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凑热闹也算了起来,一算还真是,陈母应该是漏算了一个菜包。

“嘿,奇了!”

“一个黄毛小儿,居然算得又快又准。”

“真是个小天才啊,才学一天就算这么好了。”

周围的顾客纷纷夸赞陈小乐,不由感慨这上学就是好啊,回头也要把自家孩子送去学一学。

最开心的当数陈父陈母了,他们平常忙起来特别容易算错。

总要到晚上回家盘点时才发现,常常懊悔不已。

这下好了,儿子可立了大功了。

接下来,他们干脆让陈小乐专门负责算账。

一家人搭配着干活,卖的又快又多。

杂乱的生意摊子,渐渐有序起来,一天下来收获满满。

陈小乐因此被奖励了两个大鸡腿,他美滋滋的啃着鸡腿,更坚定了学习的心。

俗话说喝水不忘挖井人。

陈小乐虽然是小孩子,不懂得那么多尊师重道的道理。

却也晓得今天都是靠着梁先生教的乘法口诀,他才能得到大家的夸奖,和这两个大鸡腿。

想罢,他抹了抹嘴,不舍地看了一眼剩下的一条鸡腿。

一狠心,起身去找了张油纸。

他郑重将鸡腿包好,打算拿去送给梁先生。

梁述远远地就看见陈小乐蹦蹦跳跳地跑来,手里还宝贝兮兮地拿着什么。

“梁先生,给!”

梁述还没看清楚,就被迫接住了一包热乎乎的东西,闻着还挺香。

“这是谢谢您今天教我的知识的,您教的乘法口诀表,我都用上啦!”

孩童天真的话语传来,陈小乐给他讲了今天在包子铺发生的来龙去脉。

梁述好奇地打开包裹一看,居然是个大鸡腿,他顿时忍俊不禁。

这鸡腿对自己来说虽不算什么,但对这孩子来说,却应该是很珍贵的食物了。

难为这孩子有这份心意,也算是赤子之心了。

一番好意,梁述也不想拒绝了惹孩子伤心。

他心下感动,当着陈小乐的面啃了起来,鸡腿的香气充斥在空气中。

陈小乐则又馋又忍耐的看着他,看得梁述乐不可支。

他心想,吃了这孩子的鸡腿,就要多教他一些算学知识。

当然,这也不能强人所难。

于是,梁述循循善诱:

“你对算学有兴趣吗?”

日后的陈小乐会知道,这将会是影响他一生的一句话。

而此刻,他还只是怀揣着对算学朦胧的好奇,愣愣的点了点头。

梁述突然收起了笑嘻嘻的脸,郑重其事的看着陈小乐:

“好,那从今以后,我便收你为亲徒,跟着为师学算学可好?”

陈小乐想着学好算学就可以帮到爹娘,且他也能在数字里,体验到无穷的乐趣。

再加上他很喜欢梁先生,当然是满口的答应。

只是他不懂,自己本来就是学堂里的学生。

梁先生就是自己的先生,怎么又说甚收自己为徒?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陈小乐挠了挠头,这么深奥的问题他想不通。

他学着之前看到人家行的拜师礼,朝梁述磕了三个扎实的响头。

“先生在上,受徒儿一拜。”

“好好好,快起来。”

梁述今日挺高兴,他其实一直想把算学推广出去,奈何这年头,算学是被视为奇怪巧技的存在。

他可不认同世人的观点,算学明明是是很美妙、充满了奥秘的东西。

留待他探索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他只觉得时间不够用。

而世人只是窥见了一个角,就轻易地蔑视了这一门伟大的学科。

他想要改变,改变这个世道对算学的成见,改变算学在科举中的地位。

所以他在今天的第一堂课,就先教了孩子们乘法口诀表,给他们启蒙。

让他们能在生活中,也能发挥自己所学,体验到算学于生活中的无处不在。

没想到,第一天就有了意外之喜。

难得有学童对算学感兴趣,梁述在脑海中搜刮着算学的书单,想着有什么书是适合给陈小乐这个年纪看的。

他梁述定当竭尽所能,传授徒儿算学的奥妙所在!

……

赵南峰参观了一圈新落成的算学监,看着还挺不错。

且刚落成,就招募了这么多学童入学,孟虎虽然嘴巴大了点儿,藏不住秘密。

但办事效率,还是杠杠的。

来到先生办公室时,他恰好瞧见了梁述收徒的一幕。

不知李淳风和王孝通是如何盘算算学项目的,梁述也是他花了重金悬赏才找来的。

看样子,算学监的监正,应该是梁述在担任了。

“咳咳。”

办公室内,苍老的先生,正在跟稚嫩的孩童有说有笑,赵南峰本不想打扰。

但此行而来,还是有打扰的必要的。

梁述闻声抬眼,瞧见是赵南峰来了,他赶忙站起身来欲迎接。

赵南峰怕他闪着自己的老腰,率先一步走进办公室:

“梁先生,您坐,咱们坐着聊,礼数那一套,咱们私底下就别讲究了。”

他的话音恭敬有礼貌,让梁述的心情轻微复杂。

搞算学的,从来没被人尊重过,现在,眼前的赵南峰,却与旁人不同。

“此前我还以为我一家老小是被匪徒绑架了,后来才知,是赵侯花费重金在找我。”

说话间,梁述还是站起了身来,朝着赵南峰微微一鞠躬:

“感激赵侯的看好,我虽年事已高,但有生之年,算学便是我的一切。”

赵南峰笑了笑,示意他坐下聊:

“我还以为是孟虎的能耐呢,一边负责落成这算学监,一边招募而来这么多学童。”

“原来梁先生早就过来了。”

梁述摸着胡须,平静沉稳的回应道:

“时间不等人,我时间也不多了,自然应该行事迅速些。”

“幸好商州富裕,那些百姓人家平时忙着挣钱,根本没时间管孩子。”

“一听算学监不收学费,纷纷都将孩童往算学监送。”

“这才促成了今日算学监门庭若市的景象。”

“归根结底,还是得有一定的经济基础,才能让算学基于此之上,得以发扬。”

“不然,若是百姓都疲于奔命,最终不过勉强糊口,孩童也要下地干活,或四处寻吃食。”

“谁有多余的心力来琢磨算学这‘无用’之物呢。”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