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诗,你今天真的好美!”覃杭由衷而笑,似乎全然漠视了季城的存在,眼中只有周吟诗的身影,周吟诗此时已换上了那一袭红罗裙,裙子艳丽,衬托得她们肤色越加白皙水嫩。

她感觉眼眶微涩,嗓子低沉道:“你衣衫有些湿了,回去吧!”

今日,覃杭很早之时便来到周府,又在外候上了许多个时辰,衣衫不仅沾染了露珠微雨,还有汗湿。

若是再起风一刮,即便再健壮的体魄,也会病上好些天!

俩人静默对视了良久,直至季城附在周吟诗耳边,轻声道:“吟诗,古月身上的毒,事不宜迟。”

她微点下颚,动作轻柔地扶着古月往前走,看样子,周吟诗已经是铁了心,不想与覃杭再有多话!

就在二人即将擦肩而过时,覃杭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不自觉带着哀求道:“吟诗,我可以与你谈一下吗?你总不能那么残忍,说走就要走,让我一丝准备都没有吧!”

周吟诗深吸上一口气,妥协道:“待我安置好古月,再去寻你,你不要等了,暂且先回去吧!”

然而,覃杭却不知道古月之事紧急,执意要将她留下。

“松手!”

季城忽而出声,甚至动手把周吟诗从覃杭桎梏的手中解救了出来。

覃杭面色阴厉,而季城亦是不甘示弱,二人看似一触即发!

周吟诗紧张地吞咽了下口水,生怕他们突然动起手来。毕竟,她曾与季城交过手!

而显然,周吟诗并不是季城的对手,若是覃杭在战况中吃亏,她忧心自己使不上力。若是季城败于下风,那便听天由命吧!

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她也可以为季城祈祷一二,但仅限制于此。

就在此时,古月忽然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幸好周吟诗眼疾手快,及时将她打横抱起。

“古月?你感觉怎么样?”

然而古月除却满面呆滞外,更是添多了些苍白,她不仅贝齿狠狠咬住自己的下唇,额头上更是溢出细汗,看得出来,古月正在隐忍着极大的痛苦!

因此,周吟诗直接抛却覃杭,抱着古月便大迈步伐进了周府,季城亦是同行而往,跟在她的身后消失于覃杭面前。

而覃杭也尝试着入周府,但那些门卫仍然遵循着自家主子的命令,将他不断拦拒在门外:“覃公子,您就放弃吧!您没见我们家小姐正与季城少爷在一起,他们原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们先前那顶多算是月老牵错了红线,如今月老都纠正回来了!”

一场蒙蒙微雨过后,绚烂的阳光洋洋洒洒落在那遍目的绿檐红砖上,城中各大街道上皆飘扬着商行的店牌旗帜,过往行人面上都是恬淡惬意的笑意,车马循序渐进,清风拂面。

萧晓晓望着眼前如盛唐洛阳时的繁华之景,心头沉闷一叹:那些洋洒飘摇的旗子,竟有大半都是季城的功劳。

难怪,难怪他宁可得罪圣上,也要坚持自己的商业大朝!

而如今最可笑的是,她竟得罪了那样一个人物,使得自个儿日夜寝食难安、夜不敢寐,生怕一不留神,那默鲨组织的弯刀便抹掉了她纤长的脖颈。

最初费义将她丢给几个纨绔子弟耍弄的时候,萧晓晓心中愤恨不已,只想着将周吟诗大卸八块,甚至在心里头唾弃那位原被她奉为神明般无所不能的主子!

但闲雅苑起火之后,她利用对云集客栈了解的优势,想尽办法避开云集客栈内所有人的耳目,最后成功逃脱。

在逃跑之时,萧晓晓不止一次犹豫过,毕竟,只要逃出了云集客栈,那也相当于她决意脱离云集客栈,接受此后默鲨组织的追杀,可若是不逃,她恐怕死得会更快!

“主子竟真的为了一个女人,将我多年的忠心践踏入泞泥里!”萧晓晓很想将所有怒火与仇恨都付诸到周吟诗身上,可是……她不傻,事情绝非只是表面如此。

费义曾多次有意无意地提点过萧晓晓,让她行事一切遵照云集客栈内的规矩,不可贪婪,亦不可欺主,然而她却始终错当为耳旁风!

虽然季城赠予了萧晓晓云集客栈老板娘的美称,但实际上,真正受到他重用的却是客栈内的账房或伙计,任何一个人所说的话分量都比她重。

萧晓晓因容貌与才情过人,自小身边便围绕着众多追捧者!起初,她毅然决然投身入云集客栈之时,的确想过成为那高高在上者的左膀右臂,甚至成为其心腹,但季城却给了她一个渺茫的希望,直接让她以老板娘之名掌管整座客栈,她那原本已经扼杀于摇篮中的春心,开始疯狂肆意的生长,最后一发不可收拾!但即使萧晓晓多番努力接近,季城却未曾施舍余光,甚至有时,还会忘记自己有这么一个手下存在。

之后,萧晓晓如同发疯魔怔一般,行为愈发乖张刁蛮,常常滋生事端,借而惩治费义等人,为的便是引起那人的注意!

甚至于,之后他所下达的任务里,她直接反其道而行之,故意与其作对,破坏他一次次的精心规划。

每一次变故,季城总是轻易翻篇,让萧晓晓误以为,他会纵容她的任性,然而事实却是狠狠给了萧晓晓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活不了了!”这是萧晓晓如今的心境写照。

前方天色尚未入暮,便有熙熙攘攘的人流疯涌而入,萧晓晓定睛一看,那不就是先前的醉春楼吗?

如今人头攒动,牵连着街上也一片嘈杂拥挤,马车被拥堵在原地寸步难行,行人则有说有笑地步入醉春楼……不,如今变成了“云仙阁”!

人们都用惊奇的眼光打量着这座新开张的楼阁,单从云仙阁外头的布置来看,便知道此地非富家子弟是消费不得的。

萧晓晓此时并不愿凑这个热闹,她正想要开溜,却看见身后有官府的人正手举着画像,在城中大举搜肆西西露公主的踪影!

官府之中,又不知道暗藏着多少季王府的犬马,萧晓晓此时不想惹麻烦,更怕闹出太大的动静,将默鲨组织吸引来,因此,当人潮涌入云仙阁时,她选择“随波逐流”!

官府的人没有入云仙阁探查,这让萧晓晓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她也奇怪,西西露公主之事已过去多日,为何今日又出现这种大举搜城的动作呢?

同样的,云仙阁内像她一样有此疑问的人不少,只是说法众说纷云,始终不如一。

萧晓晓较为偏信其中一条,说是有西西露公主的**画作在市井之地流传开来了!

有人说:“你可曾听闻过墨酒这个名字?那可是专喜爱描绘美人宫图的。”

“这是什么事情啊?怎么外域的那位公主,跟那种下作痞子牵扯上一块儿啦?”

亦有人道:“据说先前不断有流言说,在一些风花雪月之地见到了西西露公主,且还多次见到其衣衫不整地与一群男儿嬉戏打闹……”

“这是假的吧?那可是公主之尊,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那些污秽世俗的地方?”

那人却反驳他道:“先前消息刚传出时,许多人也是像你这般反应,其余的人更不敢妄言亵渎公主,更畏惧皇家为保全西西露公主名声,而将那些真见过公主的人全部封口,因此消息遮遮掩掩,传来传去,到如今都不知道公主流离何处了!”

“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呀!公主岂会游离那种地方呢?”

“游离?”有人压低了声音:“咱们这里可不是外域,即便那西西露公主在外域的地位有多尊崇,可在很多人眼中,也就是外族一个长得漂亮的女人。”

“这话的意思是……”

“既然是去了那些污秽之地,可没人会尊她为公主,那可就是与楼内的绿柳一样,任人采摘轻贱了!”

“那可是外族公主,有何人胆敢……”

“画作都传出来了,墨酒正在牢中饱受刑狱之苦,能否活着出来,便看他自个儿的造化了!”

坊间传闻,是说墨酒风流成性,喜好集结美人媚态画作,而其中便有面容与西西露公主有九成之像的女子。墨酒因此落狱,但他一直喊冤,说自己只是一个负责作画的,且为谋生计,阅人入画无数,早已忘却那副画作是在何处所作而得!

萧晓晓双眼一闭,只觉得心烦气躁,不想再听他们谈论此事。

她仔细观察了云仙阁,发现此地的营生竟与云集客栈何其相似,甚至荒唐的,萧晓晓还左右环顾一圈,确保没有见到眼熟之人,这才放下了心!

云仙阁一楼亦是酒楼生意,二楼则像极了环形舞台,四周布落垂挂着纱幔,至于三楼极其以上,一看便是投宿用的。

这时候有一个眼尖的小二,看见萧晓晓一直盯着楼上看,当即将抹布甩到肩上,到他跟前谄媚道:“这位姑娘,可是要投宿啊?”

“你们这里,还当真有可让人投宿的地方啊?”萧晓晓明知故问,实则是想变着花样打听。

那小二的直言不讳道:“姑娘是外地来的吧?咱们这云仙阁,本就先是一座花楼改造,花姑娘都有了,又怎么可能没有房间呢?”

“那敢问,这家云仙阁的掌柜又是何人?”出于谨慎,萧晓晓并没有打算自露底细,只是这云仙阁内的每一处布置,皆是精工细巧,这令她不由得好奇。

“姑娘,你看这一家云仙阁规模如此之大,便应该想到,我们这的掌柜可不止一人!”那小二十分机灵,并没有透露太多,反而问道:“就是不知道,姑娘是对哪一位掌柜感到好奇?”

“罢了!”见小二有警惕心,萧晓晓也不打算勉强,外头的官兵还在,她只能从身上掏出银子递给小二:“投宿就不需要了,麻烦小二哥给我上几道这儿的招牌菜吧!”

店小二却反倒将到手的银子还给了萧晓晓,并赶在她发怒之前,连忙歉意道:“姑娘貌若九重天上的仙女,若有您光顾,云仙阁更是蓬壁生辉呀!可奈何,小店拥挤……这底下的雅座全都已经满了!”

“既然无缘,便不勉强了。”萧晓晓畅然一笑,大方自在。

那小二却是建议道:“姑娘,何不包下一雅间,在房中用膳,总比在这嘈杂纷乱的环境里头好啊!”

萧晓晓略显心动,竟真的同意了店小二所说,带她真的入内三楼一间房之后,看着里头无奇的布置,却又毫无缘由地心生不安。

这屋里头还燃着熏香,味道很是熟稔,竟如同她在云集客栈时所钟爱的一款香料,味道是一模一样的!

萧晓晓当即起身,想打开房门离开,然而此时她才发现,房门竟从外头向内锁了起来,她被人困在了这间房中,根本出不去了。

猜想在眼前应验,萧晓晓急得险要丧失理智!

“还是省些力气吧!”屋内陡然出现除她之外,另一人的声音。

萧晓晓受惊直接双腿发软,但她看清屋内之人后,更是直接瘫坐在地上!

一个戴着金色鬼面面具的男人,半蹲下身子,好整以暇地挑起她的下巴,惋惜道:“可惜了,这样的美人,也是留不得了。”

“……不要杀我!主子爷饶命,主子爷饶命啊……”萧晓晓失声哭喊求饶。

而金具人却将食指放置在嘴上,笑得邪意肆虐,“嘘,太吵了!”

“主子爷,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啊!”

萧晓晓此时已经全然抛却仪态与高傲,与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匍匐在金具人面前,苦苦哀求:“属下知道错了,请主子给属下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金具人手中的小刀翻转,“你在云集客栈也好些年了,叛逃者的下场,你应当清楚。”

萧晓晓面若死灰,在云集客栈多年,她自然见过不止一次,那些叛逃之人死前绝望的眼神,而今日,竟是轮到她自己了吗?

似乎是欣赏完萧晓晓面上的恐慌,金具人满意一笑,慢悠悠道:“本座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替本座办一件事情,事成之后,你的命,便归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