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三将两名太医推至其中一床榻边上,吩咐他们为病榻上之人诊脉。

此**之人已经昏迷不醒,想来算是病症较重的了,棺三便是想让这两名太医仔细看看,他们究竟是否真的染上了瘟疫?

倘若事实如此,正巧太医在此,也可为国公府中诸人开方抓药,或许可挽回一些生命!

只可惜,那两名太医贪生怕死,在棺三将他们身上的绳索松开之后,他们二人竟是齐齐脚底抹油,立马就起身开溜。

棺三怒不可遏,直接运功飞身而起,对着两名太医便是踢了过去,两名太医背后受袭,共同扑倒在地上,倒地之后,又连滚带爬地准备离开。

老人家长叹一声,不愿为难他们二人,便对棺三道:“大人,他们竟然无心留下,还是让他们二人回去吧!国公府之后的路,上苍自会有定数,我们会与公子共同进退,并不惧此小小瘟疫。”

“老先生请放心,本官既然已知道国公府苦难,又岂会袖手旁观?他们二人皆是吃朝廷的粮饷,自然也应当为圣上分忧,为百姓谋福,本官绝不容许有蛀虫,顶着官帽、身披官服,却对社稷无丝毫贡献!”

眼见着那两名太医跑得飞快,即将逃出视线,棺三的眼神越发阴翳,他直接抽出随身的佩剑,几下飞跃便拦在了那两名太医面前,手中的利剑横在二人面前,沉声道:“我既奉圣上之意前来,便必会办妥此事,二位也乃朝廷命官,来都来了,此时却打起了退堂鼓,是否不太妥当?”

二人气急败坏,手指着棺三辱骂了一通,而后又忿忿道:“圣上只命你前来,并未指明要我们二人同行,你强行将我二人逼迫至此,如今又要拦着我们二人离开,你的行为,未免太过专横野蛮了吧!”

“圣上之意,让我带两名太医随行,你们既是担有太医之职,便需供我差遣办事。”棺三不欲再与二人口头纠缠,浪费时间,直接道:“我将话留在这里,你们若不愿为他们诊脉,我这就了结你们性命,也算为圣上清扫掉蛀虫了。”

“你敢?”两名太医顿时气血上涌,“我们可是太医院的人,在宫中任职数年,你胆敢胡来,就不怕圣上下旨取了你狗命!”

“死又有何惧?只是我棺三临时之前,也要拉上两位垫背了!”

两名太医被棺三此番话惊呆,棺三一脸视死如归,他们知道,棺三既然敢说出这话,便做得出来这事儿。

他们二人在太医院内辛劳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混至高处,地位不凡,还有许多荣华富贵未享受,可不想那么快死去。

“棺三,你够狠!”

两名太医返身回到屋内,为那些垂死的下人诊脉。二人虽然妥协了,可看向棺三的目光,却充满了阴狠与仇视,棺三今日之举,是将他们二人给大大得罪了。

但棺三并不在意这些,一直在旁观看下这一切的老人家,无奈地摇了摇头,道:“百姓能否享有好官,唯有随缘吧!”

那两名太医各自戴上一条浸泡过药水的面巾,便按照先前棺三的指示,为那位一直处于昏厥中的下人把脉。

然而,其中一名太医才敢将手搭上那人腕处,当即被惊得后退了数步,甚至是摔在地上,直接一屁股墩着地,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之人,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棺三目光一凝,已隐隐猜出缘由,上前用两指探在那下人脖颈处,而后对着老人家摇了摇头,道:“他已经去了,该着手安排其丧事了!”

“苦命的孩子,他今年不过才二九岁而已,为何不能容他再多活几年呢!”

之后,待那名太医心绪稍缓之后,棺三才让他们继续为其他下人把脉。

大致看了一圈之后,两名太医面上越发难看,这些下人的脉象与病症都大致相同,已经没有再继续看下去的必要了。棺三也从他们二人的反应之中,大致猜到了缘由,只是问道:“怎么样?”

“传言不假,确实为棘手之症!”其中一名太医回道。

而后,另外一名太医又继续道:“仅短短数天之内,这覃国公府内的奴仆尽数感染,足以见此症的传染力有多强。倘若得不到妥善处理,只怕届时,整座帝京城都将沦陷!”

棺三眉间的褶皱越来越深,他声音低沉有力,问道:“可有解救之法?”

“难!”两名太医异口同声道:“他们的呼吸逐渐衰弱,与平常的病症不同,更无法与风寒之症相比。帝京城中最有本事的医者,非居先生莫属,传闻他至国公府之后,也是被吓得落荒而逃,可见此症有多么的可怕,我二人自然无法与居先生并肩,若连他皆束手无策,我二人也没有办法!”

“难也要尽力一试!”棺三不愿放弃国公府中的诸多生命。

可两名太医却是意见不同,他们认为,与其抱着渺茫的希望去医治这些人,倒不如及时止损,想办法处理掉国公府这个巨大的隐患,免得局势不可控。

“棺大人,你既然是武将出身,就应该比我二人更加清楚,必要的牺牲,换取更大的和平,是值得的。”

棺三却是道:“战场之上的士兵都可以牺牲,他们都是受过训练,专门为了百姓而战斗。可若是一开始就要牺牲百姓,又何来的和平?”

两方意见发生极大的分歧,矛盾越加爆发,本来二人就已经对棺三先前的作为极大不满,如今更是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气氛冷凝,而在这时,他们又突然听到一声如狼嚎鬼泣的尖锐之声,这声音,便连向来胆大的棺三,都不由得心一惊,“这是什么声音?”

另外两名太医更是近乎背靠着背,警惕着四周,以防有异变。

并非他们二人胆小,而是方才那声音……实在是太过于惊人了!

竟如十八层地狱之下传出的鬼吼声一样,让人听之背脊发凉。棺三则没有两名太医那般会想象,但也对方才那突如其来的声音感到心惊胆寒,那声音,听似有人正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而迸发出的痛苦哀嚎!

“老先生,方才是什么声音?”棺三发现,眼前的老人家在听到怪声之后,似乎已经习以为常,面上没有任何惊奇之色。

“大人不必惊慌,那是国公爷的声音。”

老人家说得平淡,可棺三却觉得,眼前这位老人家的话,如同一颗小石子在湖面激起的千层浪花一样。

“国公爷?”棺三表示不解:“这怎会是国公爷呢?圣上赦免了国公爷的罪过,莫非他在府中过得并不舒心,否则为何会……”

其实,棺三还有一个疑问,覃寒天居于国公府之中,想必也已经身染瘟疫,竟还能发出如此震天响的声音吗?

老人家忽然笑了起来,脑海中浮现起自家公子所交代过的话。

那日,他在书房中问道:“公子当真要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小人去办?倘若小人说得不达意,或者装得不像,岂不是要坏了公子的全盘谋划,那时可如何是好?”

覃杭则挥扇,气定神闲道:“你就按照事实真相去说就好。棺三那个人自负聪明,又心思多疑,倘若说起了谎话,就需要更多的话来圆谎,到时候必有错漏,他必然会起疑心!”

“按事实去说?”他有些游移不定:“若棺三没有按照公子期盼的方向去思考呢?”

“他不会相信我们的。”覃杭犹如胜券在握,面对大局,没有丝毫惊慌或无措,“棺三只会相信他自己的判断力,他会从众百姓与医者口中的话去分析辩事,却不会相信你说的任何一句话,所以,你随心说即可!”

他感到不可置信,双目圆睁,最后问了一句:“倘若小人忍不住,笑了怎么办?”

“他自会帮你圆话的……”

其他便也罢了,但千算万算都没想到,他竟真的禁不住笑了起来,且还被棺三亲眼逮了个正着。

“老先生,你是在笑什么?”棺三疑惑道:“莫非本官方才,说了什么惹人发笑的话吗?”

两名太医,也各是一脸狐疑地盯着老人家,“死到临头了,你竟还能够笑得出来?”

老人家心中被问得发怵,但他面上仍是淡然平和之色,甚至嘴角的笑意还未收敛起来。

“回大人,我家国公爷自入狱之后,身体便虚弱不堪,许是自小娇养惯了,适应不了牢狱中的疾苦,因此染上了怪症,时常发作,痛苦不堪,方才便是日常发作之时的模样,我等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不想却是惊吓到三位大人,属实是抱歉!”

棺三越听越有疑,娇养?覃寒天可绝非是娇养出来的人物,且牢狱虽是苦贫之地,但曾入牢之人也不少,未曾听闻还能在牢狱中染上此等怪症的!

“国公爷身体不适,为何不上禀朝廷,派太医前来为国公爷医治?”棺三道:“不管怎么说,好歹国公爷依然享受朝廷俸禄!”

“我家公子仅剩下国公爷一位至亲,自然是紧张求医,可是国公爷病症奇异,非我等平民贱命可以抵抗,我们覃国公府已经为朝廷增添了不少的麻烦,公子不愿再惹圣上忧心,因而没有将此事公之于众,还请三位大人体谅我们公子苦心,莫要将此事外传!”

棺三神情由疑惑至深思,由深思至沉重,而后则是盯着老人家一动不动,似想将人给看穿一般。

老人家被盯得心中发毛,即将抵抗不住,想要再主动开口回转局势之时,棺三却是突然笑之,道:“老先生,您又何需说假话呢?”

老人家心中“咯噔”一声,心道:不好,露馅了!

谁知下一瞬,却又听到棺三道:“国公爷的病症是如何来的,应当是与牢狱有关,但并非是因牢狱中环境恶劣,而是因为里头的人心不轨吧?”

两名太医听得一头雾水,“棺大人,你们究竟在打什么哑谜?这牢狱与覃国公爷的病有关?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儿,一出牢就病了,病完了之后,覃国公府内的下人们也纷纷得病了?”

“是啊,这实在是太过于巧合了!”棺三说得意味深长。

老人家心中长舒一口气,看来还是公子料事如神,竟可以提前预料到一切。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应当装一下糊涂:“三位大人说到哪里去了,国公爷就是身体不好罢了!想来也都是命吧!”

“老先生又何必一直装作不知,您若是不知道,方才又岂会发笑?”棺三自觉已经看穿了一切,道:“老先生之所以会笑,是觉得讽刺万分吧?”

真是太神了!

他又在心里狠狠地夸赞了覃杭一番,而后继续装糊涂,摇摇头道:“小人的确不知道各位在说些什么,只是国公爷时日无多,公子希望最后保留其颜面,不愿将怪症之事外传,还请三位大人成全!”

老人家刻意回避覃寒天的事情,可越是回避,棺三便越是想要探究清楚真相。

“老先生,国公爷的病,可有医者瞧过?”棺三又望向身后的两名太医。

二人当即不妙,果不其然,便听到棺三继续说道:“若没有看过大夫,正巧这里有现成的两位。”

老人家谢过棺三的好意,但最终还是婉拒道:“国公爷发病之时异常可怕,有不少奴婢不幸惨遭过毒手,二位大人还是莫去了!”

但是棺三还是坚持,于是乎,棺三与两名太医的战火又再次一触即发。

最后,在老人家的劝阻之下,棺三唯有先行带着两名太医回宫,由棺三向圣上禀明情况,最后由圣上圣裁。

棺三带着两名太医行街过市,众多百姓也已经看到了,虽说宫中消息封闭得紧,百姓收不到半点风声。可越是不知,便越会引发猜疑!

就在圣上还未决定好要如何处置此事之人,便已经有大量的百姓,纷纷聚集至国公府周围,大声叫嚷,要求覃杭带着一众奴仆滚出帝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