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前朝的旧物了,平日里莫要拿出来显眼,但你投身江湖,倒也无所谓再去顾忌这些了,就像是京中的兰陵阁,便藏有众多历代皇室之物,传闻兰陵阁的阁主手中,还掌有前朝的传国玉玺!”周夫人见四下无人,才安心与周吟诗谈论起几句皇家秘辛,“或许是因为传国玉玺,圣上才会对兰陵阁多番不顺眼,当然,忌惮兰陵阁日渐庞大的势力,也算是诸多原因之一,且兰陵阁极其神秘,至今都尚未有人亲见过兰陵阁阁主,说实在话,为娘亦是对那位传闻中的神秘人物心生好奇之心!”
“可这前朝的皇室物品,又怎会在娘亲手中呢?”周吟诗并未被周夫人忽悠而过,而忘却这个重要的话题。
若这凤钗当真是外祖母赠予娘亲的物件,那外祖母又隐藏了什么惊人的身份,竟能有缘于皇家彰显皇后身份的东西!
要知道,即便如今圣眷独宠的惠妃娘娘,对着那些精心制作而成的龙凤之物,仅仅是遥望一二,都算是对上位者的不敬,这可是稍有不慎便是祸及全族的事儿,也正因此,周吟词在宫中的日子才会那般举步维艰。
有时候,周吟诗甚至会不禁想到,圣上独宠自家妹妹,究竟是真心喜欢?还是想令她被后宫数千佳丽排外孤立,成为众人的箭靶子呢?
“为娘母家自然不可能是皇室权贵,这只凤钗来得莫名其妙,便连你外祖父都不知道,当年问及你外祖母,你外祖母也仅是用三言两语含糊而过,只道她有机缘,得到过贵人赏识,意外收获如此宝物。”周夫人言语简洁明了、意思分明,周吟诗一时无法分辨其真假,但料想如此重大之事,自家娘亲理应不会欺骗她才是,但这东西在身,终究是祸患!
“娘亲难道就没有想过,将这件显眼的东西妥善处理掉吗?”
周夫人并不愚昧无知,必定也知道,此物若不幸现世于人前,会带来怎样的灾祸。
但为何,不仅没有将其掩藏至深或丢弃,甚至还在今日拿了出来?
“你外祖母走得突然,这是她留给为娘唯一的念想之物,因此舍不得将其随意丢弃或是掩入黄土之下,若是你一直在京,这东西大致会随为娘百年之后归土,绝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无意提及到已经过世的简老夫人,周夫人顿然感伤。
周吟诗也不忍再继续多问,唯恐自家娘亲悲伤过度,而伤及了身子!
“小姐,您找奴婢吗?”
春竹本在房门外值守,却忽然听见周吟诗喊了她一声,待她进屋后,只见周吟诗正笑脸盈盈地端坐在椅子上,向她招手示意,“春竹,过来我旁边坐着。”
“小姐?”
虽说周吟诗平日体贴下人,但春竹却不敢逾越本分,像是与主子同坐,便是一些不适当的举动!
春竹小心谨慎,周吟诗唯有亲自起身,将春竹带到一张木椅前,按着她的肩头让她坐下,春竹坐立不安,挣扎着想要起身,周吟诗却是一脸神秘兮兮道:“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春竹无心猜测,只想赶快从椅子上起来。
她可是奴婢,哪有让小姐站着,她自个儿却舒舒服服坐着的道理!
见春竹挣扎得越甚,周吟诗只能主动点明:“别动!今天可是你的生辰日,你乖乖坐着别动,我给你备了一份礼物,这就去拿给你瞧瞧。”
春竹闻言一愣,虽然还是倍感踌躇,面上却已经浮现出期待。这时周吟诗又从袖兜中拽出一根布条,作势要将春竹双眼给蒙上,春竹不解问道:“小姐,这是做什么呀?”
周吟诗动作轻柔缓慢,“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将礼物拿过来,等我说可以了之后,你再将布条揭开,否则我可担心你会偷看呢!”
“奴婢才不会呢!”
春竹傲然反驳,但还是听话的在原地等候。
双眼被蒙上之后,由于视力受阻,其余的感官便变得异常敏锐,尤其是听力。
春竹耳廓微动,听得出周吟诗此刻已经走到房间中的一角,并打开了一扇柜门,像是在从里头搬运什么东西。
不多时,一个箱子被放在了春竹身前的桌面上,而且听这声音,这箱子非常有重量,即便是周吟诗搬运,也显得有些费劲!
“小姐,奴婢可以睁眼了吗?”春竹有些迫不及待,双手已经伸到脑袋后,想将眼睛上的布条解开。
周吟诗却仍在卖弄关子,笑道:“还不行哦,不用着急!”
“好吧!”春竹有些气馁。
然而很快,春竹闻到一阵清香,又不禁勾起嘴角。
面前的箱子被周吟诗打开,里头放着好几件布料昂贵的衣裙,还有众多饰品,更有一些不可多得的香料,正是这些香料散发出迷人的香味儿!
春竹的喜悦周吟诗尽数收入眼底,柜子中又有一个早已经收拾好的包袱被周吟诗取出,她眼中饱含着愧疚,见春竹还在欣喜之中,她强迫自己收回目光,而后狠心往门外走去,边走边说:“今日娘亲送了我一只木盒子,倒是给了我启发,我便也将一些自己的心爱之物整理出来,共同收入一只木箱中,以后这些东西便是你的了。”
“小姐给了奴婢,那您自己呢?”春竹言语中带着迷惑,但很快她又释怀而笑:“只要小姐不嫌弃,便与奴婢一齐使用这些东西吧!明年小姐生辰,奴婢也定会细心准备贺礼的。”
房中久久没有得到周吟诗的回复,春竹又多喊了几声:“小姐,您怎么不说话了?小姐,您还在吗……”
春竹有些不安!
几乎是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随后春竹便听周吟诗道:“可以了,看一看我准备的礼物你可喜欢?”
春竹早就已经等得心焦了,她匆忙地将眼上的布条扯开,动作甚至有些粗鲁。
待她重新恢复明亮的视野时,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整大箱子的衣衫与首饰,珠光华丽,春竹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好物件,面上笑意僵硬了片刻,这才开始寻找周吟诗所在的位置:“小姐怎能把这些东西给奴婢……”
此时此刻,周吟诗便孤身逆风站在房门外,肩上还背着一个包袱,眼中眷恋不舍!
“小姐…!”春竹当即反应了过来,发疯似地往外冲了过去,即使脚不小心踢到桌脚,也浑然不顾脚上的疼痛,不管不顾地往外跑。
只可惜,周吟诗的动作更快!
房门瞬间便被关闭上,之后便是铁索翻动的声音,待春竹跑到房门口,不管再怎么推动,房门都被紧紧锁上,打不开了!
“小姐,您要去哪里啊?不要丢下奴婢,奴婢跟您一起走,奴婢不会拖累您,不会成为累赘……带奴婢走吧!”
“春竹!”周吟诗声音微小,听见她的声音,春竹当即噤声安静了下来。
“我要离开这里了,以后估计都不会回来!”周吟诗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我走了以后,你便继续去跟着娘亲,爹如今还在气头上,你在娘亲身边服侍,娘亲会护住你!”
“小姐……”
周吟诗继续叮嘱道:“我已经同娘亲说过了,等再过几年,你若是遇到喜欢的人,娘亲会安排你出府,或者是娘亲遇见适合你的男儿,也会帮你留意。到时候,千万不要闹别扭,你应该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不要一直待在大宅院内当下人!”
“奴婢不想拥有自己的人生,奴婢只想追随小姐,小姐带上奴婢吧!”
春竹被周吟诗锁在了房中,不管她如何拍打着房门,周吟诗都铁了心要独自离开。
“小姐,您放我出去啊!小姐,带上奴婢一起,带上奴婢吧!求你了……”
春竹哭得凄厉,隔得老远,小芳等人便匆匆赶了过来,其他奴婢喏嗫踌躇着盯着周吟诗肩上那简便的包袱,不敢开口。
唯有心思空澈纯净的小芳,还未发觉出气氛的微妙,她虽见到周吟诗带着一个小包袱,却没有多想,只是为春竹求情:“小姐,春竹姐姐是犯了什么错吗?竟惹小姐不开心,将她关在房中,但奴婢相信,春竹姐姐应当不是有意的,还请小姐原谅她吧!”
春竹大致也是听到了小芳的声音,知道她在外头,又转而向小芳求助道:“小芳,快把小姐拦下来,别让她走!别让她走!”
小芳不明所以,一脸茫然,这可是小姐,她哪敢造次啊!小芳甚至心里暗自吐槽,春竹姐姐今日的确古怪了些,言语冒犯,难怪小姐会将她关起来。
感觉房外的小芳不为所动,春竹又着急忙慌地大喊:“外头都有谁?快来帮我把门打开、把门打开让我出去……”
可即便春竹喊得声嘶力竭,那些下人们都只敢低着头,怯怯抬眼看向周吟诗手中拽着一支由红绳子串成的钥匙,闭眼无奈:春竹姐姐,可不是我们不想帮你,可钥匙在小姐手中抓着呢!
春竹叫唤得狠了后,声音渐渐变小,随后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周吟诗听得柳眉紧蹙,担忧得回身望了一眼,房门还在因春竹的锤打而微微抖动着,她深呼出一口浊气,将手中的钥匙交到了小芳的掌心之中,吩咐道:“过两个时辰之后,你再去开门,这期间无论春竹说些什么,都不能提前放她出来,切记!”
周吟诗神色有些严肃,小芳不敢马虎大意,接过钥匙之后,便点头保证:“小姐放心,小芳记住了。”
这时,即使小芳再迟钝,也察觉出不对劲之处了。
身后凄寒惨劣,周吟诗咬牙坚持着迈动步伐,一步一步往周府大门走了出去,待无边际的天空停留在头顶上之事,周吟诗还是忍不住回身看了周府一眼。
离别愁苦,多番不舍!
“爹、娘亲,女儿就不跟你们告别了!”
此时躲在房中的周夫人,似有心灵感应般,手执帕子捂嘴落泪,她知道此时周吟诗或许刚好走到大门处,却不敢前去相送,怕自己会抑制不住……
天空由明变暗,周吟诗准时在约定的时辰内,到国公府与覃杭回合。
一见面,覃杭便发现她那双红肿湿润的眼眶,胸口处如同被人狠揪了一把,闷痛沉重,覃杭将周吟诗紧紧抱在怀中,一声一声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虽然伤心不舍,但周吟诗从未对自己做下的决定后悔过。
在覃杭怀中平缓了情绪后,她便重新振作起精神,吸了下气,用带有浓重鼻音的嗓子道:“现在天色差不多了,你这边准备得怎么样?”
“该带的东西我全部都备齐了,小宜也已经准备好了,就差救出西西露公主,我们便可以离开这里了。”覃杭身后的下人,还在将几只箱子往马车上搬,而小宜也从国公府内奔了出来,嘴上兴奋地叫嚷着周吟诗,甚至展开了双臂。
周吟诗当即蹲下身,也向小宜展开双臂,看着他如扑棱的大蛾子一样,如飞如跃一般扎入了她的怀中,嘴上如同抹了蜜一般,“漂亮姐姐,小宜好想你啊!”
“姐姐也能想念小宜,之后的路,我们四人一起走!”
小宜却是从她怀中疑惑地抬起头,“姐姐,除了你、覃杭哥哥跟小宜之外,还有第四个人吗?”
周吟诗好不容易转晴的心陡然一颤,她连忙问覃杭道:“古月呢?她也要跟我们一起走的。”
“古月?”覃杭疑惑不解:“古月不是应该跟你在一起吗?”
周吟诗顿时浑身发凉,覃杭这话是什么意思?
古月的确应该居住在周府不错,但就在一个时辰之前,有两个小厮到周府寻她,拿出一块覃杭经常佩戴随身的玉佩,说他们是覃国公府的家奴,覃杭命他们二人前来,先将古月带走,以方便她晚些时候能够顺利出门。这个思虑其实也对,毕竟古月神智不清,会不时失态大声叫嚷,太过惹人注目了!
周吟诗见他们拿的玉佩不错,而且知道他们今晚的计划,便相信了他们二人,让古月随他们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