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处戏其实倒也简单,小生说自己病重,命不久矣,不能再拖累别的清白姑娘。老旦说怎么也要试一试,何况要冲喜的,都是家境不好,走投无路的命硬的姑娘。给了好处就当来家当个不要做事的丫鬟供着,也亏待不了。

小生这才答应。

但有进来的侍妾却有了当主母的心思,开始陷害其他的侍妾,弄得家中乌烟瘴气。有的侍妾甚至和老旦起了冲突,最后意外身亡。

小生的身体越来越弱,老旦还想继续给小生找侍妾冲喜。小生痛心疾首,他不愿意再因此落得家宅不宁,不愿意再纳侍妾。老旦又求了许久,她实在不愿自己的儿子殒命。非要再求一个冲喜的新娘。小生说道,这次不要侍妾,要向上天祈祷得一良妻,他会真心待此妻子,并遣散所有侍妾。他并未碰过剩下的还活命的侍妾,会给侍妾安排好人家。

同时,小生也对天发出誓言,此生再有此妻足矣,就算真的命不长,也与妻子无关,如果他死了,也绝不会牵连妻子,愿妻子余生都能幸福安康。

最奇特的结局,就是小生最后躺在**要死了,新娶到的妻子突然变身,原来,她竟然是天上的仙女,她是体察人情来到凡间。她是能够救小生的,只是那样就会违背了天条。

小生最后笑了,说无论是生是死,此生已无遗憾,足矣……

好了,剧唱到此时就结局了。

许多人都是意犹未尽,二楼那些人已经讨论起来,这戏看得新鲜,可最后到底如何啊,仙女到底会不会违抗天条救小生啊。

而左丞相拈了拈胡须,永寿王安排这出戏是有点意思啊,似乎透露了很多事情,也是在向皇上表面什么吧。皇上应该是不知道吧,那就看皇上如何反应的了。

皇后是很诧异有这样一出戏,她看向皇上,皇上却很淡定地坐在那里,手指在小桌上轻轻敲着,半响方说:“澈儿你都决定好了?”

“是。”君衍澈微笑说,“已决定。”

皇上又瞥了眼宫疏婳,“就不怕仙女会为了天条反而把小生给害了?”

“无妨。”君衍澈说,“那是小生自己的命。”

皇上又看向宫疏婳:“永寿王妃觉得这出戏如何?”

宫疏婳有些懵懂说:“王爷编的戏倒是挺有生活的,里面这个小生,命运坎坷有些像王爷呢,不过宅门院子比王爷的王府差很多,倒有好运娶个仙女。”

君衍澈伸手拉住了她:“本王觉得更加好运。”

宫疏婳拍开他。

皇上继续还问:“王妃认为这个仙女最后会不会救小生呢?”

“那儿臣怎么知道。”宫疏婳回答说,“仙女是仙女的立场,儿臣不过是个凡人,又如何能知?”

皇上见宫疏婳不回答,笑了笑也不再多问。

而在一旁等待的容月璃,内心却仿佛如惊涛骇浪。

其他人的重点在仙女的做法身上,而她的重点,在小生最后遣散了那些冲喜的侍妾。这说明什么?说明王爷要把她和曹氏都赶走吗?

容月璃虽然并不把王爷当自己的男人,可在王府几年,却已经是习惯了。与其说,不舍得王府侍妾娘子的位置,不如说害怕改变,害怕再独自去面对外面的事情。

在王府几年,她一直习惯忍隐,她不争不抢,已经做好如此到终老的准备。她不是留恋,只是害怕外面的世界,害怕一种自己不熟悉的改变。

外面对她来说太陌生,之前出去弄这个戏台戏班,戏班请来,王爷不满意,戏台如果不是郭将军帮忙,自己也没办法办好。而她自己,更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如果真赶她和曹氏出王府,她该如何生存。

她只恨自己,没有学得什么谋生的本领,竟如此被动。

容月璃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却不知道外面又有了些动静。宫疏婳瞧着容月璃,问她:“容娘子,你怎么了?”

“啊,王妃,妾身无事。”她低着头,都不敢抬头看。

“你脸色不好。”宫疏婳说。

“多谢王妃关心,只是有些累吧。”她低着头,垂目顺从。

宫疏婳微微笑着:“确实,这几天倒是辛苦你了,原本应该是本王妃该做的事。”

容月璃倏地心头一慌,就往下跪:“妾身只是……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事,一切是王妃的功劳。”

宫疏婳看她这样子,也是叹了一口气,侍妾们想太多,她也没办法,“放松,容氏你太紧张了。”

“是。”容月璃确实是紧张,手心也是汗,她总觉得王妃是决定自己命运的人。

戏台上的戏唱完了,寿辰便要正式开始。皇上与皇后,还有宫疏婳、君衍澈等人都走了。

他们来到花园前的小广场处,那里也铺就了地毯,先请皇上、皇后先上座。经过昨天在荣国公宴席上的事,皇后对宫疏婳也有几分感激,因为难得芷蓝公主在她眼皮下出事,皇上也没责备她,今天还带她一起出来。

皇上和皇后都是聪明人,所以皇后知道,这是皇上知道自己护了永寿王妃,才没有怪罪自己。

宴席自然也是分开的,而且这一次,官员多,女眷极少,就跟上朝的扩大版一样。

皇后亲切朝宫疏婳招手:“好儿媳,到母后这来。”君衍澈不太友善地看了眼皇后,本来他想把宫疏婳拉到自己身边的。

但宫疏婳却很开心走到皇后那去。算了,她肯定知道自己的意思,害羞了……

传令人来报,说萧太师到,荣国公到。

萧太师是看着时辰,照顾好萧夫人便来了。

而荣国公也是看时间踩点来,显得自己的份量够大。

昨天钱若雪的生日,其实弄得并不痛快,他备下的一枚棋子还让管相平给弄走了。简直太气了!不过管相平对自己恭恭敬敬的,全心站在自己这边,倒也算不亏。

但她对永寿王妃还有气,他昨天晚上,居然……不行了。肯定是因为这件事给气的。气得他头疼胸疼,看到美妾都没心情。

所以这笔账要算。

钱如晦现在并没有怀疑其他的,比如下药之类的,他相信毒尊能看出来。可谁让君衍澈是让他师父苏白弄来的呢,苏白说这种药可是不明渠道来的,根本没解,可老珍贵呢。

钱如晦身边的暗卫很多,又很警觉,鬼贼鬼贼的。还是君衍澈亲自将药放到钱如晦的碗里,看到他吃下去,才放了心。

要问为什么君衍澈能向苏白要的这个药,那也是他有自己的目的,和苏白讨论,怎么就能随便让男人不行,然后又该怎么解,他当时是倾向于问出封穴的方法和解药,可苏白偏说他也不清楚,他能辨别药材,但对医毒又不是很精通,他就拿出那盒珍藏的“珍品”,苏白就问君衍澈爱要不要吧。君衍澈当然要,而且回头就正好给钱如晦用上了,谁让他弄个宴会,那么欺负花花。

君衍澈此时就乜斜着眼,冷看着钱如晦,看他火气那么大,还不知道那件事吧,等时间一长他就知道了,到时候能不能这样傲气就不知道了。

君衍澈直接站起去迎接萧太师,当然,他行走还要有虚弱的感觉。萧太师也不能让外孙辛苦,也是扶了过去:“王爷快请坐好,不行就早些休息去。”

君衍澈笑着拍着萧太师的手:“外公放心,我没事的,而且,本王还有事情要宣布。”

这声音虽轻,但是场下的人几乎全部都听清了。

永寿王会在寿辰上宣布什么事呢?

难道是……或许因为方才大家都看过那处喜剧,大家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了一些猜测。

果然,在皇上宣布三皇子永寿王君衍澈的二十岁寿辰正式开始后,君衍澈站起来向着四方说道:

“一直以来,众人都说本王活不过二十!若是按之前本王的情况来说,今日寿辰,确实会是本王的一道坎。本王岂能再站在这里,说不定之前就断气了。”

底下人微微有些喧哗,永寿王怎么能这样说自己呢?哪有诅咒自己断气的。

君衍澈环顾了一圈,继续说:“本王之幸运,是得了命定之王妃。虽然有人说她治疗方法不合适,像是揠苗助长,只透支本王的生命。就连苗神医和其他神医,都觉得王妃的治疗方法琢磨不透,太过冒进。以至于本王病情时有反复,好上一天又躺上一天。”

宫疏婳叹息一声,真是的,自己演戏,还要自己帮着背锅。皇后却很温柔地拍拍她,小声说:“儿媳委屈了,别介意。”

宫疏婳也对皇后报以并不真挚的微笑:“母后,王爷对儿臣已经非常爱护了。”要不前面的形容,她还以为君衍澈会说她是妖怪变的呢。

既然是早已说好的,宫疏婳对君衍澈怎么说她是无所谓的,而且,君衍澈的说法比她之前设想的已经轻了很多了。忽然间,她又感到了那道温暖又热烈的目光。

宫疏婳抬起头来,正看到侧旁,君衍澈也正看着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