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知竹看了钟朝一眼,同小翠走到了章氏身边。

章氏本想说什么,但念在这么多人,便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诗华,我们回去。”一声令下,大家又打道回府。

钟朝见章知竹被老夫人接了去,便也放心了,跃身上马,往校场奔去。

回到家中,禀退了下人,章氏一脸严肃,正襟危坐于厅堂中央。

章知竹见章氏不像往日那般搭理她,深知自己的行为触怒了对方。章氏从小就教导她,需知书达礼,遵守三从四德,以后好做时凌深的好妻子。

可是今天,章知竹却当街与钟朝说说笑笑,完全没有顾忌的样子,在章氏心中,就像犯了天条一般。

“姑母。”章知竹小心翼翼地开口。

章氏瞥了她一眼,继续板着脸坐在那里。

章知竹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往日章氏教训顾半舟的时候,就是这副凝固住的神情。

可那时,章氏针对的是别人,章知竹在心底暗自称快,没想到,如今却轮到自己接受这样的考验。

“难不成,姑母要罚我去那又黑又冷的禁闭室?还是那又脏又乱还有耗子的柴房。”章知竹惴惴不安,心中如有一只兔子在逃命一样。

“姑母。”章知竹硬着头皮走近了些,拽住章氏的一点袖子,作撒娇状:“我错了。”

声音小的如蚊子一般。

“错了,你错哪了?”章氏终于开口,眉眼都不带抬一下。

“错在不该让姑母担心,应该早早回家。”

回府的路上,诗华给章知竹嘀咕了一句,章知竹这才知道章氏这次出门是专门去寻她的。

“还有呢?”

“还有…”章知竹支支吾吾道。

“还有,你最大的错就是不该同钟副将走那么近,一路上说说笑笑,逗弄对方,成何体统!”

“姑母,你,你有所不知。”

章知竹状着胆子解释道,“此次我和小翠出门,路上遇到了贼人,是钟副将出现救了我们,否则,竹儿就见不到姑母了。”

说完,便拿着帕子开始抽泣起来。

“什么?遇到了贼人!”章氏惊讶,回来的俩小厮只说章知竹去散心了,章氏见小厮身上带伤,不放心才出去找的。

“对啊,姑母。那贼人不仅要财,还要我和小翠的命呢。”一说到这,章知竹就忍不住地害怕,眼中的泪水也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

“我可怜的孩子。”章氏对着自己从小带着的章知竹,终究没多少狠心,“有没有受伤让姑母看看。”

章氏担忧地拉过章知竹,这看看,那看看。

“你带出去的那两个下人,不是有一点身手吗!怎么,他们将你丢下,自己逃回来了!”章氏大怒,细眉都拧成了波浪线。

“姑母,你别怪罪他们。贼人人多势众,他们也是尽力的了。”

“这么说了来,我得好好感谢钟副将。”章氏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嗯嗯。”章知竹点了点头。

章氏想到侄女同钟朝打闹的场面,以及提到钟朝,侄女感激而明亮的眼神,不免担忧。

“竹儿。”章氏语重心长道,“钟副将虽说是你的救命恩人,但也不得与他过于亲密,让旁人看了不好。”

“你可是要做时家少夫人的人啊。”章氏谆谆告诫道。

章知竹微微点头,不知怎的,往日章氏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心会跟着一起雀跃而充实,可今天,却甚是平静。

时家的少夫人,好像变得没那么有吸引力了。

“来。”章氏拉着章知竹的手,来到房间。

婢女诗华端来一些织金锦和雨花锦过来。

“好漂亮啊。”章知竹用手轻轻一摸。

“这些都是我特地派人去寻的,你带着给少夫人送去。听说,达官贵人都穿这种料子。”章氏笑道,“凌深这个拧小子除外。”

“姑母。”章知竹略为不情愿,“这料子这么漂亮,干嘛要送给那个女人啊,还叫我送去,这不是吃力不讨好嘛。”

章知竹气呼呼地一噘嘴,别过了身去。

“你看,你这孩子。”章氏微微一笑,刮了一下侄女的鼻子,“怎么越长大,越把心思写在脸上呢。”

“你不是答应姑母,要同宋恩桐处好关系吗,把这些给她送去,也好让她记着你的好。”章氏耐心劝道。

“姑母,那个女人对我的成见已经刻在了骨髓,怎么可能记得我的好呢。我不去,你叫别人送去吧。”章知竹道,“给她送还不如丢给街市的乞丐呢。”

“竹儿。”章氏正色地叫了一声。吓得章知竹心中一颤。

“听姑妈的,只是送些布匹过去。要是她愉快地收下呢,你们的关系不是更好了吗。如果她仗着名门贵女的脾气,给你摆谱,那姑母是绝对不会纵容她的。”

章氏轻轻拍了拍章知竹的手,宽慰道。

无奈,章知竹只得同小翠带着那些布匹往溪知园走去。

“小姐,我们这三天两头往那个女人那里跑,还给她送这么好的东西,难不成小姐真的打算做凌深少爷的二夫人了?”小翠试探地问道。

“小翠。”章知竹憋着一肚子气呢,瞥了小翠一眼,深深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

“我明明很讨厌那个女人,却要一天到晚巴结她。”章知竹沉吟了片刻,惆怅道:“我明明很喜欢凌深哥哥,可是我却不想做他的夫人,更不想做什么二夫人。”

“是吧,小姐。”小翠惊喜地布匹后探出头来,布匹的重量让她掂了一下,以免掉落,“小姐,你能这么想简直是太对了。”

“是吗?”章知竹疑惑地转身,瞅了小翠一眼。

小翠猛地点了点头。

“过来这边。”章知竹同小翠在抄手游廊边坐下,将那布匹放在了地上。

“小翠,你为什么说,我这么想是对的?”章知竹期待着问道。

“小姐。”小翠睁着大眼,认真地回答道:“往日,我觉得小姐你成为凌深少爷的妻子才是对的,可是,我发现,这样的小姐一点都不开心,你会暴躁,会焦虑,甚至会以死相逼,这样的小姐太可怕了。”

小翠的声音越来越低,她虽然同章知竹如姐妹一般,但终究有主仆的差别,有些话还是得顾忌一下的。

“小翠,你接着说。”章知竹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越加平和。

“自从上次,小姐你同钟副将聊天过后,我就发觉,小姐你的食欲变好了,东西吃得多了。”

小翠接着道:“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小姐你越来越开心的原因。”

“原因?”章知竹的心脏砰砰跳,她紧张地等待着小翠口中的答案。

“嗯,我看到,小姐你和钟副将在一起的时候,是无比开心和放松的,不像端庄乖巧的大家闺秀…”

“嗯?”

“倒像一个活泼开朗的小女孩。”

“是吗。”章知竹转过头,嘴角露出了甜蜜的弧度,“那也说明我同钟副将聊得来而已…”

嘴上还是不太敢确定自己已经动心。

“可是,小姐你看钟副将的眼神,比以往看着凌深少爷的眼神还亮呢,比珠宝还亮的那种。”

“比珠宝还亮。”章知竹喃喃道,看着池边的飞鸟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