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春竹已经吓得开始打寒颤了,她哆哆嗦嗦道:“小、小姐……您这话说的太恐怖了,您可别吓奴婢啊!”

“即便她没有害人之心,但也肯定是一直守在那里,如果不是一直在那里,凭借着她的功力,陡然靠近的话,我一定会有所发觉!”周吟诗面上阴恻,开始懊悔起昨夜的粗心,“如果不是她怒而发射暗箭,我甚至都不会发现,她原来就隐藏在那片黑暗之中。”

春竹不禁后怕地想,倘若她孤身一人闯入,古月见她不会武功,又恐杀人之事泄露,会不会趁机灭口呢?

实在是……不排除这个可能!

“那个死去的小奴婢,你们怎么处置?”周吟诗惋惜年轻生命的消逝,那个小丫头她有些印象,年纪还很小。

“这么大的事情,掌事已经禀报老爷与夫人了,夫人命掌事去报了官,待官老爷派人过来瞧过之后,便为那丫头下葬!”春竹心有不忍,又惊心于掌事所传的那些话,面色惨白如纸!

“你怎么啦?怎么脸色如此苍白?”周吟诗发觉,春竹面色不仅极其难看,身子更是摇摇欲坠,像是风吹即倒,她当即扶着春竹寻地坐了下来,关切道:“你身子不舒服吗?我让小芳去请墨先生过来。”

春竹不愿劳烦墨江水跑这一趟,“不、不用了……奴婢只是、有些受到惊吓了!”

“你没听说过这些事情,难怪感到害怕!”

周吟诗骤然想起,春竹自幼在周府深宅之中,不曾经历江湖中的腥风血雨,也难怪会惊吓至此。

“听、听说过,这种事情,宅中不可能从未发生过,只是……奴婢前两日才见那丫头在眼前活蹦乱跳的模样,谁知道不过数日,她尽然就被人杀害,没了性命!”春竹愧疚万分,“都怪奴婢,是奴婢安排她去伺候古月,倘若没有奴婢,她或许就……不会死了!”

春竹哭得肝肠寸断,险些昏厥了过去,周吟诗好说歹说,才稍微劝住了一些。

“古月既然有心为恶,无论是何人,她都会下此毒手。”周吟诗叹息道:“即便你没有安排那丫头前去,掌事也会重新安排一个丫头去伺候,总会有生命遭遇不测,这都是行凶者的错、是她在作恶,与你无关,你不要多想!”

“奴婢怕、怕那小丫鬟晚上会来找奴婢 她会不会怪奴婢,怪奴婢害死了她?”春竹已经神近崩溃,捂头痛哭了起来。

周吟诗才刚劝下一会儿,过不了多久,春竹又会重新想起此事,重新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

无奈,最终周吟诗只能派来小芳,让小芳寸步不离地看护着春竹,待她冷静下来之后再说。

墨江水也来过一趟,但他道:这是心疾,无法靠药物医治,在下只能开一些助神安眠的药物,希望能对春竹姑娘有所帮助!

周吟诗正忿忿于古月所造下的罪孽之时,便又听下人慌张来报,说是惠妃娘娘,也同样受惊病倒了。

周吟诗眉间的褶皱越来越深,“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两个都被吓到了?”

随后,周吟诗直接寻到了掌事,质问掌事道:“那不幸死去的小丫头 是否死状惨烈?极其吓人?”

掌事被问得一头雾水,但还是如实禀明道:“死状惨烈倒也不至于,应当死得极快,没有受多大的痛苦,只是……”

“只是什么?”周吟诗不悦于掌事的吞吞吐吐,“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

掌事回想起在柴房中所目睹的那一幕,顿时忍不住当着周吟诗的面干呕了起来!

周吟诗见状,已经隐隐猜出大概了,“那丫头……是不是早就遇难了?”

“官府那边已经派了仵作来过,也已经验过尸了,那丫头大致是刚被派来照顾古月,便惨遭不测了!”掌事回想起那一幕,依然觉得心有余悸,“小姐,虽说如今是冬日,尸身腐败没有那么快,但是那小丫头已经死去挺久的了,古月将尸体藏于柴堆之中,与那些柴火捆在一起,待到下人们发现的时候,尸体早就已经腐败,沾连在那些柴火之上了……”

尸体,是一点点……被抠解出来的!

周吟诗面色骤白,倒不是受到惊吓,只是单听掌事描述,便已经幻想出场面,胃里一阵翻腾!

“她简直就是一个疯子!”周吟诗狠狠咬牙,已然后悔将古月带回周府,枉害了一条无辜的生命。

掌事欲言又止,见周吟诗正气急,犹豫着是否要将口中的话给说出来。周吟诗只是淡淡瞥了他这模样一眼,便道:“有什么话,想到就直接说,我不喜欢有人拐弯抹角!”

“是!”掌事应答过后,这才道:“那院子僻静,短时间之内不会有人发觉那丫头遇害,但是时日一久,那丫头若一直没有露面,必定有人会心中生疑,因此,古月恐怕早就巴不得有人,能将她赶出周府了。毕竟,小姐您说,那古月武功并不精进,想必要躲过府中重重防卫,出这周府,应当很是困难才对!”

“你的意思是说,我将她赶出周府,反倒是成全了她?”

“小的不敢!”掌事当即下跪。

周吟诗将其抚了起身,如实陈述道:“什么敢与不敢的?我倒是觉得,你的猜测很有道理,估计她多次惹怒我,也是为了顺利让我将她给赶出府,这个太符合她的形式作风了!”

“小姐与那古月,很是相熟吗?”掌事觉得奇怪,他虽然知道,古月是自家小姐带回来的,切一直不明白,古月与周吟诗之间,究竟是有何交情?

“曾经是挺熟的,只可惜以后,也只能是陌路人了!”周吟诗又吩咐道:“那个小丫头不幸,却不能让她家里人继续委屈了,为她家人送去一大笔补偿银,希望能让他们今后的生活好过些。还有,告诉他们,这事已经上报官府,会给他们一个交代的,让他们安心……”

掌事自然明白应该怎么做,领了命之后,便想匆匆去办事,周吟诗却又问道:“你们是不是将柴房中的惨状告诉吟词了,她如今有身孕,怎能听到这些血腥的话,你们办事也太不当心了,否则便是底下人口风不言!”

“小姐,这是绝对没有的事情啊!”掌事连忙喊冤,“府中的下人们都只知道,有丫头惨死在古月居住的那个僻静小院中,至于其他,小的哪敢胡乱往外传,也唯有春竹牵涉其中,毕竟那小丫头,曾是小姐院中伺候的人,因此春竹连番追问细节,小的瞒不过,唯有吐露所有,除此之外,小的口风很严,并没有对外乱说!”

“既然如此,吟词又怎会被吓倒呢?”周吟诗心中郁闷。娘亲说过,吟词绝非是一个胆小畏强的人!

掌事告知道:“小的听说……惠妃娘娘前几天,曾到过那院子里去,小的斗胆猜测,或许娘娘是回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因此惊吓!”

“吟词,前几日曾去过那院子?”周吟诗深感诧异,“她去那里做什么?”

“是,惠妃娘娘的确去过。只是,因何而去,小的不敢过问,并不知晓,还请小姐见谅!”

“罢了!”周吟诗单臂一挥,“你去忙你的吧!”

“是!”

待掌事恭敬退下之后,周吟诗稍有犹豫,最后还是启步往周吟词院的方向而去。

入冬之后,接下来各种节庆纷纷而至,因此周景盛与周夫人都里外忙得不可开交,虽知周吟词身子不适,来匆匆看过,留下一大堆药材与进补的汤药之后,就又去忙事了。

就在周吟词对着那堆补药叹息之时,蓝儿便带着周吟诗走了进来,“娘娘,大小姐来了!”

周吟词喜不自禁,连忙从软榻上起身,怎料躺久了之后,双脚陡然着地,虚软无力,险些摔了一跤,周吟诗被吓得冷汗直冒,“你仔细些,莫要起身了!”

然而,险些被摔的周吟词却是盈盈笑道:“大姊是被我吓到了?我没事,吓你一下而已。”

“我可经不住你这吓!”周吟诗开着玩笑道:“你摔这一下,若是有何闪失,只怕周府上下百人的后颈都要一凉!”

周吟词听完,更是笑得乐呵,“哪有那么金贵,倘若真的摔了,也只怪我自己,将这份福气给摔没了。”

“别胡说!”

周吟诗虽嘴上在开着玩笑,其实也不失为是一种试探。从这几句简单的对话之中,她可以感觉得出,周吟词并非表面上那般柔弱娇矜,绝不会因府中死了一个下人,就吓得病倒了!

因此,她循循问道:“我听娘亲说,你身子不适?”

“没什么大碍,就是受到了一点点的惊吓而已!”

周吟词倒是没有想隐瞒,说得直白,周吟诗见此,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挑明道:“我听掌事说,你受到了惊吓,我想不明白的是,你为何会受惊吓呢?”

周吟词捂唇一笑:“只不过是小事,掌事竟然还同大姊说道,也未免小题大做了些。”

“你如今怀有龙嗣,此事并非小事!”

周吟词顿时撅起嘴,面上不开心道:“这么说,大姊并非是担心我,而是担心我的肚子?”

周吟诗解释道:“你也是爹与娘亲的女儿,倘若你出事儿了,爹与娘亲会很伤心,我自然也不愿意看你出事儿。”

周吟词左右端详,见周吟诗说得认真,并不是说笑之态,忍不住怼了一句:“大姊,果然是无情之人!”

“你说什么?”周吟诗一愣。

周吟词支开了身边的蓝儿去煮茶,这才回答道:“从前,大姊从来不这样,我生病的时候,大姊可紧张了!”

周吟诗眉头一皱,“她是她,我是我,我们从来都不是同一个人!”

“我知道,你不是大姊,只是我以为……你可以替代她!”周吟词眼眶中湿润起来,“我知道,是我一直在自欺欺人,我接受不了现实,就尝试着寻人替代大姊!你不是,你从来不是……”

周吟诗瞬间沉默了下来,她见周吟词如此悲伤,也有心想要安慰,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她还是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我不是真正的周吟诗,也没有同你一齐成长的经历,无法待你如同她一般,但是,你是周家的女儿,我们有同样的爹与娘亲,我会努力对你好,只是……我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做到跟她一样!所以,你最好不要抱有太高的期望!”

周吟词原本还沉浸在悲伤中,见周吟诗板着脸说出这些话,又莫名的想笑起来。

周吟诗面上不苟言笑,甚至让人觉得有些无情,但手脚却是局促不安,眉间的褶皱也显而易见!

“我明白了,二姊与大姊是不一样的!”

“你明白就好。”周吟诗面上舒展,又不禁提醒道:“以后,不要再有二姊这个称呼了,若是让旁人听到了,免不得要起疑了!”

“好,以后不会了。”

待房中重新安静下来之后,不得已,周吟诗唯有继续追问起此行前来的目的,“你当真是受到惊吓了?而不是身上有其他不适?”

周吟诗就担心,周吟词是身上有其他不对,但不愿爹与娘亲忧心,故而隐瞒不说。

“妹妹胆小,的确是被吓着了!”周吟词笑得极其无奈,开始解释起事件因何。

“大姊昏迷之时,古月曾孤身待在您房中,起初我与春竹倒也没有多心,但之后,却发现大姊脖颈处有一道细微的伤口,于是,我便疑心古月。”

周吟诗当即猜想道:“所以,你去找她了?”

“不错,我去见过她,而且是在那间柴房之中见过她,那时候,我闻到里头满是血腥之气,而古月身上,又沾染上了许多血渍。而我却以为,那是她不慎弄伤自己之后,血污了自己衣衫,直到今日才知道……每每回想起来,总觉得一阵后怕!”周吟词捂着胸口,庆幸道:“想必那时候,她才刚刚动手杀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