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周吟诗顿时恍然。

那日,季城至她房中,点明了她的身份。待他出门之时,春竹的确刚好候在门口!

“你是因为那件事情,所以想对他下毒手?”

春竹点头应是,“这件事情,已经足够了!奴婢自知有罪,还请小姐责罚!但奴婢并不后悔,若还有机会,奴婢依旧不会手软!”

周吟诗的身份,事关重大!

至少,周夫人与春竹,都是这样多次提醒她的。

“小姐,你们在说什么?”小芳在一旁怯怯询问。

春竹却不由得她装糊涂,直接言明道:“小芳,你应当也早就有所发觉了吧?若非你长在周府,知根知底,知道你不会背叛小姐,否则的话……我也不会放过你!”

周吟诗美眸圆睁,当即转向了小芳,却见小芳没有辩驳,直接就低下头。

原来,便是常日里稀里糊涂的小芳,也早已经发觉出她的不对劲儿!

“小芳,你真的知道?”

小芳点了点头,如实道:“奴婢虽然不聪明,可是,奴婢可以感觉得出来,小姐变了,变了非常多、也变得待奴婢更好了!不管小姐是何人,可夫人派奴婢伺候您,奴婢就一定会忠心于小姐!”

其实,关于周吟诗身份的事情,周府中的下人大半都知道,只是从未有人胆敢言明。

虽然都是主仆关系,可也算是朝夕相处,突然间的改变,很难不让人察觉得出!

周吟诗长叹一声,“我果然没有伪装的天赋!”

既然事情已经败露,春竹早已做好被移交官府查办的准备,或是被驱逐发卖,她都坦然接受。

春竹对着周吟诗正式磕上一礼:“奴婢自知犯了大错,小姐想处置,奴婢都绝无怨言,只是以后无缘服侍小姐……还请小姐,保重自己!”

春竹早已打算好,待至官府天牢之中后,她便吞金自尽!

周吟诗一顿沉默,小芳则一脸惊恐地盯着二人,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过了许久,久至季城的声音自外头传来,似乎正在院子核对礼品清单是否有误。

周吟诗将春竹与小芳二人逐一从地上扶起,只说了一声:“今天的事情,都忘了吧!”

“小姐?”春竹错愕不已。

如此大的罪行,自家小姐,竟说不追究,便不追究了吗?

“以后做事,要征求我的同意,不要再擅作主张了!即便你愿意以已之身独揽罪责,可你是我的贴身奴婢,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你犯了错,不就是等于在昭告众人,是我指使你的吗?”周吟诗面色肃然,“我与季城既然已经成婚了,从今以后,他便也是你们的主子,不要再生起一些不该有的想法!其他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小姐,当真不怪奴婢了吗?”春竹眼中蓄泪,眼睫上更是沾上了点点泪珠。

周吟诗笑道:“我纵容你们也不是第一次了,也不妨多上这一次。”

“小姐!”小芳当即哭哭唧唧起来,直接一个熊抱,将周吟诗紧紧抱在怀里。

季城推开房门入内之时,便是看到了这滑稽搞笑的一幕,当即失笑道:“小芳这又是怎么啦?整天寻机会抱着我家夫人,竟比我还亲近得勤,这样可不行啊!”

一顿调侃打趣,让小芳瞬间羞红了脸,这才慢吞吞地从周吟诗怀中退了出来。

周吟诗则趁机向春竹打了个眼色,让她先行退下。春竹心绪还未调整好,周吟诗忧心会让季城看出端倪,因此近日,她打算让春竹尽少在季城跟前露面。

待季城询问了几句她的身子是否还感觉不适后,这才将今日的安排说出:“我们这趟回去得晚,到周府之后,大致稍坐一会儿便是午膳时辰了,午膳肯定是在周府食用了,至于晚膳,我打算也在周府用过后再走,如此,你也可以陪岳父与岳母久一些。”

“我们不在周府小住几日吗?”周吟诗原本是打算,回门之时,在周府待上几天再走。

但如今看季城的安排,显然不是这样!

“咱们回去之后,还需要至宫中拜见圣上与太后,皇家赐婚,历来规矩如此!”季城将心中忧虑说了出来:“原本我也想过,由我有人入宫拜见,留你在周府多待几日。可是,父王与母妃无非陪同,本就容易受人争议,再将你独自留下,恐怕更要被人胡乱言语了!

吟诗,我可以不在乎那些流言,可你是女子。流言蜚语之中,向来是女子较为吃亏!”

“好吧,便按照这样安排。”周吟诗难掩失落,却也知道,季城的考虑是对的。

季城却是突然感到心疼,连忙保证道:“吟诗,待处理完这些琐事之后,我一点陪你回周府,到时候你想在周府住多久,我便会陪你多久,我可以发誓!”

周吟诗“噗嗤”一笑,“哪有那么夸张,无需发誓啦!”

“只要你高兴就好,千万别暗自不开心,知道吗?”

“放心好了!”周吟诗无奈道。

小芳亦是忍俊不禁的笑了,催促着二人道:“少爷、少夫人,时辰不早了,咱也该出发了吧?想必老爷与夫人都等急了!”

掌事也是适时出现,前来禀报:“少爷、少夫人,马车都已经备好了,是否让下人将东西先搬上去,随后出发?”

季城向周吟诗看了一眼,征求其意见。

周吟诗笑着点头,“那便搬上,咱该出发了!”

掌事当即恭恭敬敬领命,心中暗自思附,瞧如今这形势,少爷对少夫人很是宠爱,甚至还事事征求少夫人的意见。看来,往日少夫人在王府中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那他,是否也该费心讨好一下?

季王府下人们手脚利落,办事效率极高,很快,周吟诗与季城便已经坐在马车之上。

道路虽然平坦,可马车再是华丽,布置得再是奢华,坐久了仍会觉得疲惫!

周吟诗一路撩起帘子,观望着大街小巷中的烟火气息。不得不说,帝京城位临皇城脚下,果真要比其他城镇繁华,便连那些摆摊的小贩,也遵循着他们的小规矩,从不越过道路两侧,给出行的马儿留足了空间。

尤其是马车上那招摇晃眼的“季”字旗帜,更是让众多过路百姓纷纷避让,自觉为他们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马车后那一箱箱、一盒盒的礼品,便随着周吟诗他们,一路受尽诸多打量的目光!

“那些东西,是季王府回赠周府的礼品吧?”有人不禁感慨:“天哪!这些东西值不少银钱吧?”

当即便有人暗讽其见识短浅:“你懂什么,那些东西只怕非普通银钱可以衡量,只怕随便挑出一件,都足够咱小老百姓辛苦奋斗大半辈子的了!”

虽然是有些夸大了说,但也不尽全是虚言。其实,这些百姓猜测得对,那些看似不甚起眼儿的箱盒里所装的东西,都是经过季城精挑细选出来的,价值高昂!

“前两日季王府的迎亲队经过此地时,我也有缘亲眼目睹,那可谓是十里红妆,可见周家小姐在自家府中的地位。想不到今日,竟比当日还要奢靡,你们瞧瞧那马车后面的队伍,奇长一列,全是担着箱盒的下人!”

“……”

议论之声并没有刻意避讳,因此周吟诗在马车之内,听得是清清楚楚。

出嫁当日,的确也是如此显眼隆重,只是当日那些东西,全都是周夫人安排的,今日则是季城。

她不由吐露出心声,道:“你与娘亲的行事作风,倒也算是如出一辙,一样的喜欢高调。只不过,如今我倒也明白了,有时候,真的是不高调不行!”

若没有这些金银之物加持,只怕众多口水,足以将她淹没。

季城则轻笑道:“你明白便好!官商高处,向来如此,只是这帝京城距权贵财富最近,因此较别处更为明显,我虽不愿你受污同流,却也觉得,不可让你对外界的污秽一无所知。料想,你也不愿如此,是吗?”

周吟诗沉默不语,转眼继续看向外头。

她没有否认,足以说明,她认同季城所说!

在周府之时,周景盛与周夫人,都将周吟诗保护得很好,周夫人虽时常疾言厉色地训导,但在很多时候,却仍选择了纵容。

这帝京城的污秽,她猜到了,也明白了一些,但周边的人,总想掩饰黑暗,展现白亮,将她团团保护起来!

可是,她向来不喜别人保护,她喜欢战斗!

在周吟诗出神之际,马车已经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周府大门前。

周景盛与周夫人携手,一齐率众下人在门前等候,寒风呼啸,周吟诗一阵心疼,也不待下人搬去踩墩,直接便从马车上一跃而下,跑到自家爹爹与娘亲面前,皱着小脸道:“爹与娘亲,为何要站在这风口等候?女儿回了家,自个会进去,何需爹与娘亲在此吹风,若是受寒了怎么好啊!”

此时,季城也已经下了马车,慢条斯理地来到周吟诗身后,向周景盛与周夫人行礼问好。

周景盛对着季城揶揄道:“你小子儿,把我活泼可爱的女儿带回王府中藏了几日,便换了一个爱唠叨的小老头儿回来,可太没良心了啊!”

“爹,你说谁是小老头儿呢?”周吟诗听出周景盛的话外之意,当即气鼓起了脸。

春竹与小芳二人,则在周吟诗身后偷着乐。

便连周夫人面上,也不禁浮现出了笑意。自周吟词回宫之后,因忧心女儿往后的日子,周夫人这几日一直愁眉苦脸、唉声叹气,无论周景盛如何劝说,都是无效。

可如今,见女儿归来,妻子心情当即转好,周景盛也是暗自欢喜,压抑在心间的重担,也总算可松卸下来了!

周吟诗与季城被迎进了周府,周景盛让下人备上碧螺春,便与女婿在堂中畅谈了起来。而周吟诗则如同以往,一直腻歪在自家娘亲身旁,叨着一些无关痛痒的牢骚。

季城亲自向周景盛与周夫人二人请罪,讲明季王爷与季王妃此番不便前来的原因。

周景盛很是大度,并没有在意这些,只是一笑置之。

周夫人更是道:“我与兰心时常见面,更知季王爷辛劳,又怎会在意这些,都是陈俗礼节罢了,只要你与吟诗往后能多回来,我与老爷,便很是高兴了!”

季城又怎会听不出周夫人话中之意,周府仅有两个女儿,二女儿周吟词入宫,不可能时常回府,因此,周夫人唯有寄希望于周吟诗身上,希望能时常瞧见,以缓思念之苦。

为此,季城直接下了保证:“岳父岳母放心,往后,小婿必定时常带着吟诗,回周府拜见二位!”

“好,这真是太好了!”周夫人激动之情,难以言表,唯有在吃食方面尽心。

周夫人与季王妃走动得近,季王妃又近乎全心思扑在季王爷与儿子季城身上,因此周夫人对季城的喜好多少还是知道一些,她当即吩咐下人,去将伙房那边早已备好的咸水梅取来。

“咸水梅,那是什么东西啊?”周吟诗对新事物往往很是好奇。

季城有一个习惯,喜欢在茶水中加入一颗咸水梅,咸水梅其实不是矜贵的东西,寻常百姓家中便常有,周夫人初听季王妃提及此事之时,也颇感诧异:“那东西我知道,可咸得很,口感并不迷人!”

“本宫也知道,可偏偏城儿喜欢,也不知道他是在哪接触过那东西,竟还上了瘾。”季王妃为此,也是深感无奈。

“你倒是好奇心强盛,等会儿索性也让你尝尝。”周夫人万般宠溺,轻点着周吟诗的额头。

周吟诗暗自吐舌,待咸水梅被端上了桌,周吟诗只小品了一口,却当即被咸得泪眼汪汪,待将那梅子吐出之后,还不忘嫌弃道:“这玩意鼾咸,一点也不好吃!”

季城被她的模样逗笑,东西本不值得回味,他之所以保留着这个习惯,不过是回忆使然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