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大夫如实说道:“若是国公爷能熬得住,一年半载都不是问题,可是这毒一发作,世上难有人可以承受烈焰灼身之痛!”
听及此,覃杭心痛的难以复加,可为今之计,他自己不能再倒下了,若是他也不堪重负而倾倒,那这一座偌大的国公府,就真的要完了,到时候,忠于国公府的众多奴仆,皆会被充公贱卖。
因此,他还不能倒下!
蔡大夫将诸事明言,又为覃寒天留下了一些药方,叹息道:“这些药物,或许可以缓解国公爷毒发时的疼痛,但终究是无法治本,老夫才尽,已经没有其他能力,可以帮助覃公子了。往后,还希望覃公子能够擅自珍重!”
百姓眼明心清,他们都看得出来,国公府早已经被圣上抛弃了。
覃杭对着蔡大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多谢蔡大夫,肯为家父跑这一趟!”
随后,覃杭命下人为蔡大夫拿来诊金,蔡大夫却不愿收下,“覃公子也明白,如今再多的银钱,也没有医者愿蹚这浑水,老夫今日肯来,全是因受过前国公爷的恩惠。只是,老夫尚有妻小,往后也不便再来了!”
覃杭理解,并没有蔡大夫这番话而心有不喜,仍然让下人恭恭敬敬地将蔡大夫给送出了府,只不过走的并不是国公府的大门,蔡大夫执意从后门出入,国公府大门处太过惹眼了。
从那之后,蔡大夫没有再入过国公府,也不知道覃寒天如今的病症如何了,但他心里清楚,种了那种毒,死亡算是解脱,活着并非幸运之事。
之后,便频频有人听到,国公府内传出惨叫嘶吼的声音,尤其是在夜间,还时不时会有人听到,里头有女子悲戚无依的哭声。
更甚至是之后,国公府中近乎每日都有奴婢身亡去世,国公府的大门前,日夜白绫高悬,祭花挥洒,十分吓人!
百姓们渐渐不敢从国公府附近经过,即便是非途径过不可,也都是低头匆匆而过,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那国公府中究竟是怎么回事?竟然天天死人,那座宅府风水出了问题,太不详了!”
关于国公府的流言蜚语,在帝京城内大肆宣扬,百姓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覃杭对这一切的解释,是说府中有人感染了风寒之症,可病症发病急,众下人们纷纷中招,又因请不来大夫,许多下人因病情延误,因而病死了!
起初,覃杭请过居生前往国公府看过,但居生进国公府不久之后,便匆匆拎着药箱走了出来,还用袖捂鼻,在国公府门前直言此地晦气!
此事,有许多百姓当日亲眼目睹,绝非有虚。
当时居生的反应,便已经让附近的百姓起疑,而之后,国公府丧事连连,更让城中的百姓坚信,国公府之内,起了瘟疫。
“那肯定不是一般的风寒之症,风寒岂会感染他人?唯有瘟疫,只有瘟疫才会传染,且还会死人!”
“先前还听闻居先生与覃杭相交甚欢,交情匪浅,结果居先生去了国公府一趟之后,便与国公府再无往来交集,似是在避讳着国公府一般。”
“是啊!当日居先生匆匆从国公府中跑出来,这事可是很多人都看见了,居先生可是名医,能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如此惊慌?肯定是瘟疫,国公府有瘟疫了!”
瘟疫之事,很快在帝京城内传得沸沸扬扬,甚至有人叫嚷着,要将国公府中诸人,全数赶出帝京城中,以免祸害周边百姓,此呼声甚至越来越大。
“咱们这可是帝京城,城中百姓居多,国公府不知从哪招惹上了不干不净的怪病,简直是一个祸端,岂不是想要害人吗?”
“是呀!我们全家老小都安居在帝京城中,若是瘟疫不小心传开,那我的老婆孩子,还有七十多高龄的老母亲,他们可怎么办啊?”
“覃国公府可怜不假,可咱也不能有事,依我看,就应该将那府中所有的人,全都赶出去……”
事情越闹越大,甚至不断有人上官府之中请愿,要将覃寒天与覃杭,连带着府中一众奴仆,全数给驱逐出帝京城。
官府无奈,更无权处置此事,唯有将事情如数上禀到朝堂之上。满朝文武大臣皆是惊然,对此事心感疑虑:“这国公府先前不是还好好的吗?圣上天恩,才刚赦免了覃寒天,怎么国公府上便出了这样的事情?”
此次上报此事的官员当即道:“下官知道此事之后,有亲自带人上国公府查看,情况确实属实,并非有假。”
“亲自上国公府?”圣上坐在高堂龙椅之上,威严无比。
大殿内气势如虹,圣上听完底下官员所禀,当即嘴角上扬,笑得意味深长:“爱卿,可曾亲身进入国公府之中?还是说,只是在门外遥遥一望,便来此胡言了?”
那官员吓得当即腿软跪地,见此,早先与此官员有隔阂的文臣当即火上浇油,道:“启禀圣上,此人贪生怕死,既听闻国公府中瘟疫盛行,又岂会胆敢身入国公府之中,为君分忧辨别真伪。再有,此人乃无能之辈,一听闻棘手之事,只为上报,不懂解决,根本无能为君王分忧!”
“你……”官员被气得血气上涌,险些就要撅了过去,他强行按耐住心神,继续对高堂上的九五之尊禀报道:“启禀圣上,下官管着帝京城众百姓的日常杂琐之事,虽不能为君分忧其他,好歹能收集万民之意,让圣上知晓百姓所请之事,下官无能,无法在其他事上为圣上分忧,只能做这些微末之事。正因下官每日需接触诸多百姓,不似文大人一般,只需每日上朝时出门,因此下官才畏惧于那瘟疫,生怕不知不觉中了招,既要危及百姓,更重要的是,恐危及龙体!”
这一番话说得谦卑有礼,又暗讽了文臣只会在朝堂上大放厥词,却无其他真才实干的作为。
圣上知道他们二人长久不和睦,因此对他们的话,并没有全然听取。只是,国公府之事闹得厉害,的确该出手调查清楚!
思虑再三之后,圣上指派了朝中他素来不喜的一位官员出面,由其带上太医院的两名御医,择日前往国公府中,查探虚实。
棺三接到圣意,没有任何反抗意见,直接下跪领命,不卑不亢,跪得笔直端正。倒是其他人,看向他时不免面带同情。
棺三其实没有做过什么事,但因他勇于谏言,常常敢直言其他臣子不敢说的话,更敢在朝堂上与圣上争辩,因此时常惹得圣上不喜,备受冷落白眼。
散朝之后,棺三直奔太医院,却没有太医愿意随他跑这一趟,纷纷出言婉拒。圣上只让他带两名太医随行去国公府,却没有降下明旨,也没有指明要哪两名太医随行而去,其实也是在刁难棺三。可谁知,棺三竟是油盐不进,直接强行绑走了其中两位太医,便在宫门处雇了一辆马车,直奔覃国公府。
棺三此行风风火火,是为了以防覃杭收到风声,提前做了掩人耳目的准备。
“我来得突然,覃杭不可能那么快收到风声,倘若此事的确有诈,定能被我撞破!”棺三满心自信,甚至不要脸的钦佩起自己的聪颖。
车夫只愿将他们带到国公府附近,便不愿再继续往前了。无奈,棺三付了银钱后,便拉着两名太医徒步而行,一路上收获了众多目光,那两名太医一脸悲戚,甚至还不争气地落起了眼泪,棺三看得烦躁不耐,蹙眉头抱怨道:“两位大人,可否别哭哭啼啼的,这样成何体统?咱可都是官,为百姓卖命办事,是必须的事!”
那两名太医被封了嘴,否则定要破口大骂道:“你想死就自己去死,何故要拉上我们?”
棺三无视二人怨念深重的目光,拉着他们身上的绳索,一路穿过街道,直达国公府大门,且还出言道:“两位大人为何不说话?是否也觉得下官所言有理?下官就知道,二位大人都是明事理之人,断不会贪生怕死,遇事只懂往后躲藏,对吧?”
而那两名太医,在见到国公府门外的确高悬着白绫之时,早已被吓得浑身颤颤。
棺三也收起了继续打趣他们二人的心思,面色还是变得沉重起来,他直接上前叩门,国公府门前已经没有下人看守,大门紧闭,里头还能隐隐听到哭声。
许久之后,就在棺三叩门叩得手酸之时,总算有一下人姗姗来迟,打开了大门,将他们三人迎进了府中。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年岁已老的老人家,且这老人家明显身体不适,走几步路便要停下来喘息一会儿,且还咳嗽声连连,完全符合外头人所传的话。那两名太医惊吓万分,怀疑眼前这位老人家得了瘟疫,但棺材却不怕,他对着老人家问道:“老先生,怎么只有您出来接待我等?”
“贵客莫要恼怒,并非是我家公子不知礼数,也非下人们怠慢,实在是他们皆多多少少身有不适,不宜出面招呼诸位,还请见谅!”老人家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后,显然吃力,又捂着嘴剧烈咳嗽了好一会儿。
期间,两名太医一直挣扎着想要逃跑,却被棺三紧紧拽住,棺三是武官,他们二人并非敌手,力道也不如棺三强劲。
棺三皮笑肉不笑地警告了两名太医几句,而后眼带探究地盯着眼前的老人家,道:“老先生见我绑着二人前来,为何没有丝毫惊吓之色?莫非早已料到我等会前来?”
老人家又是一阵咳嗽,而后缓过气了,才慢悠悠道:“如今谁还愿意来国公府,这两位若非是被绑着,怕也不会过来。而且三位皆穿着官服,想来是圣上见国公府凄苦,因此有了新旨意,特意派三位大人前来慰问!”
“老先生,方才听您所言,这府内的下人们,大多都已经病倒了?便连覃杭公子,也身有不适?”棺三心中有疑,若是全病倒了,怎么偏偏眼前这位老人家还能起身做事儿,难不成,覃杭习武之身,竟还抵不过一位老人家?
老人家似乎看穿了棺三心中的疑虑,出言解释道:“公子平日身体健壮,但前段时日病了之后,身子就变得不大好了,虽然如今只是轻微不适,但我等下人,自然不敢粗心!”
“那其他下人,也全都卧床不起了吗?”棺三对此并不相信。
老人家又道:“病症大致相同,也不全然都起不了身,小人已经年老,指不定再多一两年也要入黄土了,但他们还年轻,还是好好保养比较好。因此,小人让他们皆好好休养生息,这府中杂事儿,我老头儿还算应付得过来。”
“这么说,老先生也病了?”
老人家点了点头,笑道:“大人可会害怕?”
棺三云淡风轻,笑得一脸无畏,“死有何惧?人固然都有一死,若能死之为民,保得我朝和平无争,死得也算其所。”
棺三之言,让在场的人皆感到震惊,老人家更是满眼欣慰,点了点头。
之后,棺三例行公事,让老人家带着他们三人前往下人们休养之地,老人家起初不愿,不想牵连他们无辜得病,但棺三再三坚持,并说是圣上之意,最后,老人家唯有将他们带入一间偌大的屋子之中。
屋子内整齐排列这一张张的床榻,下人们躺在上面呻吟,也有早已病重昏迷不醒的人!
棺三被此景像深深震撼,问道:“他们全都集中在此?可有请大夫前来看过?”
“府中下人远不止于此,共有三间大屋,被临时用于他们养病的休养地,这府中无其他人照料,唯有将他们集中在一起,相互照应。”老人家说得声泪俱下,悲戚道:“至于大夫……如今哪还有人愿意来这里,躲避到来不及呢!”
棺三道:“无妨,今日本官带两名太医院大人前来,便是奉了圣上之命,特意来为国公府诸人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