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颗咸水梅,直接导致周吟诗午膳时都一直喋喋不休。
“我舌头上都还咸着呢!”周吟诗已经反复说过好几次。
季城唯有宠溺地将那些虾壳剔除,再将蟹肉挖出,甚至是那些带刺的鱼,也都被挑过了刺,最后才放入她的碗中。
“这些虾蟹去了壳,味料都淡了许多,你尝尝,应当不会咸。”
而周吟诗,竟还真装出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动筷夹起慢慢一口蟹肉,放入嘴里品尝,满意地直点头。
周景盛与周夫人对视一眼,当即怒斥道:“吟诗,你这像什么样子?简直太胡闹了,哪有吃饭还得季城哄着的道理!”
便连季城,也躲不过周夫人的追责:“你这样惯着,岂非要宠坏她了!”
对着自家岳父岳母,季城不敢多有反驳,唯有低眉顺气,聆听教诲,而周吟诗则是满脸幸灾乐祸,就差在旁边拍掌叫好。
周夫人又岂会不知道自家女儿心中的小九九,她作势便要过去拎住周吟诗的耳朵,周吟诗见状,吓得直往周景盛身后躲去。
周景盛被迫夹在妻子与女儿之间,左右为难,但最终还是觉得偏向宝贝女儿,他将周吟诗紧紧护在身后,不让周夫人靠近分毫。
周夫人怒气升腾,直接冲着周景盛大喊:“你闪开,我今日非要好好教训这丫头一番不可!”
“夫人,他们小两口新婚,腻歪些有何不好?”周景盛满脸讨好之色:“再说了,女婿愿意宠着咱女儿,这还不好啊?”
“你都多大年纪了,竟也如此没有分寸,这丫头已经无法无天了,再被惯着,迟早有一天要闯出事情了!”周夫人直接冲上前,将周景盛被一把推开,而周吟诗则趁着二人拉扯的功夫,又避到了季城身后。
周夫人怒不可遏,又直冲冲往季城那边去。
季城唯有出身阻挡,“岳母大人,吟诗狡黠可爱,小婿正是喜爱她如此。往后,也必会看顾好她,不让她孤身闯祸,还请岳母大人放心!”
孤身闯祸?周吟诗第一次听到如此新鲜的词汇。
而春竹与小芳二人,也是一齐拦在季城左右。三个人,直接将周吟诗完好护在身后,不让周夫人有分毫可以靠近的机会!
周夫人怒极反笑,直接回到饭桌旁坐下,一声不吭地拿起筷子,便自顾自大快朵颐,留下其余人在一旁惊慌无措。
周吟诗不断给周景盛使着眼色,要听身先士卒:“爹,您可是一家之主,有事必须您先上去抗着啊!”
周景盛欲哭无泪,直接低声反驳道:“平日里倒不见你说爹是一家之主,如今惹你娘亲不高兴了,倒是会卖乖!”
见自家爹指望不上,周吟诗唯有硬着头皮,卖笑讨好,直接凑到周夫人跟前,又是揉肩捶背,又是认错保证。
起初周夫人还一直板着脸,但周吟诗不过保证了两句,周夫人便当即破功,忍不住笑着奚落:“你哪次保证是可以当真?”
“这次,这次一定是真的!”周吟诗说得信誓旦旦。
“罢了,你所做下的保证,为娘可不敢再当回事儿子,还是坐下吃饭吧!”周夫人斜眼一瞥,看向周景盛与季城,没好气道:“你们两人也坐下吃饭先吧!”
周景盛与季城闻声落座,却不敢再动起筷子,坐得极其不安。
周吟诗笑得狗腿,“娘亲,您不生气了?”
“谁说不生气?我可是气得很,哪又能怎样?你爹护着、春竹小芳护着,如今又多了一个季城,全部将你团团护在身后,反倒是我这个亲娘,被整得跟一坏人似的!”
季城表态:“岳母大人对吟诗的苦心,非我等可能做到,只是,小婿奋其所能,便是为了让至亲过上舒心畅意的日子,实在不愿见吟诗被过度束缚!”
“好、说得实在是太好了!”周景盛被季城这番话打动。
周夫人虽也是心有动容,却没有浅显表露于面,反倒是语重心长道:“季城,你当真愿意护着吟诗吗?你当真喜欢我这个女儿?”
季城直接从座上起身,朝着周夫人与周景盛一拜,“感念岳父与岳母,将吟诗托付于我,季城在此立下誓言,必会竭尽所能,护佑吟诗往后的岁月,不让她受生活柴米油盐所扰,亦不让受到任何委屈!倘若有人胆敢欺负于她,小婿必当为她讨回公道!”
“怎么说着说着就跪下了,快起来!”周夫人总算满意,不仅连连点头,更是亲自上前将季城给扶起了身。
“夫人今日是怎么了,怎么在饭桌上谈论起了这些?”周景盛对周夫人的反常感到不解。
以往,周府不成文的规矩,便是不在饭桌上议事,以免扰乱胃口!
“你闭嘴!”周夫人颇有恨铁不成钢之气。
周景盛忽然被自家夫人凶了一顿,顿感无辜,唯有在旁讪笑。
周吟诗也是一脸茫然,自家娘亲今日着实反常!虽说季城如今也不是外人了,可到底也算小辈,而周夫人却当着季城与周吟诗的面,直接对周景盛摆脸色。
而周夫人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自从周吟诗出嫁之后,每每深夜入睡,她总会被噩梦吓醒!
梦境内容大致都是,周吟诗身份败露,周府遭官府治罪,所有人全部惨遭锒铛入狱,而周吟诗,则被季王府赶出了家门,受尽众人的指指点点……
这几夜,每每梦到周吟诗遇难,周夫人便会突然从梦中惊醒,汗流浃背!
夜有不详之梦,日间周夫人便也心神恍惚,如此重复,她近日饮食不思,身子都消瘦了不少。
而周景盛,生意场上的事便足以让其焦头烂额,因此没有关注到周夫人的异常!
“季城,今日你既如此保证,那我便也相信你。若是日后,你无法依照诺言所为,也请将吟诗带回周府,莫要眼见着她受人欺辱!”周夫人苦口婆心,似乎已经预见未来会事情一般。
此番言语,让周景盛与季城心中拥堵,纷纷感到不适!
季城更是直接皱起眉头,对周夫人道:“岳母大人,小婿是真心喜爱周吟诗,她既然已经出嫁,便也是季王府内的人,我们季王府自当会护着她,还望岳母大人宽心,莫要忧虑太多。”
周夫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声叹息。
这几日,她最大的忧虑,便是来源于季王府之中!
总归,这一顿午膳,吃得更不甚欢快。
午膳过后,周夫人便安排周吟诗与季城回院中休憩片刻,他们暂时居在周吟诗出阁前的院子里。
只可惜,房中只有一张床,周吟诗才刚关闭房门,确保不会有其他下人看到之后,便立即扑身躺到床榻上,开始宣示主权:“这一张床是我的,你不许动心思!”
“你睡吧,我到院子活动一下筋骨,待晚些时候,便去寻岳父大人对弈两局。”季城大度,并没有打算与她争这一张床。
周吟诗却突然良心发现,觉得自己过分了些,便松口道:“我这房中还有备用的枕头与被褥,你若是困倦了,可打一下地铺,只是要委屈你……”
不错,自季城与周吟诗成婚之后,他们虽然宿在同一间房内,却并未行过夫妇之举。
“不必,我并没有午憩的习惯,你歇息一会儿,待晚些时辰,我会来唤你起身。”季城轻抚了下她的额头,将那额间的几缕乱发拨至其耳后,这才出了房门。
独留周吟诗一人坐在**发愣,喃喃道:“我这算新婚不久,便独守空闺了吗?”
春竹与小芳二人,一直守在院中,见季城才刚进屋不久,便又重返到院子打拳,纷纷疑惑不解。
小芳忧心道:“春竹姐姐,季城少爷这是与少夫人吵架了吗?”
“肯定不是,季城少爷心绪平静,面上也没有愠色,应当是想活动一下筋骨罢了!”
春竹分析得颇有道理,小芳听完,总算是放下了心,但很快就小芳又神秘兮兮地凑近春竹,低声道:“春竹姐姐,我听闻一个八卦,你想不想知道?”
春竹学着周吟诗以往的模样,白眼向上一翻,道:“我若是说不想知道,你便真的不说啦吗?”
小芳尬然一笑,自顾忽视春竹的揶揄,直接便将自己听闻到的八卦之事给抖露了出来:“我听说,覃杭公子近日费心拉拢各府,故意与季城少爷对敌,对季城少爷多番使绊子,昨日还在歪果码头大闹了一场,甚至还惊动了官府出面。”
“这消息靠谱吗?”春竹眉头轻蹙:“这么大的事情,少夫人怎么没有收到任何风声?”
“事关覃杭公子,季城少爷处理完事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压下消息,不让下人们向少夫人提及此事。”小芳道:“若非我偷听到其他奴婢八卦交耳,也不知道这件事情!春竹姐姐,这事儿,咱要不要禀报给少夫人知道?”
春竹顿时陷入沉思,心中纠结万分。
若是以往,只要与覃杭有所牵扯的事情,她们必当第一时间上报。可是,如今周吟诗总算定下了心,日子平和欢乐,再提及往事故人,岂非又会伤心?
就在二人愁苦着脸纠结的时候,季城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二人身后,声音冷冽:“既然不是好事,又何必讲给吟诗听呢?”
春竹与小芳皆是一惊,尤其小芳胆小,直接被吓得惊叫起来,幸而她们距周吟诗较远,否则,如今周吟诗只怕已经从**惊醒。
季城将食指竖于嘴唇中央,示意小芳小点声,并指了指房中的方向,小芳当即会意,不仅双手紧紧捂在嘴上,还呆头呆脑地朝着季城连连点头。
待他们仨人全部走远,确保不会吵到周吟诗之后,小芳这才松开了手,大口大口地呼着气,小声抱怨了一句:“季城少爷,您可吓死奴婢了!”
“你们说得出神,便连我靠近都不知道。”季城摇头无奈:“如此呆的模样,倒是与吟诗如出一辙!”
小芳面上“蹭”地红了起来,春竹倒是淡然许多,先是对着季城请罪道:“奴婢们不该妄议八卦,惊扰主子,还请季城少爷责罚!”
季城笑道:“吟诗愿意惯着你们,我又怎会责罚,如此,她岂非要恼了我?”
“少夫人对奴婢们多番宽容,是奴婢与小芳,不懂分寸,多番犯错,季城少爷若要责罚,也是应当的。”春竹话里话外,都待季城甚为恭敬。
季城不由多看了春竹几眼,面上笑意更甚:“如此看来,你倒是识趣?”
春竹感受到季城探究的目光,心中隐隐不安,将脑袋垂得更低,谨慎回道:“这是奴婢们的本分!”
“本分?”季城意味深长道:“对主子下毒,意图取主子性命,也是你的本分吗?”
季城的话,如此晴空突响起一声巨雷,震得春竹与小芳错愕不已。
小芳更是直接双膝一软,“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
春竹虽然心如擂鼓,但面上却始终平静,若非她下意识紧咬下唇,将唇上咬出了血渍,甚至可谓不露分毫破绽!
“季城少爷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明白……”
此事为何走漏了风声,此时春竹已经无暇多想,唯有心中一横,直接矢口否认:“季城少爷,是否对奴婢有何误会?”
季城顿时放声大笑不止,仿若春竹讲了一个极其好听的笑话。
小芳双手攥紧,力道大得将指甲嵌入了掌心之中,却浑然不觉得疼痛,只是身子不受控制,轻微发抖起来,目光更是时不时瞥向周吟诗的房门,期望着自家小姐能赶快睡醒过来!
她的一举一动,皆被季城看在眼里。
但是,季城并没有为难小芳的打算,他的目标很明确,是直冲着春竹而来。
刹那间,春竹细弱的脖颈,便已经被季城紧紧掐在手中,掌指不断收缩,春竹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她感觉自己下一刻,便会窒息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