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竹伸手在周吟诗眼前晃动了几下,才令眼前正托腮傻笑的姑娘回过神,她嘴上的笑意仍然炫目,眼中是因思绪被扰后的迷茫:“怎么啦?”

“怎么啦?是奴婢该问小姐怎么啦?”春竹道:“自季城少爷走后,您就一直坐在这傻笑,奴婢连续唤了您好几声,您一点反应也没有,就跟中邪了似的!”

“你才中邪!”周吟诗又忍不住“噗嗤”一笑:“你家小姐我是高兴。”

“那是有何高兴之事?”春竹挠头困惑:“小姐说出来,让奴婢也高兴一下吧!”

周吟诗眼珠转动,想起季城所说的那些话,若不小心传了出去,便是大不敬之罪,她可不敢拿来当口头儿戏之谈!

“也没有什么,你院子扫好了?”周吟诗狐疑地盯着春竹,她命春竹退下至今,不过才区区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的时间,不可能洒扫得了整个院子!周府之中,除却周景盛与周夫人所居的院子外,便是她现居的这个院子占地范围最大,即便是周吟词入宫之后,原居的院落还仍旧保持着原样,可也比周吟诗这座院子小了许多。

“奴婢手脚没有那么快,是小芳与黄婆子她们见到奴婢在打扫,便抢着要帮忙,奴婢……”

“小芳她们可是越发闲了!”周吟诗向上翻了一个白眼,埋怨道:“就数她们爱多管闲事,本小姐想安静一会儿都不行!”

春竹当即委屈瘪嘴地哭诉道:“小姐可是厌弃奴婢了?”

“没有、没有!”周吟诗万般无奈道:“我的好春竹,我怎么可能会厌弃你,我是怕你太辛苦,我回府到现在,你一直往我房中跑,也该去歇一歇了,让你家小姐也歇歇吧!”

周吟诗强制将春竹推回了她自个儿的屋中,便迫不及待地想出府寻找覃杭了。

方才她同季城已经谈好了条件,她可以心胸开阔些,只论安豫公主其罪,不牵扯上旁余其他人,可作为交换条件,季城需要答应她一个要求。

在周吟诗还未开口之时,季城便已猜测出她的要求:“你是想谈婚约之事吧?我不会同意退婚,母妃也同样不会答应,但我可以给你时间,婚期可以延后!”

这便是他们二人最终的谈判结果。

周府另外一边,古月回到原先的院子中,依然喜欢坐在树荫下发呆,远处有服侍的章婆子在隔遥观望:“这姑娘是大小姐带回来的吗?这院子可比小姐所居的院子差多了,也偏僻得很,想来这姑娘对咱小姐来说,也并非是啥重要之人,咱这般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她竟连一句感激之言都没有,可真是不识好歹!”

“你可别胡说了!”另外一个婆子连忙道:“这姑娘有隐疾,大小姐专门让墨先生为她诊治,是墨先生有过交代,说这姑娘不适宜在嘈杂喧嚷的环境里呆着,咱这周府手下,就属此地最清幽了!”

章婆子笑得眼角褶皱,屈身捧腹:“哎哟,你可莫笑死人了……这地方有啥好?你瞧瞧这周围的花树,都枯秃得不成样子了,便连鸟都不爱往这飞,小姐将她安置在这里后,也没见多关心,方才门房的小厮说,小姐正兴高采烈地出门去了,哪还记着她呀!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便是随便寻处地给她养着罢了,反正周府家大业大,多这一口饭也是给得起,倒是拖累了你我,竟要跟着她一块在此虚耗着,可着实倒大霉了,啥时候才会有好差事可以轮到我!

现在只要瞧着她这张脸,便觉着晦气……”

另外一婆子终究不忍,劝诫道:“你可少说两句吧,那姑娘听着呢!”

哪只章婆子却满脸不屑,道:“她傻着呢,怎会听得懂人话……”

二人渐聊渐远,这院中很快便剩下古月一人,她还在树荫下坐着,寒风萧肃,吹卷着树上的枯叶!

古月缓缓起身,伸手在地上拢了一把枯黄败落至泥地中的叶子,将它们用手帕仔细包好,搂在怀中,似在怜惜它们的凋落……

周吟诗信步走在大街上,心情愉悦轻快,不仅是令她头痛之事暂得缓解,更因季城答应帮她寻人。

季王府势力庞大,季城所经营的商行又遍布各地,周吟诗冒险一试,寻到了一副师父从前的画像,将其交予季城,请他帮忙留心寻找。

古月之事必须尽快告知师父,且师父许久无踪,令周吟诗担忧不已!

因此,她也顾不得季城会不会起疑,甘愿尝试。

恍惚游走间,周吟诗来到了云仙阁门前,此处便是从前的醉春楼!

云仙阁自开业以来,每日都是门庭若市,反观是云集客栈,生意竟一落千丈,寥寥无人烟关顾,店小二终日挥扇拍蚊。

周吟诗自然不会傻到认为,是云集客栈营生没落了,上次她火烧闲雅苑之后,季城没有追究她的责任,但因地底暴露,云集客栈势必会迁移至别处,偏偏在这时候,便有人花下大价钱,丝毫不在意醉春楼先前遭受默鲨组织血屠之事,将其改造成如今的云仙阁,这其中若无猫腻,是绝无可能的!

得知季然之事后,周吟诗已绝了管这档子事的闲心。

一则是是非难辨,季城所捉获得的外族人,皆是与当年劫走季然之事有关联的人,里头唯外域人数最多,其次便是鲁番,因为鲁番便是协助外域潜入帝京的元凶!

在门口感叹了几声之后,周吟诗选择举步继续向前,自云仙阁门前路过。

师父从未教导过她,要怀有一颗菩萨心肠,她也的确做不到,因为季城的背后,还暗藏着圣上的身影,她不能拿周府满门的安危去行侠仗义!

覃杭在帝京城之中仍然名声不显,如今更是身份尴尬,为了顾忌流言不牵连上周府,因此覃杭不敢亲自上门寻周吟诗,唯有事事由她登门。

自上次国公府中的下人欺客之后,覃杭狠狠惩戒了府中涉事的一众下人之后,周吟诗再来国公府,那些下人都提神醒脑地办事,不敢再有丝毫逾越。毕竟,覃杭从未发过那么大的脾气,可却为了周吟诗而破例,因此这些下人不得不重新审视起她在自家主子心中的位分!

距国公府还有些距离的时候,门前的小厮见到周吟诗过来,便赶紧屁颠屁颠跑去禀报了,其余的人则已经在候着腰恭候。

她不禁哑然失笑,正无聊遐想着是否要逗弄他们几句之时,余光却瞥见前方小巷子的拐角处,飞速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周吟诗略微惊愣,随后便是瞳孔骤缩,直接朝着那小巷奔去。

门外的下人们不明所以,左右两两相望,皆是一头雾水!

帝京城地广繁华,在喧嚣大道中还隐蔽有无数的小巷子,那些巷子错综复杂、四通八达,那道身影知道身后有人意图追上,更是加快了脚步,二人在巷子内前后追逐。

周吟诗速度更快,却亏在不熟悉小道上!

眼见着那人多次将要把她甩掉,周吟诗怒急上心,直接使出掩藏在衣袖中的袖弩,袖弩轻巧灵便,她常随身携带,当做防身武器。

弩箭搭载着周吟诗的怒火,狠狠射向了前方那人的后肩,突如其来的疼痛与力道使得那人摔倒在地,她痛苦地捂着肩膀,眼中怨恨如深,对着周吟诗道:“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自然是杀了你!”周吟诗残忍一笑,此刻对方在她眼中,便如同一只可随意碾压的蚂蚱一样。

“她已经死了,即便你真的杀了我,她也照样活不过来了!”

周吟诗抽出腰上的软剑,双眼阴翳道:“既然如此,那我便送你去陪她,以免她独自在黄泉路上受苦!”

软剑寒光闪烁,她挥舞着手中利刃,飞快地在萧晓晓身上划出刀刀血痕。

利刃划破皮肉,鲜血浸染罗裙,萧晓晓心惊胆颤,更唯恐周吟诗对着她娇嫩的脸蛋下手,她疯狂想反抗,可武功却落后周吟诗一大截,每一个反抗之举,都会使身上增添上新的伤口!

“啊……你这个疯子、疯子!”

萧晓晓浑身疼痛不已,周吟诗事先在那软剑上涂抹了“蚁噬散”此物,哪怕是一条小小的伤痕,都能让萧晓晓如万蚁噬骨一般!

但周吟诗仍未解恨,她回想起春莓死于此人刀剑下的场面,又举起剑划破了萧晓晓眼角的皮肉。

鲜血顺着那张曾令万人沉迷的娇艳脸庞滴落,萧晓晓心惊如雷,被吓得瞪目惊愕,随后破声尖叫了一声!

叫声震人心魂,在这不起眼的小巷中回响。

萧晓晓神色惊惧,方才那一剑,分明是朝着她的双眼划过来的,倘若她没有及时伸手捂住双眼,只怕现在这一双美眸已经不保了!

待欣赏完她这幅落魄如鼠的模样完后,周吟诗举剑准备贯穿她的胸膛,然而软剑还没有刺出去,握剑的手便陡然被人抓住,覃杭眼中满带着惊异与震惊,他目光直直地看向半躺在地上的女人,近乎全身都沾染着血渍,看起来简直惨不忍睹!

“吟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周吟诗手腕挣扎,想从他的桎梏中挣脱而出,然而不同以往,这一次覃杭抓着她的力道强硬,看样子是不打算放手。

“她杀了春莓,我要杀了她,为春莓报仇?”

覃杭呼吸喘重,他不忍再看地上那浑身血污的人,只能撇过头,道:“可是,春莓背叛了你,你不是一直不愿原谅她吗?”

“我是没有原谅她,可是她现在死了,她是被萧晓晓亲手杀死的!”周吟诗眼中凝满寒霜:“即便我没有打算原谅她的所为,可我也从来没有想过她会死,我还是希望她能好好地活着。可是萧晓晓,竟将那一把刀剑,捅入了她的胸口……”

“所以,萧晓晓必须要死!”周吟诗无法将持剑的手挣脱而出,但她怒气升腾,对着萧晓晓的胸口狠狠踢了一脚,这一脚聚集力道,萧晓晓瞬间口喷鲜血,死亡的恐惧萦绕在心头!

覃杭的出现,让萧晓晓仿若看到了救星,她甚至顾不得清理嘴上的血污,便一步步爬到覃杭脚边,伸手抓住他洁白的衣袍,那满手的血污瞬间染上了洁白,萧晓晓急促收回双手,急得泪流满面,眼泪混合着面颊上的血渍滴落,“求求你,我不想死……您救救我吧!”

周吟诗恨得咬牙切齿,她面露阴翳,直接伸出另外一只手,狠狠地掐住萧晓晓细嫩的脖颈:“只可惜,你必须要死!春莓还在黄泉路上等着你这个凶手,所以你不得不死!”

窒息感令萧晓晓惊慌,不断用指甲抓挠脖子上的那一只手,她含泪惊慌摇头,想要开口求饶,却说不出半句话来,唯有眼神求助覃杭。

覃杭试着想将周吟诗拉开,“吟诗,别这样子,你先松手!”

然而他低估了周吟诗心底的恨意,即便是手背被萧晓晓修长的指甲抓得皮开肉绽,但她却死死不愿松手,覃杭用尽力气,可她却纹丝不动。

“吟诗,你已经将她折磨成这幅样子了,又何必取她性命呢?”

“快松开!”

覃杭陡然将她松开,手起欲落,周吟诗却在瞬间回头,直直打量他道:“你想做什么?你想将我给打晕吗?”

“吟诗,我只是不希望你杀人而已!”

周吟诗闻言松手,濒临死亡线的萧晓晓得以喘息,她惊魂未定,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然而,周吟诗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再度如坠冰窖之中!

“你别高兴得太早,我只是不想让你死得太过简单罢了!”周吟诗弯身拾起掉落在地上的软剑,她用指腹轻轻抚摸剑身,指端传来的寒凉之感令她心绪平复了不少,她慢悠悠道:“我还未将你扒皮抽筋,着实难解心头之恨!”

“啊啊啊……”萧晓晓自知逃脱无力,只能崩溃似地向覃杭求救:“救我!您救我,覃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