撩拨更是浮躁,忍无可忍地伸出手去揪他的耳朵。胡凛偏头躲过,为了避开她的攻击加快了双脚的运转。姜黎一心想要抓住他,也跟着快速飞奔起来。两个老大不小的人又像中学时代一样,玩起了飚车游戏。

快到高中母校的门口时,胡凛刻意放慢了车速。跟从前一样,无论跑得多快,最后他总会停下来等她。姜黎经过这段路的飞奔追逐,心情又随着身体的动作飞扬起来,郁闷清扫了大半。她骑到胡凛的身边停了下来,两个人相视一笑。在冬日暖阳的照射下,她却突然有片刻的恍惚,仿佛透过那张灿烂无比的笑脸,看到了另一张面无表情的酷脸。

接下来,他们又去探望了高中的班主任。由于是除夕,家家户户都忙碌不堪,他们也不好多叨扰,只待了一小会便出来了。到了门口,班主任依依不舍地拉着胡凛又寒暄了半天。她慈祥地看着这个曾经最喜爱的得意门生,那一年盘亘在她心中的遗憾终于在他如今神采飞扬的举态中消于弥散。

胡凛跟姜黎从教工宿舍区里出来,经过足球场时,一个足球忽然从场中朝他们飞射过来,胡凛眼明手快地用手拦了下来。他将球放在地上,然后再用力踢回去。姜黎漠然地看着那些在球场中互相奔跑追逐的身影,不觉想起高中那几年,她时常偷偷混在人群中观看胡凛踢球的情景。

经过勤奋刻苦的努力,姜黎终于如愿以偿地跟随胡凛一同考入了全市最好的重点高中。但是这一次,她没能继续跟他成为同班同学。浓重的失落感紧紧地包围了她,她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一抬起头来就看到他。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他每天放学后都会到球场去玩一下球,有时是踢足球,有时是打篮球。她也只有利用这个机会去瞧上他一眼。

姜黎也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如此执着,只知道想他已经成为生命中的一种习惯,就像吃饭睡觉一样不可缺少。每日黄昏混迹在人群里默默地关注着他,是她单调枯燥的学习生涯中仅余的乐趣。而她也从女生们越来越疯狂的呐喊声中感受到他日益增长的魅力。他的英俊和优秀,对她来说就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距离感在她的心里不断地加深。

不过,也还是有惊喜的时候。事情发生在军训的第一天。

那天,整个高一年级的学生都集中在操场上训练“走步”和“转身”。“走步”的练习过程还比较顺利,可是练到“转身”时,姜黎却出了状况。她的身体平衡力不是太好,每次向后转都要摇晃一下才能站稳。这个微小的举动令原本整齐一致的队伍出现了明显的瑕疵,引起了教官的强烈不满。

教官当即喝令她出列进行单独训练。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转了好几次,可是表现都差强人意。她觉得羞愧无比,低着头不敢去看教官严厉的眼神。就在她不知所措之际,解散的铃声忽然响了起来。她大大地松了口气。

训练结束后,胡凛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一想到他也瞧见了她的窘态,她就恨不得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个人面对面地站了一会,胡凛一脸严肃地说:“先别走,练好再回去。”见她一味耸拉着脑袋,他又和缓了语气:“不练不行,明天再做不好铁定会被罚。要是教官一个不高兴,罚你跑上十圈八圈的,你能吃得消么?”

姜黎听了他的话也有些害怕,但还是竭力自我安慰道:“我是女生,他没理由老跟我过不去。”

胡凛侧头翻了个白眼,然后曲指在她额上弹了一记:“你傻啊,他们是什么人,怎么会轻易让你蒙混过关?今天是军训第一天,可以念在初犯放你一马。明天可就没那么幸运了,不信你就试试。”

姜黎捂着额头委屈道:“练就练嘛,干吗弹我?”

胡凛呵呵大乐:“谁让你那么倔。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你少在我面前倚老卖老,叫我姐姐还差不多。”

“你就爱跟我较劲。好了,别废话了,趁着天还没黑赶紧练习。你转一次我看看,肯定是脚的着力点有问题。”

姜黎听话地转给他看。观察了几回以后,他马上就找出了问题所在。在她又一次转身时,他突然蹲下来用手搬她的小腿。姜黎见状心跳立刻漏掉了半拍。胡凛却浑然不觉,注意力全在帮她寻找正确的支点上。

姜黎在胡凛的指导下练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沉,他才终于放行:“可以了,回去吧。”

她弯腰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小腿,忍不住抱怨:“我看你比教官还严。”

胡凛眯了眯眼,忽然凑到她的跟前近距离凝视她:“严格点不好吗?”声音故意放得极其轻柔,听起来就像情人间的呢喃。

姜黎愣愣地看了他半会,片刻才反应过来,随即慌张地退开,心跳快得几乎像要夺口而出。

“哈哈哈,看你吓成那样。”他乐不可支地捧腹大笑。“啧啧,眼圈跟熊猫似的,晚上是不是学到很晚?才高一就这么拼命,当心别把身体弄坏了,注意一下劳逸结合。”

姜黎心里顿时涌过一阵暖流,嘴上却不由犟道:“不劳你费心,有空还是去关心你那些红颜知己吧。”

胡凛一怔,眉头蹙了起来:“什么红颜知己、绿颜知己的,你琼瑶剧看多了吧?”

“大家都这么说,谁不知道你有女生缘。”

胡凛不置可否地笑笑:“随便吧,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又不是为别人活。”

没错,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这向来是他身上最吸引她的特质。她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像他一样,不去在乎别人的目光,活得随意而洒脱。

高二文理科分班时,姜黎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理科尖子班,再次跟胡凛成为同窗。

进入尖子班的头一个月,胡凛便送给她一份隆重的“见面礼”。这份厚礼就是尖子班的班长之位。这次姜黎没有像上次被他推荐当科代表那样惶恐,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经过几年的磨练,她的胆量已比从前大大提高。不过,胡凛的让位之举让她颇有点费解。她向他追问缘由,他却只是淡然一笑:“当班长有什么好,不就是个跑腿打杂的?”

姜黎佯装不乐意:“那你还推给我?”

胡凛满含深意地瞟她一眼:“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我当了这么多年的班长,早就腻味了。对我而言是个苦差,对你来说却是个难得的锻炼机会。”

姜黎了解他的用意,只是觉得惋惜:“你不当班长,班主任肯答应吗?”

“当然不肯。”胡凛一派悠闲地转着书道:“所以她硬塞了个‘学习委员’的头衔给我。”

姜黎不禁扑哧一笑。

在尖子班里度过的两年时光,是姜黎的成长记忆中最灿烂的日子。她跟胡凛在学习上互相监督互相帮助,晚上下了自习一起回家,路上天南海北地侃大山。

那时候,她的愿望很简单,跟胡凛考取同一所大学,毕业后跟他留在同一座城市。运气好的话,他们会结婚,然后一直牵手走下去,白首不相离。

可惜,命运偏偏喜欢往你憧憬的反方向运行。谁又能想到,一向对前途充满信心的胡凛竟然会在高考中发挥失误……

5—6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

“想到了什么?”

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边发出的,姜黎猛然回过神来。她这才惊觉他不知什么时候竟从身后拥住了她,她心下一慌,想也不想就去掰他的手,“快放手!”

胡凛却不理会她的挣扎,将手臂收得更紧,“该放手的人是你!既然不开心,为什么还要跟着他?”

姜黎蓦然想起了昨夜的那个梦,力气瞬时如同沙漏般一点一点地流失。

胡凛轻轻扳转过她的身体,势在必得地看着她说:“黎黎,我知道你跟我一样忘不了过去,你对我还是有感情的。我们有十几年的感情,没人比我们更有默契,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姜黎有些怔忪,嘴里低喃着:“十几年……”想起分别前项霆的冷漠,她不禁悲从中来。然而,就是在这样的时刻,她依然能清晰地记得他的每一分好处。“可是,我现在喜欢的人是他。”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有他。”

她的声音极轻,不仔细聆听根本捕捉不到。胡凛宁愿没有听到,可是他不仅听到了,而且如雷贯耳。他的心底突然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忍不住将她搂入怀里抱紧,仿佛这样就没人能将她从他身边夺去。

这次姜黎没有挣扎,她感到有点疲惫,需要一个肩膀暂时借靠一下。于是,她安静地将头靠在他的肩上,默默地诉说:“刚毕业那一年,是我过得最艰难的时候。你走了以后,我的情绪很糟糕,工作也做不好,常常犯一些低级错误被领导训话。领导说,如果我再继续这样就让我离开。那段时间我真是灰心到了极点,觉得自己什么也做不好。”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钉子扎扎实实地钉在了胡凛的心上,将他的心凿得生疼。如果时光能够倒流该有多好,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他一定不会让她受这些委屈,他宁可什么都不要,只陪着她。

“他是公司里出了名严厉的头儿,我每次见他都有点害怕。后来,我才发现那不过是表面现象,其实他对下属很照顾。他总是帮我们顶住来自甲方的压力。有时候我加班到很晚,他看到了会帮我订消夜,还会主动帮我看图。他不只在工作上教给我很多东西,在生活上也很照顾我。有一次我生病了,他是第一个发现的,当时他二话不说就扔下工作带我去看病。没有他,我就没有今天。最困难的时候,是他陪我走过来的。”

胡凛抱着她的手越收越紧,心里却越发空虚。他怎么可能争得过那个人,那个在她最孤单痛苦的时候给予她温暖和依靠的人。难道真的没有机会了吗?他的心一寸一寸地直往下沉。

可是一转念,他又想到她这几日的憔悴和失意。或许还是有机会的,只要他一直守在她的身边。这一次,他一定要坚守到底。

如果没有遇见项霆,现在的她会是什么样子?

除夕的午夜,姜黎站在冷风萧瑟的阳台上,眺望着远处的焰火,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新年的钟声已经敲响了,握在掌心里的手机却始终毫无动静。自从相恋以来,这是他第一次长达五天没有跟她联系。她多么不愿意相信,他会在如此重要的节日里将她彻底遗忘。难道她即将在他的生活轨道里销声匿迹?

她永远忘不了,他亲吻她时的感觉,总是那样柔情缱绻,让她感到晕陶陶的,仿佛从身体醉到了心里。他对她那么好,只要有空,就会下厨为她做几道拿手好菜。她熬夜加班时,他会整夜陪在她的身边。他的怀抱永远让她感到安心和温暖。有人说,外表冷漠的男人其实内心最是火热。只有天知道,她是多么庆幸自己能够遇到这样一个人。

记忆中他们在一起的画面全是温馨甜蜜的,几乎连争吵都不曾有过。虽然她偶尔也会使使小性子,可他从来不与她计较,任何事情都让着她。难道问题就出在这里?他跟赵萌会吵架吗?那张总是温和带笑的脸庞又浮现在眼前。如此温婉的女子,怎么会跟人争吵呢?她想起他从前总是夸她温柔懂事,可是前不久却冷着声指责她任性。原来如此,他喜欢的从来都是像赵萌那样,文静柔和的女子。她曾经以为自己跟赵萌完全没有相似点。当这个唯一的相似点变得不再相似,他终于感到厌倦了吗?

她抬起头,看见最后一点星火消失在夜幕的尽头,四周突然沉寂下来。辞旧迎新之后,人们都带着对明天的憧憬酣然入梦。而明天,是否就是她的爱情终结的时候?

胡凛站在阳台上,默默地注视着她。他的手上燃了根烟,却只是任它在空气中忽明忽灭。他答应过她再也不抽。

那一年,他们也是这样双双站在阳台上。她焦虑的眼中只有他的影子。可他对她视而不见。如今,他寂寥的眼中只有她的影子。可她却看不到他。她最在乎的那个人,早已不是他。

最近这几天,他带她去遍了所有能够勾起他们之间美好回忆的地方。他的确成功了。从她迷茫的眼中,他能感觉得到她想起了不少旧事。然而他也失败了,那些回忆根本留不住她。

她的双眼仿佛总是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她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即便他使出浑身解数去哄她开心,引开她的注意,她仍然心不在焉。她的魂不守舍和忧郁沉静,如同他脖子上的那枚子弹吊坠,毫不留情地射穿了他的心。可是除了继续等待,还能怎么样?这是他欠她的。

那年高考完,他信心满满地在志愿表上填写了几所国内最知名的大学,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命运居然跟他开了个玩笑,他的作文写偏了题,从而失去了被录取的机会。

分数出来以后,他每天闷在家里不肯出门,不是躺在**瞪着天花板出神就是坐在阳台的地板上望着远处发呆。父母不在家时,他便明目张胆地在房间里抽烟酗酒,妄图借此来麻痹自己。从没遭遇过挫折,经历过失败的他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接受这残酷的事实。

与之相反,姜黎在高考中超水平发挥,考出了令人惊讶的好成绩,上第一志愿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她的成功与他的失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她。

她却契而不舍地想要安慰他。最初的几天,她每天都跑到他家门口来敲门,可是他不肯给她开门。于是,她只好趴在自家的阳台上扯着脖子耐心地劝导他。然而,任她磨破了嘴皮,他却恍若未闻,径自沉浸在颓废的世界里,大口大口地吸烟灌酒,直到把自己呛个半死,弄得狼狈不堪。在一阵烟雾弥漫和酒气熏天中,他隐隐约约看到了她眼里承载的忧伤。胸口划过一阵刺痛,但他却无法不继续沉沦。

他们就这样站在相邻的两个阳台上互相对视着。过了许久,姜黎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率先移开视线,转身进了屋。他以为她已经彻底放弃,不由地自嘲一笑。谁知没过一会,她又从自己的房间里探出头来,先是双手攀住了窗台,接着又将一只脚跨出了窗外。

胡凛见状立刻方寸大乱,急忙大声呼喝:“你想干吗,快给我进去!”

姜黎却跨坐在窗台上答得很无辜:“你不给我开门,我只能从窗口翻过去了。”

胡凛皱紧了眉头,额上已吓出了一层冷汗:“你脑子进水了,这里是五楼,摔下去还有命在吗?”

“谁让你不给我开门,摔下去也是你害的。”

胡凛不敢放松地紧盯住她,见她当真还想进行下一步动作,他只得认栽妥协。“你过来,我给你开门!”他咬着牙道。

她兴奋地做了个胜利的手势,迅速跳了回去。

五分钟后,敲门声及时响起。或许是要惩罚她对他的恐吓,或许是为了发泄胸中的郁闷。她一进屋,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拉入怀里狠狠地吻住。那是一个毫无章法的疯狂之吻,只有迷乱的啃咬和痛苦的宣泄……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才终于抬起头来,目光所及只有她迷茫的双眼跟晕红的双颊。他忍不住再次低下头去,将脸埋进她瘦削的肩膀,同时感觉到一双纤细的手臂牢牢地环上了他的肩背。

良久,一句低喃自他口中发出来:“黎黎,我很难受。”

她轻轻拍抚着他,柔声回答:“我知道,我也一样。”

自那以后,胡凛慢慢接受了与第一志愿无缘的现实。所幸他的分数不算太低,刚好踏在了重点线上。也幸好他填报的第二志愿与姜黎的第一志愿是同一所大学,而姜黎家里恰巧有一位亲戚在那所学校的招生办里任职。在姜黎一家的倾力帮助下,胡凛终于跟她一起被C大录取。

胡凛还记得,当时坐在开往C市的列车上,姜黎一直笑容坚定地鼓励他:“失败是成功之母,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扭转命运的。”

这句话如一盏明灯照亮了他的双眼,也照亮了他往后的人生。然而也正是这样一句寓意深刻的话,让他终于失去了她。

5—7感伤都被连根拔起

姜黎跟项霆联络上时,已经到了假期的尾声。她其实也没想到能打通,只是没事拿着手机把玩,顺手就拨了过去。这些天,她拨了无数遍他的号码,早就听惯了那句无人接听的提示。因此当他低沉的声音传来时,她一时竟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还好吗?”她沉吟半天只吐出了一句简单的问候。

“嗯。”他也只是简单地回应。

沉默弥漫在他们之间。他们已经无话可说了吗?姜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代我问候一下叔叔阿姨,就这样,再见。”

其实她想说的是:“我们是不是就这样完了?”可她终究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在她即将挂断前,他像是猛然惊醒似的焦急喊道:“等等!”

她屏息等待着。

“我过两天去找你。”

现在还过来干什么?当面说分手吗?姜黎平静地说:“不用了,我后天就回去上班。”

对方迟疑片刻才道:“那好吧,路上小心,我们回去见。”

“拜拜。”

该来的躲不过,即使他曾是她最大的依靠,即使她现在依然很在乎他,可是当爱情要离开的时候,她只能勇敢的和昨天说再见。

项霆迟了两天才回去,这是他工作以来休过的最长的假期。他走进公司时,姜黎正好在前台发工地急函,两个人不期然打了个照面。姜黎只淡然地点了下头就不再看他。

经过她身边时,他低声说了句:“下班后来找我。”

姜黎的手不由地轻颤了一下。终于到了要摊牌的时候吗?

她强迫自己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不去想将要面对的局面。可是该来的总是要来,一天时间很快在忙碌中过去。下班之后,她冷静地坐在位置上等其他人离开。刚过完年,工作并不多,没多久,诺大的办公室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深吸口气,站起来往项霆的办公室走去。从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她想起那一次也是刚过完年,她跑去他的办公室里要红包,结果却被他忽如其来的偷袭吓掉了三魂六魄……

甜蜜的记忆犹自深刻,可惜却逃不过物是人非的定律。

她先在门上敲了几下,然后才推门进去。果然不出她所料,整个室内正处于烟雾缭绕中。

项霆倚站在桌子前,看见她进来,他迅速回身将烟按熄在烟灰缸里。

姜黎却没像往常那样嗔怨,只是将门关上,态度疏离地问:“找我有什么事?”

项霆皱了皱眉,依然倚靠在桌子前,向她招手道:“过来。”

她不明所以地走近一些,这才看清他的脸颊消瘦了许多,连眼窝都陷了下去。她忍不住一阵心疼。他过年都干什么去了,看起来比工作忙碌的时候还要憔悴。

她刚想开口询问,他已伸出手来将她扯入怀里抱紧,脸颊深深埋入她的发间。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为分手而内疚吗?姜黎满腹的疑问,任他抱了一会便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有话就直说吧。”

项霆一脸的茫然:“说什么?”

“不是你叫我下班来找你吗?”

项霆反应过来,拉住她的双手,以商量的口吻道:“要不我们近期再找个时间去你家?”

怎么跟她想象中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你就是要跟我说这个?”

项霆点了点头,又把她重新拉入怀里。

姜黎将头伏在他的肩上,一时间只觉思绪混乱。这些日子以来,他对她莫名其妙的冷落应该怎么解释?而且,她明明看到赵萌跟他搭了同一班飞机回家。

想到这里,她再一次推开他,决定打破沙锅问到底:“你过年在忙什么,怎么连个电话都没有?”

项霆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对不起,家里有点事。”

“那……”姜黎顿了一下,“你跟赵萌是不是一直都有来往?”

项霆面色一凛:“你听谁说的?”

“我亲眼看见的,她跟你坐同一班机回家。”

“那是碰巧。”

“她的机票不是你买的?”

“不是。”

姜黎情绪一松,口气不觉带了点委屈:“你这么长时间没找我,我还以为……”

项霆挑眉看着她:“以为什么?”

“以为你不理我了。”

项霆伸手捏了下她的脸颊,“傻丫头,就爱瞎想。”

“你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连个电话都没空打?”

项霆神情变得凝肃:“我父亲病了,做了一个手术。”

姜黎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原来如此,难怪他那几天总是焦躁不安,还突然心急地赶回家。在他忙于照顾和守护重病的父亲时,她却只会在家里胡思乱想。

她顿时羞愧得无地自容,焦急地问道:“那现在怎么样了?”

他安抚地揉了揉她的肩膀,“已经没有大碍了。”

姜黎忍不住心疼地责怪:“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其实她也明白,他是不想让她担心。

“对不起。”她凝视着他的双眼轻声道。

他摇摇头,抱紧她与她额头相抵。不一会儿,一个吻落在她的眼皮上。她顺从地闭上了眼,感受着越来越密集的吻。从眼睛到鼻子,再到双唇。多日来的思念一点一滴在倾泻,她的心终于在唇齿相依中落回了原点,所有的不安和苦闷都在这浓烈的深吻中渐渐消融化解。

这次以后,两个人的心理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即使再忙,项霆也会坚持每天跟姜黎一起吃晚饭,和她聊聊天。周末无论如何都要抽出半天时间来陪她。除此之外,他还每天打电话回家,跟家里人说一会话。父亲的病让他深刻领悟到,就算忙得没时间睡觉,有些东西仍是不能忽略的,否则后悔都来不及。

另一方面,姜黎也比从前更加体贴温柔。以前,她总是不太喜欢在工作以外的时间回公司,可是最近,她会经常带上亲手炖的补品去陪他。好几次,被许董撞见了,还笑话他们如胶似漆的程度堪比新婚夫妻。

此刻,他们又互相依偎在沙发上,讨论着摊在桌子上的几份草图。

一想到“海诚”的难缠,姜黎就不觉在心底叹气。由于他们屡次提出修改方案,设计进度已经比原定计划慢了三个多月,现在依然在方案阶段徘徊。他们口头上说是在优化方案,可谁都知道他们其实是想钻规范的空子,多偷取一点建筑面积,以求实现最大的经济效益。虽说寸土必金,可耽误了时间不也是损失了金钱吗?姜黎实在搞不懂这些甲方是怎么想的。

她忽然想起上次项胡二人在会议上争吵的事情,忍不住问道:“听说你跟胡凛意见分歧很大?”

项霆蹙起了眉头,“他的花样还不少。”

“他的性格就是这样,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好。”

“你很了解他嘛。”项霆抱臂靠在沙发上,嘴角向下垂着。

姜黎凑近了观察他,笑意盈盈地说:“有人不高兴了。”

“有什么不高兴的?”

“是是是,我们项总最大度了,宰相肚里能撑船呢。”她说完才想起这话胡凛也讲过,一时有点尴尬。

项霆自然记得这话,却不动声色。

姜黎摸不透他的想法,打着哈哈把话题岔开:“看来我得悠着点才行,项总可是我的衣食父母呢,万一哪天让您老人家不高兴了,我也别想混了。”

项霆摸了摸她的头,神情转为宠溺,“知道就好。”

姜黎撅起嘴道:“诶呀,你还开起染坊来了。哼,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肯定先炒你鱿鱼。”

人在开玩笑逗乐子时说的话往往只是无心之言,但有时世事就是这么巧,一不小心就给应验了。

5—8想让时间停在这一秒

近段时间,姜黎的生活简直可以用蜜里调油来形容。前一阵子那些误会与隔阂反倒成了情感催化剂,将她跟项霆推向了新一轮的热恋**。在他的强行要求下,她从租住的小公寓搬进了他那一百多方的大房子里。两个人每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晚上亲密的相拥而眠。

最让姜黎期待的是每个周六。他们会在早晨开着车来到市郊的森林氧吧,享受新鲜空气的洗礼。俗话说,偷得浮生半日闲。项霆通常会带着垂钓工具到湖边钓鱼,而姜黎则捧着一本小说坐在草地上阅读。

身下是柔软芬芳的草地,身旁是亲密无间的爱人,放眼所及是一望无际的蓝天和郁郁葱葱的树林。握在手中的文字仿佛也有了共鸣:“天这样蓝,树这样绿,生活原来可以这样安宁和美丽。”姜黎看着扉页微笑,这不就是现下状态最贴切的写照?现世安稳,岁月静好。但愿可以永远这样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与这样的温情时刻不同,偶尔也会有痛并快乐着的时候。

自从父亲生了一场大病,项霆便拉响了警铃,开始关注起身边的人的健康。他让公司的后勤人员到公司附近的健身中心办了会员卡,让员工们定期去锻炼身体。姜黎在他的亲自督促下,更是难逃每周至少锻炼三次的“厄运”。虽然她自认是一个比较勤奋的人,可她却十分讨厌运动。在她看来,运动是一件十分枯燥乏味的事情。因此,每次被项霆抓进健身房,她都会叫苦不迭。

在多种运动项目中,姜黎选择了相对较轻松的羽毛球。于是,他们每周至少会有三个晚上在室内体育馆里打一场羽毛球。

最让姜黎感到郁闷的是,他们在体力上悬殊过大。每当她汗流浃背几乎趴倒在地时,他却才刚刚活动开来,正是精力旺盛之时。

头几次都是连续打了五十分钟之后,姜黎就耍赖坐在地板上不肯起来了。

“一个小时早就到了,我要回家。”

项霆将手表伸到她的面前,“还有十分钟,再坚持一下。”

“真的不行了。”

“那是因为你锻炼太少,习惯了就好了,快起来。”

姜黎在他的强势要求下只得重新站起来,继续忍受这非人的折磨。

这样的运动强度显然不能满足项霆的锻炼需求。除了陪她打羽毛球,他每周还会跟男员工们组织一场篮球赛或者足球赛。在他挥汗如雨的同时,姜黎也没能闲着。为了打发等候他的时间,她又报了一门瑜珈。

在渐渐习惯这种生活方式以后,好处也日益体现出来。姜黎发现夜里的睡眠质量明显有了提高,皮肤也越发光滑润泽。当然,这也得益于另一个原因。想到这里,她的耳根不禁有些发热。

项霆简直就是个异类。每次运动完后,别人都已感到疲累不堪。只有他,一点也不觉得累,反而越为精神焕发。不但返回公司加班到深夜,回了家还要继续折腾她。

然而,事实也证明,和谐美满的生活能够让女人变得更加光彩照人。就连同事们见了她都忍不住调侃:“有人疼果然不一样啊,皮肤嫩得都能掐出水来。”

生活基本称得上完美,除了工作上遇到的那点小难题。无论项霆如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海诚”就是固执地要按照他们的设想去做。项霆索性放弃了劝说。既然他们愿意耗,那他就舍命陪君子,跟着他们一起多绕几段弯路好了。他们迟早会明白这样的方案根本行不通。

一个月后,结果出来了,正如项霆所料想的那样,规划局根本不认可,方案被退了回来。

然而,项霆没有想到的是,“海诚”撞了南墙依旧不肯回头,不但不打消歪念,反而要求他们将被退案的图纸继续深化下去。

没有施工许可证还要接着往下做?工作多年来,项霆还是头一遭遇到这么冥顽不化的甲方。既然对方如此执迷不悟,他只好捋起袖子,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于是,他也做了一件工作至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当姜黎双脚踩在松软细腻的沙滩上时,仍然有一种恍如梦境的不真实感。

昨天下班后,项霆突然问她:“想不想去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过周末?”然后不等她回答就将她带到机场,登上了直飞三亚的飞机。

下飞机后,他们仿佛穿过了一道时光隧道,忽然从春天来到了夏天。两个人热得直冒汗,身上的衣服脱了一层又一层。因为没有准备行李,所以只好在机场商店随意买了两套夏装。接着,他们便打车直奔亚龙湾。

混混沌沌过了一夜,直到面对着阳光、海滩和椰树林,姜黎仍然有点回不过神来。怎么转眼之间就到了这座千里之外的热带岛屿呢。这真是她有生以来做过的最疯狂的事情!低头看向罪魁祸首,对方正戴着墨镜一脸惬意地躺在柔白的沙滩上。他向来视工作如生命,何曾见他有过如此出格的举动。姜黎低叹了一声,在他的身旁坐下。

项霆仿佛能看穿她的心事,语气轻松地回答她的疑问:“休息是为了更好的工作。”

话虽有理,可他竟连手机都不开,实在太过罕见。姜黎像看怪物一样盯着他,冷不防被他伸手一拉,她一个不稳摔到了他的胸前。

项霆静静注视着身前的小女人,她身上穿着一条浅蓝色的吊带裙,头上戴了顶白色的大草帽,一张嫩脸被晒得红扑扑的,跟眼前的景物恰好相互映衬,美得夺人心魄。他秉住呼吸,几乎忍不住要开口向她求婚。可是就在这一瞬,他蓦然想起一直筹划中的那件事,又强自忍下了冲动。在准备工作没有就绪以前,他还需要忍耐。他要送给她一件全世界最特别的求婚礼物。

姜黎趴在项霆的胸前,用手去摩挲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渣,“在想什么?”

“想不想知道‘海诚’又有什么新花招?”

姜黎点点头,静静等待着他的回答。

可他想了一下,却又改变主意道:“你先猜吧,猜对有奖。”

“什么奖?”

“猜了就知道了。”

于是姜黎快速搜索脑子里的库存,把遇到过的工程案例全都翻了出来。

“赠送露台和半地下室?”

项霆不答,仰起头来迅速在她的额上亲了一记。

“奖品呢?”

“给过了。”

姜黎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不服地嘟哝:“那不算。”

项霆摘下墨镜,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你想要什么?”

她一时也想不到该要什么,只好恨恨地对着他的喉结轻咬了一口。她向来认为喉结是男人最性感的部位,所以每当动情的时候,她总会不自禁去亲吻他的这个部位。

尽管奖品不够吸引人,但她还是颇有兴致地继续猜下去。

超大阳台和入户花园、阳台变卧室、镂空构架变房间、赠送屋顶阁楼、设备用房改房间。只要能想到的,她都说了出来。没想到“海诚”一个不落的全用上了,甚至还有比这更绝的点子。

项霆亲口承诺过“答对有奖”,于是说到做到。从她的鼻子到嘴唇,再从脸颊到耳垂。他从吻到啃,再从啃到咬,力道一点一点地加重。

她只觉全身如遭电击一般,酥麻难耐。正当她神魂颠倒,辨别不清今夕是何夕之时,他突然抱着她朝着大海的方向滚动起来。察觉到他的意图,她不禁失声尖叫。

“怕吗?”他轻咬她的耳朵问。

不怕!就算此刻与你一同葬身大海,我也了无遗憾。她在心里默默地回答。

姜黎以为项霆只是吓唬吓唬她,滚到海水边缘就会自觉停下来。不料,他却抱着她一直滚进了浪花里。不远处有一个巨浪正奔腾而来,姜黎瞪大眼睛看着汹涌的波涛即将涌到眼前,心底陡然生出一种仿佛世界末日就在眼前的恐惧感来。

巨浪覆顶的瞬间,她的唇被结结实实地堵住了。然后是激烈的唇舌纠缠,她感到有咸咸的海水灌进了嘴里,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其实心里不是不害怕的,她也想过挣脱他站起来,可是最终还是顺从。

她是如此全心全意地信赖着他,哪怕他要带她一起下地狱。但是怎么会下地狱呢?他一向只会带着她上天堂。他是如此可靠,总是让她感到心安。这样想着,她便闭上双眼专心地回应他。两个人在海水中热烈投入地亲吻和翻滚。

**,在一朵接一朵的浪花中怒放。

姜黎不知道他们身上究竟涌过了多少个巨浪。她的身体一会儿在上,一会儿又在下,天旋地转之中,她只知道紧紧抱住那副坚实的身躯。他狂野激烈的亲吻像是要将她完全地吞噬,让她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隙去想其他。

在她晕厥之前,他终于拉着她站了起来。两个人早已浑身湿透,她的脚步不觉有点虚浮。项霆的异常疯狂行为让姜黎的心里隐隐冒出了些许不安。

晚上,他们去吃海鲜BBQ。各种各样的深海鱼类和虾蟹恰是姜黎的最爱。项霆的食量也是平时的好几倍,看得出来他心情极佳。

吃完晚餐回到房间,姜黎因为吃得太撑,几乎不想动弹。可是,一个小时后,项霆硬是将她拉了起来,让她换上他为她准备的衣服。

姜黎打量着**那条充满热带风情的美丽长裙,心里感到十分疑惑。难道接下来还有更浪漫的节目?偏头看向正在换上衬衫长裤的项霆,她的心开始砰砰乱跳。等一下,他会不会向她求婚?

姜黎穿上项霆不知何时买来的白底碎花长裙,又将及腰的长发用一个大发夹全部别到一边,身上立时散发出了一股迷人的异域风情。这将会是一个毕生难忘的美妙夜晚,她紧张而兴奋地期待着。

姜黎完全没有料到,所谓的浪漫节目居然是去酒店里的水上露天酒吧跳舞。跳舞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们要跳的竟是热辣奔放的拉丁舞。

记得大学时,她也曾一时兴起去参加过学校举办的拉丁舞社团。不过,只练了一段不长的时间就荒废了。好在项霆也不是内行,他只是根据音乐的节拍来随性舞动着。

这晚的他一改往日的沉稳,拉着姜黎不停地摇摆转圈。姜黎只跟他跳过节奏轻缓的慢舞,没想到他跳起劲舞来也是如此性感迷人。白衬衫黑裤子,最简单的装束却恰到好处地烘托出了他俊朗出众的面貌和修长挺拔的身材。

姜黎一头飘逸的长发以及优美的裙摆跟随着她的动作旋转飞扬了起来,绚丽得让项霆简直移不开眼。一首首节奏欢快的拉丁舞曲中,他们的神经末梢都兴奋到了极点,体内奔涌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快感。

最后一支舞曲,音乐旋律突然低缓下来,露台上的灯火同步尽数熄灭,只有远处客房的灯光隐隐地透射出来。姜黎双手环上项霆的颈项,两个年轻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跟随轻柔的乐曲缓缓地移动。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他闭着眼睛,贴着她的脸颊轻柔地摩挲,“什么不一样?”

“你有心事?”

“嘘,放松,别说话。”

期盼中的求婚场面并没有出现,姜黎的心底划过一点小小的失望。

次日,他们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很久没有睡过如此舒服的懒觉了,两个人保持着相拥的姿势,窝在**舍不得起来。谁也不想破坏这难得的气氛,他们就这么静静地依偎着,贪恋着对方身体的温度。

下午,他们租了辆双人自行车绕着整个亚龙湾岛四处游览观光。这里有三亚最美丽的海滩,海岸线上建了许多五星级的宾馆。每经过一个酒店,项霆都会停下来细细地观赏。

傍晚,太阳西斜时,他们去海里游泳。姜黎仗着水中有浮力,自告奋勇地背着项霆走了很长的路。走累了,她便趴在他宽阔的背上,任由他载着她在浩瀚的大海中辗转浮沉。

快乐的时光总是转眼即逝,夜幕很快降临了。他们并肩坐在岸边的高处,遥望着仿佛化身为凶猛野兽的浪潮一波波怒吼着席卷而来,然后汹涌无情地拍打在沙滩上。

“在想什么?”他低声问道。

她慢慢倾斜了身体,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真想时间停止,永远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