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吟诗毫不留情嗤笑一声,慢悠悠道:“既然不重要,那可以把她交给我处置吗?”
季城先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而后竟神情认真地摇头道:“不行,我毕竟已经护了她许多年。”
此话听似内含深意,但周吟诗并不打算在这些微末事情上细究,她只知道,季然既贵为公主,不仅受皇家王室保护,更有季城这个兄长给她助纣为虐!
季城心里也很明白,短时间内,周吟诗不可能对他卸下半分防备。
“吟诗,若古月得不到及时救%治的话,毒物会一直侵袭腐蚀她的精神,一旦构结记忆网的中枢崩塌,古月会彻底变得痴傻,永无再治愈的可能!”季城收到她一记眼刀,眼神阴狠凌厉 仿若要剜了他心头那一团血肉。
“我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你能慎重考虑,莫因一时之气或多方猜疑,而错失了医治她的良机,之后才扼腕痛惜!”
周吟诗咬牙切齿,恨不能一饮残害古月之人的鲜血,但尚存的理智迫使她冷静了下来,“你当真是要救她?”
“我会安排人为她解毒,你大可全程旁观,若有丝毫不妥当之处,你当即叫停阻止!”季城一退再退:“此法子可好?”
她没有当即应允,也没有摇头拒绝。
“现在说这些还早了些,还是先想法子出去吧!”她满脸幸灾乐祸道:“你更要小心,国公府内的人,可都恨不得将你抽筋剥皮呢!”
“那吟诗可得保护好为夫啊!”
面对季城的调侃,周吟诗正欲开口“回敬”上几句,岂料那虚掩的房门,竟陡然被人撞开,有一人发疯似地举刀朝他们砍了过来,嘴上还张狂怒吼:“她保护不了你!季城,你去死吧!”
周吟诗一惊,当即护着古月,而季城则同时推着她们二人向一旁躲避。
沉重的长刀砍入季城身后的木桌,刀锋凌厉,瞬间便陷入桌面之内,那人还在费力地将长刀抽回,周吟诗看清此人面貌后,冷不防地倒吸一口凉气,持刀闯入之人正是覃寒天!
只是这时的覃寒天,已非先前端正如松的覃国公爷,也非被爆燃烈火摧毁了面貌的可怜之人,他如今,更像一头刚出笼的野兽一样,不仅癫狂可怖,而且胡乱撕咬。
他面上的伤疤依旧骇人,甚至有劣化的迹象,眼睛红若泣血,手持着长刀,让周吟诗回想起多年前,塞外出现过的雨夜杀人狂魔,当时她一刀封其喉,阻止了那杀人魔继续制造更多的悲剧!
而如今,周吟诗觉得,此人与当年那人疯癫发狂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
但此人,却是覃杭唯一仅剩的亲人,是覃杭的叔父!
“吟诗,小心!”
覃寒天嘴上叫嚷着要取季城的性命,但出手却是杂乱无章,一通乱砍乱刺,似乎要将所有人的性命都断送在刀下一般!
周吟诗从季城的提醒下回神,一脚朝扑过来的覃寒天胸口踹去,覃寒天飞身摔倒在地,但可怕的是,他似乎感知不到疼痛,几乎是落地的一瞬间,便又重新起身,挥舞着大刀向他们仨人砍来。
应顾念着古月,又不想重伤到覃寒天,周吟诗需左右兼顾,仅几招之后,便已略感吃力!
覃寒天还在疯狂叫嚣怒骂:“季城贼子,竟也在这里头!当真是苍天要开始眷顾于我,好让我除了你……”
“他是什么意思?”周吟诗这时才细想起,为何覃寒天会陡然持刀出现在这里?
若是她或季城的闯入被察觉,只怕外头早已乱成一团了,而显然,此时院外还是一片风平浪静。
如果不是一开始就冲着季城而来,那覃寒天持刀来到此处,是想要杀谁?
周吟诗不敢再细想,若她今日没有闯入这里,那古月是否会无辜遭受毒手!
覃寒天明明是壮年之龄,但此时举止体态笨重,甚至仿若花甲老者,或许是因带伤虚弱的缘故,他每挥几下刀子,都要停下来喘息片刻,若季城趁此时机动手,覃寒天必死无疑。
但令周吟诗惊讶的是,季城似乎不屑于此举!但亦如猫玩弄老鼠一样,将发狂的老鼠耍得团团转。
“季城贼子,还不快束手就擒!我定要将你大卸八块、五马分尸!”
房中的动静过大,尤其是覃寒天一直扯嗓子怒吼,即使声嘶力竭,却仍不放弃手刃季城。
原本在小厨房中忙碌的两个丫鬟,被这边的骚乱吸引而来,她们没有防备之心,竟直接踏门而入,其中一人还面目天真地问道:“发生什么事啦?”
怎料迎接那两个丫鬟的,却是如鬼刹索命般的覃寒天,那把长刀最近迎着那丫鬟的面门砍去!
“去死吧!你们这些长相虚伪的人!”
情况紧急,周吟诗只能一狠心,飞身旋腿踢向覃寒天的脑门上,覃寒天受击再次摔倒,却没有如预料中的晕厥而去,他还在地上苦苦挣扎着要起身。
“你们俩人,还不快走?”周吟诗出言提醒。
那丫鬟双腿被吓得发软,恨不能当即昏过去,幸好另一个丫鬟胆子稍微大些,半拖半拽着她一块跑了。
那两个丫鬟边跑边惊慌大喊:“杀人啦!要杀人啊!”
俩人很快即将跑出院中,周吟诗索性将那被季城打昏后仍躺在地上的丫鬟给重新拉入了床榻这下,避免这丫鬟被乱砍的长刀所伤。
之后,她将古月带上,对着季城道:“外头的守卫马上就要来了,人多可不好应付,我们也该走了!”
季城对着半趴在地上的覃寒天踩了一脚,桀骜狂狷道:“赶时间,就不继续陪你玩啦!”
仨人刚出了院子,成列的守卫便持刀带剑而来,见到领头之人是周吟诗之时,那些守卫还有犹疑:“怎么是周小姐?公子在府上吗?速去寻公子前来。”
然而,待周吟诗身后的季城露脸后,那些守卫当即转变脸色,纷纷咬牙忿满:“是季城!他们是一伙儿的,快捉住他们!”
周吟诗与季城之间的关系,人尽皆知,先前国公府内的下人,皆是顾念自家公子覃杭对她的态度,因此不敢当面为难。
但此时,骤然看到周吟诗与季城二人同队而站,守卫们皆愤然不满,当即在脑海中臆想了许多,甚至开始为覃杭忿忿不平:“他们关系不凡,自然是一条心的,合伙闯入内,还不知道造了什么事儿呢!可怜公子,竟被蒙蔽其中……”
“国公爷也是他们害的,快捉住他们!”
周吟诗面上大写无辜,但也知道,这些来势汹汹的守卫们不会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
“跟我来!”季城拉着他往左侧狂奔而去。
后头的守卫们紧追不舍,甚至叫嚷着活捉他们后,要将三人乱棍打死!
周吟诗被动的跟在季城身后,忍不住抱怨一句:“倒霉死了,这回真是被你拖下水了!”
“我也没料到,会遇见覃寒天那条疯狗。”季城浓眉微蹙,面带愧疚。
多说无益,周吟诗只能保佑,在这些守卫将他们乱棍打死之前,覃杭能及时赶回来,救下她与古月了!
可是越跑,她便越察觉到不对劲,终于,她在季城打算拉着她迈入塔钟阁楼之前,总算停下了脚步。
城中有佟楼,若除却皇城不计,便是佟楼最高,云雾楼其次,再者便是覃国公府内的塔钟阁楼。塔钟阁楼,顾名思义,原是前朝鸣钟醒辰的地方,但随着朝代变迁,此处被皇家舍弃,最后更被先帝下令开凿修建府邸,因塔钟阁楼拆卸困难,工匠索性将其保留,只重新修缮补漏了一番。府邸被先帝赐予前一任国公爷落居,而上任国公爷,便是覃杭的父亲!
“你确定……我们真的要进去?那不是自寻死路吗?”周吟诗头脑还是清醒着呢,她十分清楚,一旦踏入了这些,他们三人只能面临着被那些守卫围剿的下场。
季城却早已料到她会心生疑虑,当即解释道:“相信我,里头会有办法的。我既孤身闯入此,自然做好了一切打算!”
“这……”周吟诗尚有疑虑,但身后追逐而来的守卫们却不容她多想,无奈之下,她只能带着古月,随季城踏入这座塔钟阁楼。
阁楼因年久闲置,里头灰尘遍布,蜘蛛网交杂错落,古月只是入内片刻,当即连声咳嗽了起来,周吟诗亦是感觉鼻头瘙痒,浑身不舒适!
“抱歉!”季城满脸歉意道:“我布置在此地逃生时,没有预料到你也在此,若是我知道,必定不会选在此处。”
周吟诗闻言惊奇,听季城的意思,这一条逃生之路,似乎是为他日准备的,而非今日。
不过也是,若非覃寒天忽然发疯闯入,她与季城,皆不用如此狼狈逃走!
塔钟阁楼外,那些守卫们将这座阁楼环绕包围成一圈,每个人皆手持着兵器,一步一步地朝前靠近,但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守卫踹开阁楼大门,向内环顾一圈,却不见半个人影,反倒是那条蜿蜒而上的楼梯上,遍布着脚印。
“他们跑到楼上去了,咱快追上去!”
然而,另外一个领头的守卫始终保持着谨慎小心,他挥手阻拦下那些正要闷头冲入内的手下,“如果咱进去,说不定就中计了!他们往哪里跑不好,为何非要投入这罗网之中,这当中肯定有诈!”
守卫们一脸茫然,只能相互对视道:“那咱们该怎么办?”
“咱也来纵火!”
“纵火?”那些守卫们听见自个儿的头这么一说,纷纷惊异不解:“莫不成,头儿是打算放一把火,烧了这塔钟阁楼,好将里头三人活活给烧死不成?”
“自然不是了,是用大火造成的烟雾,将他们从里头给逼出来。”
守卫们恍然大悟,正要赞扬头儿英明,却有眼尖的守卫指向半空,瞪目大张着嘴,支支吾吾道:“那……那是什么?”
其他人闻言,纷纷沿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只巨大的铁甲纸鸢,自塔钟阁楼的顶层飞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绚丽的风景!
不仅是底下这些瞪目结舌的守卫,就连各院那些端茶打水、亦或洒扫院子的下人们,也都纷纷驻足抬首。
“那是什么?好大的纸鸢啊?”
“那个,好像是铁跟木头的……快看快看,上面有人啊!”
“天呐,真的有人,这也太神奇了!”
“……”
而此刻,在半空游翔的周吟诗,望着底下那些缩小了的人,也出声感叹道:“真没想到,有一天,我竟也能像鸟儿一样!”
原来,自由翱翔的感觉,竟是如此舒畅!
季城见她面容愉悦,也不禁笑了起来:“若早知道这样能逗你开心,便早些带你见它了。”
周吟诗疑惑道:“这东西,是你造的?”
“非也!这是多位能工巧匠合力而成的心作,叫玄甲鸢。”
“玄甲鸢?”周吟诗爱惜似地抚摸了一些木轴,“这真是一件好宝贝!”
接着,她又敞开双臂,如鸟儿振翅一般,高喊一声:“飞喽!我飞起来啦!”
而古月,即使位处高空,亦是一脸茫然呆滞,既无喜悦,也无恐惧。若此时古月清醒着,大约会手脚都交缠在周吟诗身上,高声惊叫起来!
一支箭矢如破空穿云,贴着古月脸颊而过,周吟诗一惊,这才发现国公府的守卫们,竟纷纷弃下刀剑,转而举起背后的弓箭,将箭头瞄向了他们三人。
季城含笑的唇角一沉,面色肃然的提醒了一声:“坐稳了!”随及,他拉动了一个机关,原本横向飞翔的玄甲鸢,竟忽而缓缓直立朝上,瞬间将三人带入更高的地方。
原本季城还担忧周吟诗会不会害怕,正思付着是否要冒昧将她拥入怀中,但又怕她反应过激,毕竟是在高空之中,极其危险!
然而,回响在他耳边的,却只有周吟诗的欢呼雀跃:“飞起来了!再飞高一点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