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晓晓怔忡半天,即使那个带着金色面具的人已经走了许久。
她闻到,那金具人身上带有云集客栈独有解毒香剂的味道,说明他在来云仙阁之前,应当是在为人解毒,消除控儡,助人恢复神智。
“他……竟也会有帮助别人的一天吗?”
萧晓晓嘲讽一笑,但又想起那人临走之时所说的话,不免心动起来,若是她真的顺利完成此事,以后便能彻底与云集客栈摆脱关系了。
总归,她还是想活命的,所以打算尝试一下!只是萧晓晓百思不得其解,他下此命令,究竟是为了什么呀?
季城帮助古月清明神志后,古月的神情没有再那般呆滞欲睡,眼中也有了精气神,这一切好转都足以说明,季城的确是想助周吟诗救古月的。
周吟诗总算卸下了心头的大石!
可惜季城还说,古月中毒已深,非一朝一夕便能恢复的,还是要多些时日,持续治疗,才能恢复本初的模样。
他甚至承诺,会定时至周府来,直至古月彻底脱离毒物侵害!
解毒的时候,周吟诗全程在旁,她仔细研究过,竟发现此毒虽效仿于外域,毒性却远远高于外域!而且季城除了给古月配制解毒内服的药丸,还运用上了一种熏香,那种熏香亦是能惑人神智的,类似于以毒攻毒的疗法。
此种新型治疗的手法,令周吟诗连连惊奇!
周夫人知道她将古月带回周府后,只简单询问了些经过,便没有多话他话,甚至是将古月的饮食起居都安排得很仔细,只是那眉间浮现出的忧愁更深了!
周吟诗踏出府门时,身后的春竹追了上来:“小姐,您要去哪啊?您带上奴婢一起吧,奴婢不会去向夫人打小报告的!”
“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周吟诗会意失笑,解释道:“我要去覃国公府一趟,覃国公最近心绪激愤、行为失态,你又不会护身功夫,还是别跟着去了,我很快就回来。”
覃寒天之事,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甚至是朝廷官府介入,春竹也大致听说了一些,可正因如此,春竹更不放心让她独自一人前往!
“自从春莓离开后,小姐都不喜奴婢们随身了!”春竹娇嫩的小脸上透露出一丝不合乎年龄的老成:“这城中有门面的小姐,哪个出门不是奴婢左右拥簇服侍着?”
周吟诗问道:“你是怕我孤身一人,容易被人欺负了去?”
“小姐即便厉害,可一人能敌全众。”
“可你这小胳膊小腿的,看起来也不能保护我呀!”周吟诗强忍住笑意,还抓起春竹纤细的手臂打量着,直比划得春竹面上羞愤,才噘嘴气道:“奴婢何时说这个了,拳脚功夫这些奴婢是不行,可这城中权贵宅门里,盛兴的可不是用手杀人,那都是直接用唾沫星子将人淹死的!甚至是将人嘴巴捂着,再指责造谣,让人冤死的!”
见春竹真被逼急了,周吟诗这才正色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那小姐还整天往外面跑……”春竹嘟囔抱怨了几句,周吟诗觉得她今日如此,甚为可爱,但云层压顶,若再不出门,等下可能就大雨倾至了,因此周吟诗只能嘴上先敷衍几句,脚底下却已经开始缓缓迈动了。
春竹将手中的伞递给了她,并最后叮嘱道:“最近似雨季到来了,瞧这天色,等下比有一场大雨,阴天路滑,小姐走路当心些!”
“知道了,知道了……”
周吟诗跑得匆忙,此时大街上也没有多少行人了,便连刚出摊买卖的衣料小贩,也开始打包东西回家,那些衣料若湿了水,可就损失惨重了!
倒是有一个身穿蓑衣的卖鱼老头,还坐在一家门店的石槛上,并未打算离去。
周吟诗刚巧跑到覃国公府之时,大雨便滂沱而来,门口的守卫瞧见是她,惊得不知所措,甚至还犹豫着,该不该将她捉拿起来!
周吟诗一眼便看穿其想法,因在路上只有细雨,她便未打伞,此时随性地拍了拍沾染上几滴雨水的衣衫,对那守卫道:“我来见覃杭,他知道我会来的,你且去告诉他一声吧!”
“是、是。”那守卫松了一口气,很乐意去跑这一趟。
然而门另侧的另一个守卫却道:“不用禀报了,公子先前有跟小的交代过,请周小姐直接进去,小的们还需在此值守,就不为您引路了!”
周吟诗不在意这些虚礼,甚至因没有下人随侍更自在些而高兴,但她想不到,在她走后,那最先开口与她说话的守卫,却是面带不解得看向另一个守卫,问道:“我俩一直在此值守,我怎就不知道公子有事先交代过?而且,我才想起,公子他明明就……”
“就什么?”被质问的那名守卫满脸不屑:“如果不是我好心捞你一半,你真带着她进去了,就等着一块遭殃吧!”
周吟诗熟知覃杭所居的院子,她信步穿梭在国公府中,起初,只有一些下人举手指指点点,她倒还能不在意,可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就连端着饭碗的粗使婆子们,也都在她身边喷洒着口水,说出一些不入流的话。
“这是那位周家小姐吧?”
张婆子只是问了一句,当即有丫鬟带着看好戏的神情,附和道:“张妈妈眼力好,这位便是,她上次跟公子一块来的时候,奴婢见过。”
有几个躲在门房的小厮有些看不过眼,惋惜道:“可怜这周家小姐了,竟摊上张妈妈得空,张妈妈那张嘴可是出了名的刁,府上大半丫头都被训哭过的!”
“要不,咱赶紧去寻公子回来?”
“你此时去寻,等回来都啥时候了,都晚啦!”
张妈妈扭着自个五大三粗的腰,还招呼来另外好几个婆子与健壮的丫鬟,将周吟诗围在中间,甚至卷起袖筒。
周吟诗察觉不对,柳眉紧缩:“你们想干什么?”
“奴婢们是下人,不能干什么,做的也只能是维护主子的事儿。”张妈妈口齿伶俐:“周小姐不顾礼习德节,居然同时纠缠我们公子与季城,在两个男人之间暧昧徘徊,实在有失女子颜面,周小姐丢失的不仅仅是自个的脸,还有所有姑娘家的脸,也都被您丢尽了!”
有小厮低声说了一句:“张妈妈,您说的好像严重了些,其实也没那么夸张。”
“你懂什么?”有丫鬟跳出来推了那小厮一把,训责道:“你到底是不是国公府的人?你们这些男的,只要看到漂亮姑娘,竟连是非都不分了!”
那几个心善的小厮,皆被其他下人“义正辞严”地推到了外围。
周吟诗面色不悦,但念及此地是覃国公府,并非是在自家府上,并不想将事情闹大,只是冷声对他们说:“不关他们几人的事,不要推他们!”
“周小姐又当什么大善人?”一个粉裙丫鬟扯着大嗓子喊了起来:“我们自个府上的人,自个教训,周小姐还踏不入国公府大门,就开始训诫起我们来了!”
张妈妈冷哼一声:“先前便曾听闻,周小姐流离花楼,每日风花雪月,与季王府有了婚约后,竟也毫不收敛,着实有违伦理,莫非周府的老爷夫人们,没有教您何为妇人之德?这样的话,以后还如何嫁得入季王妃,以后又如何当得起一家主母之职哟!”
“说我便也罢了,但莫要扯上我娘亲,更不要牵扯上我爹!”周吟诗目光阴狠,张婆子被吓了一跳,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愿认耸丢脸,只能开始拉帮合怨,让其他人也纷纷对周吟诗吐露不满:“我说得不对吗?莫非你纠缠我们公子,季城那贼人又岂会妒而生怒,竟犯下那么大的恶行,伤了国公爷,还伤杀了工坊许多工人!”
“此事官府仍在调查,朝廷那边也自会有定论,何时轮得到你们在此对我兴师问罪?”
“官府?”另外一个王姓婆子啐了一声,神情十分激愤:“官府那些狗腿子还不是帮着那些王室子弟,季王府他们敢得罪?官府只想保住自个儿头顶上的乌纱帽,他们只会站在你们这些权贵富人那边,如果国公爷重伤,圣上也开始冷落国公府了,那些狗腿子还不趁机狠狠踩上几脚,可怜我的允子就那样没了!是娘没用,竟无法为你讨回公道啊!”王婆子哭得撕心裂肺,手攥成拳直锤胸口,悲得痛不欲生,惹得周围其他人也泪蒙眼眶,纷纷动容安慰。
周吟诗亦是心生同情,但她不会圣人之心的将所以过错全部往自个儿身上揽,只能就事论事道:“你儿子遇难,我也很惋惜,但这并不是我的错,只是工坊出事之时,他很不幸也在那里!”
“你竟然说得出这种话?”张婆子直接动手推了周吟诗一把,另外几个见风使舵的丫鬟,也趁机动手推了几把。
周吟诗被她们来回推攘,耐心逐渐被消磨,她面色不悦道:“我看你们都是妇人或姑娘,因此不想对你们动手,但你们可别得寸进尺,最好适可而止!”
“即便动手了又如何?”张婆子不屑嗤笑出声:“你是到如今还指望着公子前来搭救你吧?死心好了,公子根本就不在府上,他此时外出向来是有正事要办,不会那么早归来的。”
“周小姐还是听天由命吧!”那粉衣丫鬟极其嚣张,从刚开始就一直在旁边煽风点火,拉动其他人与她对立,如今更是狂妄跋扈,竟直接朝周吟诗泼了一盆冷水!
冷水瞬间淋湿了周吟诗的衣裳,额前的碎发与那浓密细长的眼睫毛上,都悬挂着水珠,她呼出一口热气,却无法褪去身上的冷寒,但更令人无法忽视的,还是她眼中冷冽如冰的森意,那丫鬟还浑然不知,仍在奋力煽动众人:“周家小姐如此恬不知耻,也不知道除了公子与季少爷,还跟过哪些男人,真是污秽之躯,简直脏了咱覃国公府的地砖,咱不如扒了她的衣物,教一教周家小姐何为廉耻之心……”
那一盆水,不仅是泼在了周吟诗身上,更把其他人泼蒙了,毕竟,他们还记得,眼前此人可是周府嫡出的大小姐,与惠妃娘娘可是同根姊妹!
他们仅敢仰仗着人多,嘴上得罪几句,可不敢真的动手,毕竟即使是事后追究,但法不责众,公子更不能将他们全部人一起处罚发落出去。
可那身着粉衣的丫鬟,或许是因为长相娇好的缘故,平日里受到其他奴仆的恭维夸赞,久而久之,竟让她忘了身份尊卑之分,是无论如何也不可大步跨越的!
“灵湘姐姐、灵湘姐姐……”有其他丫鬟小心翼翼地拉动那粉衣丫鬟的衣袖,然而却收效甚微,灵湘却仍在大言不惭。
最后无奈,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你快闭嘴吧!周家小姐面色都不对了……”
灵湘应声一看,才发现周吟诗面色阴恻,眼睛更如一条毒蛇在盯着不远处的猎物一样,让人毛骨悚然,其他下人竟不自觉地纷纷后退一步!
灵湘一直呆在国公府为奴,何时见过这种凶狠的目光,她吓得心如擂鼓,后背甚至渗出了一些细汗,身子开始缓缓往后退。
但周吟诗此时却不容得她退缩:“你不是还想扒我衣衫吗?怎么还不动手?”
灵湘后退一步,周吟诗便往前一步。
“我、我才没时间在此与你闲耗着!”灵湘随意扯了个借口,便想转身跑了。
然而周吟诗动作更快,直接一把钳住她的喉咙,手中的力道不断加深,灵湘面色逐渐涨红,双眼因惊恐而瞪大着!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张婆子敞开嗓子大声呼喊,想将府中的守卫给召集过来。
周吟诗唇角一勾,直接将灵湘挥手一甩,往张婆子身上狠狠摔了过去,顿时,众人只听得“咔嚓”一声,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