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吟诗轻描淡写一句:“你的行为,与种种无端猜测的想法,在我的眼里,只会觉得你很可笑!”

“可笑?”古月的目光瞥向周吟诗手中那件艳色的婚服,“你把它带过来,不就是想在我面前炫耀一番吗?你觉得你赢了?”

周吟诗将手中的婚服一甩,直接丢向了古月身上,古月下意识接过,迷茫道:“你这是做什么?”

“在我眼中,你甚至都谈不上是我的对手,又何来输赢一说呢?”周吟诗狠狠刺激了古月一番,而后则是不屑笑道:“我今天晚上过来,是为了成全你的嫉妒心的。我所拥有的一切,都让你觉得眼红发狂,既然如此,我即将拥有的漂亮衣裳,自然也应该与你共享!”

“你……”古月被气得浑身发抖,但手中那件婚服却不舍得丢弃,仍然紧紧攥在手里。

“过来这里之前,我还不知道你喜欢季城,如今知道的,咱们毕竟同门一场,我觉得,还是很有必要成全你一下!”

古月面上更是茫然,“你在说什么?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吟诗指向古月手中的婚服,轻描淡写道:“这件衣服,是你素日里喜欢的衣着款式,你难道不想试穿一下?”

古月不知道周吟诗在耍些什么把戏,但周吟诗的确说对了,这件衣服,她很是喜欢!

寒风仍然在她们周边肆虐,古月衣着单薄,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衣服穿在了身上。

周吟诗所带来的这件婚服,很合古月身形,少有的外族异域风情,更是让古月瞬间明艳动人了起来!

古月稀罕地抚摸着衣裳上的金线绣纹,这件衣服,她实在是太喜欢了。

“的确很合身,也的确很漂亮,莫怪你不甘心。”周吟诗道:“因此,我决定成全你!”

“什么意思?”古月面上狐疑。她生得极美,与帝京城闻名的美人萧晓晓有几分相似之处,因此一颦一笑,都是勾魂摄魄,也难怪她能精于魅惑之道。

“既然我所拥有的,你都不甘心见我独有,那我便同你分享如何?”周吟诗大方道:“圣上已经下旨,为我与季城赐婚,因此正室你是无望了,但念及你我二人间多年的同门情分,我也不舍得见你终日神伤,倘若受了刺激,以后终身不愿嫁可怎么好?

我可以做主,以正室夫人夫人的位分,将你抬入季王府之中,给季城做妾!”

古月整个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不知道,是因为太过激动,还是因为过于愤怒?

“你觉得如何?”周吟诗认真询问:“我尊重你的想法,倘若你同意了,在你过门之后,我必定会好好爱护、怜惜你!毕竟,都是姊妹一场,无论是从前的师姐妹,还是往后的生活,我们都可以互相扶持照料。”

“小姐……”春竹则是对古月心有芥蒂,毕竟此人曾意图伤自家小姐周吟诗性命。若古月真的同意了,小姐岂不是还没过门,就已经为季城少爷物色了一个妾室!

周吟诗没有理会春竹的担忧,自顾自劝说着古月,“只是恐怕要委屈你,毕竟从前按拜入师门的先后,你是长、我是幼。但入了季王府之后,就得委屈你,唤我一声姐姐了!

但是你放心,那些都是表面上的客套功夫罢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让你如愿陪伴在季城身边。”

春竹这时候已经急了,这古月不仅长得狐魅,而且心思歹毒不正,倘若真的入了季王府为妾,那以后季城少爷与小姐的生活,大致不会宁静了!

“我算是明白了,你今夜这么跑到这里,就是为了来羞辱我一番的!”古月面上的愤怒已经消隐,眼中反而出现了恨意。

“你误会了,我也是一番好意!”周吟诗在这偌大的庭院中来回缓缓踱步,如在漫步园林,欣赏美景一般。

“从前,因为你长相形似大师姐,师父一直对你偏爱有加,可你还是不满足,师傅偶尔关怀一下我,你便立即不满,负气甩脸,让师父去安慰你。”周吟诗仰天长叹一声,“有一次,我高烧不退,师父衣不解带地在我床边照顾了一宿,隔日清早,师父见我症状缓和,才刚想去休息一下,你却突然间闯了进来,不依不饶、耍泼任性,还非要逼着师父陪你玩乐才肯罢休,师父强忍着满身疲惫,陪你玩耍取乐,最后身子不堪重负,直接病倒了!”

“那是师父为了照顾你,自己病倒了!”古月不愿意承担下这份过错,更是执迷不悟,甚至开始责怪起师父:“你病倒了,师父就紧张不已,甚至照顾得自个儿身体也吃不消!那我呢?我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师父也就是意思意思守着我不眠,身子骨却一点事也没有,面上也没有半点憔悴,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师父她,终究还是比较偏向你,毕竟你娘,每每到给了师父大笔钱财,要师父好好照顾你!”

“你一直以来,竟然都是这样子想的?”周吟诗摇头无奈,“看来,你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我这样子想,难道不对吗?”

周吟诗无心继续废话了,她只是看着古月:“你当真不愿意说出师父的下落?”

古月面如死灰,“我不知道,我为了偷偷入京,特意甩开了师父,之后便再没有联系过了。”

“我一直追问你师父的下落,显然便是师父那边有何问题,可你……竟半点也不担心?”周吟诗觉得心寒,她想不到,古月竟然会如此无情!

“担心又有什么用?”古月冷漠如冰,“师父的武功,都在你我之上,倘若她真的遭遇了什么不测,就连师父都抵不过的敌人,你我去了,不也是白白送死吗?明知是不可为的事情,又何必那般愚蠢,看来你还真是一点也没变,即便是当上了周家大小姐,却还是一个愚蠢的乡野女汉,只配流落江湖那种地方!”

“你瞧不上江湖?”周吟诗双眼微眯,“那你以前所说的那些伟大的抱负,全部都是假的?”

“以前,我以前说什么了?”古月冥思苦想了许久,才终于想到:“对了,我以前是有说过,希望能觅得一个英勇才能的夫君!”

周吟诗无声地摇了摇头,不是的!不是的!

以前古月曾说:我希望,变得跟师父一样厉害,然后带着小师妹去寻找师父的女儿,我们勇闯江湖,一路上锄强扶弱、匡扶正义!

这些话,原来说过的人早就忘了,只有听的人,还一直记在心上!

“罢了!”周吟诗感到累了,“就这样吧,你我之间的情分已尽,明日我会让人安排,将你送出周府。”

说完,周吟诗便带着春竹,彻底远离了这座院子,也远离了院子中所居住的人!

古月仍然在寒风中肆意大笑,甚至借着寒风白雪,身穿着那身梦寐以求的婚服,在夜晚皎月下翩翩起舞……

回到自己房中之后,周吟诗一直沉默不语,也不愿上床休憩,这让春竹看得忧心不已!

“小姐,莫再为了那种人伤心,着实不值得啊!”

“你说……人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快、变得这么彻底,甚至可怕!”周吟诗不断回想起古月曾经的模样,只觉得与今晚的古月,简直是判若两人。

“小姐,人心会变,但是变得如此血肉模糊的,大致从前都是伪装!”

“伪装?”周吟诗感到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她从前在我面前所表现出来的,都只不过是伪装罢了?可是……一个人,真的可以装得那么久吗?她不累吗?”

“人心难测,如今她真实面目已经被人察觉,便也不屑于继续辛苦作戏了!”春竹早就已经看腻了人心斗争,人在遭遇磨难刺激之后,都会性情转变,可大善大恶之间,却是很难变化的。

心善之人,即便他曾经颓废过,重新站起来之时,仍然会伸手拉身边人一把;可若是心恶之人,一旦有人将他踩入泥潭,那么他重新站起身之后,便会踹身边的人一脚!

“我觉得很失望!”

“小姐,即便她曾是您的师姐妹,可是她想要害你,显然已经忘却掉往日的情谊了,您也无需再顾念那么多,咱们还是禀明官府,日衙役将她抓去定罪吧!”春竹惶惶不安,只觉得那个古月,迟早会危害到自家小姐。

但是一向善恶分明的周吟诗,此时却犹豫了起来,她想起往日师父对古月的包容,“明天天一早,就让掌事带人,去将她赶出周府吧!对了,再给她一笔银子,好让她在外面有个地方落脚,至于以后,她是生是死、是福是祸,都与我再无干系了!”

春竹仍然有些忿忿,但是看周吟诗心意已决,便也不再劝说什么了。

“如此也好,小姐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若是换了旁人,还有谁会理她死活,直接赶了出去,让她活活冻死得了!”

“你怎么突然之间也有这么大的戾气了?”周吟诗对春竹那些话有点不喜。

“都是被那人给气的,奴婢只要一想到,她曾想取小姐您的性命,奴婢就吓得魂都要没了!”以前,古月虽然神智不全,但念及她与周吟诗关系亲密,春竹并没有多想过,因此古月接近周吟诗的机会,非常的多,这也让春竹每每想起,都感到一阵后怕!

“别因为她,而改变了自己,我不喜欢!”周吟诗道。

古月的改变,已经让她难以接受了,她不愿意见身边再有人,显露出不一样的面孔!

“奴婢知道了。”

夜色深如浓墨,待天边拂晓吐白,周吟诗揉着惺忪的睡眼,就发现**只有她自己一人了。

昨天晚上,春竹陪在她身旁许久,最后二人困倦,周吟诗也没有让春竹冒着寒风回屋,直接让春竹在她房中一齐睡下。房外寒风呼啸,二人蜷缩在被窝之中,渐渐感到暖和,这一觉,周吟诗睡得极好!

还没有等周吟诗开口,春竹却突然从外头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神色惊慌,就连说话都说的不利索:“小……小姐,出事儿了!”

周吟诗心中“磕蹬”一下,心中正想着,是不是爹与娘亲出了什么事情?或者是吟词?

春竹面上十分难看,她哭着一张脸:“小姐,出人命了!先前被派去伺候古月的小丫头,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周吟诗悚然一惊,顿时掀开被褥,从**起身,边穿上外衣,一边往屋外走去,“她是怎么死的?是什么人发现的?”

春竹一直支吾其词,周吟诗心中顿时一凉,直接问道:“是她吗?跟古月有关系是吗?”

春竹一闭眼,直接沉重一点头。

周吟诗眼中阴翳骤现,“她现在人在哪里?”

“已经被下人们赶出周府了,就是因为将她赶了出去,掌事便想着找人过去,将那个院子重新收拾一下,谁知道下人们一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极其恶臭的味道,他们循着臭味寻去,就发现了那小丫鬟的尸体,看样子都已经死去多日,尸身腐败不堪了!”说完,春竹面色已经发白,只感觉到一阵恶心。

周吟诗不明白,“昨天我们也去了,并没有闻到什么不妥的味道!”

“那丫鬟的尸体,是在柴房中发现的,柴房在院子深处,距离院门还有好大一段距离。昨夜奴婢陪小姐去往,咱们就着在靠近院门的位置中待过一会儿,因此没有发现不对。”

“不对!”周吟诗却是沉声点破道:“昨天晚上,古月会出现在院门那边,只怕她是一早就已经守在那里,防止有人突然进去了!只不过,我突然间放弃深入院中,又突然激起了她心中的不满,才会突然之间现身,否则的话,她恐怕会一直隐蔽在那片黑暗之中,就如同索命的阴差一样,勾人性命!”

幸好,那个院子荒凉,平日里没有下人愿意前往,否则后果定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