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安夏还是睡不着,只要自己一闭上眼睛就能够看到那一幕,一次次的在自己眼前重复的演绎着,让她都不敢闭上眼睛。一个人躺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半睁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看着。

房间里寂静的很,除了她低低的叹息声好像就没有别的声音了。长夜很难熬,苏安夏慢慢的站起来小步朝着冰箱走过去,伸手从里面捞了两罐啤酒拿回了客厅。

也许用酒精麻痹自己的大脑可能会更好受一点,她想把自己灌得昏昏沉沉的,这样就可以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去做。

“啪嗒”一声将玻璃罐打开了,抿了一口瓶子里的**,让那泡沫在自己的舌尖上慢慢地破开,苦涩的味道逐渐的蔓延到了舌根

窗外是一片昏暗,从这么高往下望下去,隐隐的能够看得到旁边的路灯,昏暗的光线照亮了脚下一小块土地。

夜色寂静,到处听不到一丁点的声音,没有风,没有月亮,好像这个街区只有她一个人还醒着,寂寞铺天盖地而来,将人紧紧的包裹着。

苏安夏捏着杯子灌了几口罐子里的啤酒,站在了窗口边上,伸手轻轻地敲了敲面前的玻璃,将滚烫的脸颊贴在了冰凉凉的玻璃上,瞪着双空洞的眼睛往地上望过去,地下的路灯闪了两下突地灭掉了,整个城市似乎都陷入了一片黑暗当中。

她只能无奈的叹了两口去,捏着啤酒瓶走回了沙发,有些颓然的将自己扔在了沙发上,一个人窝在沙发里面低低的叹了口气,声音低哑。

原来失去这两个字对自己来说竟然是这么沉重,沉重的肩上像是压了很重很重的一座大山一样,沉的她连站都站不住。只要一想起来,心口就是一阵阵的疼痛。

不知不觉中,酒罐子在沙发脚下已经堆了五六个,易拉罐在地上相互碰撞着,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苏安夏伸手又从地上摸到了一罐啤酒,手指轻轻地打开了,一口气灌了大半的酒水。直到肚子涨的快要受不了了,她才准备从沙发上起来。

轻轻的揉了揉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眼眶被酒精熏的有些红,摇摇晃晃的从沙发上站起,伸手捏着自己的鼻梁准备回去。

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了窗口有一个人影,月光隐隐的打在了他的身上,让那个模糊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光,那个身影看起来有些熟悉。

走了一半的人又慢慢的走回来了,瞪着一双赤红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窗外头那个模糊的人影,手下微微的用力了一点,玻璃罐子被她捏的有些扁,啤酒慢慢的溢了出来,沾湿了双手。

“辰哥哥……”苏安夏艰难的咽了口口水润滑干涸的喉咙,有些不敢相信的瞪着窗户外头的人,直到认出了那人的长相,才忍不住的张了张嘴吧,声音暗哑:“真的是你……”

隐隐约约的能够看得到外头的人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苏安夏左胸腔的砰砰的跳动着,快要炸裂一样。她脑袋里是一片空白,还来不及去反应,就快速朝着窗口跑了过去,手中的啤酒罐掉落在了地上,“咚”的一声格外的响。

“辰哥哥……”苏安夏趴在了玻璃窗上往外望过去,只是隔了一层玻璃她却觉得外头站着的人容貌模糊的很,几乎让她有些认不出来了。

外头的人依旧是一头柔和的栗色短发,却看不出温柔了,那苍白的脸颊还有灰色的瞳仁都让人感觉到有些冰冷。苏安夏伸手想要抚摸他的脸颊,手指却只触碰到了一片冰冰凉的玻璃。

她伸手按在了玻璃上,呆呆的看着窗户外面没有什么表情的人,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问道:“真的是你吗?辰哥哥?”

外头站着的人依旧没有什么反应,等了良久之后他僵硬的朝着苏安夏走了过去,缓慢的动作像是一个生锈了的机械一样。艰难的伸手放在了窗户上,灰色的眼睛流露出了几分悲伤,嘴巴张张合合了几下,低低的声音却被阻隔在了窗户外面。

苏安夏只能够看到他张了又闭上的嘴巴,什么也没有听到,有些着急的伸手拍了拍窗户,高声开口问道:“哥哥?辰哥哥你说什么?”

伸手想要把窗户推开,可窗户像是锈死了一样,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挪动半分,只能够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望向外头站着的人,声音有些哽咽:“辰哥哥……”

外头站着的人没有动,依旧站在玻璃前盯着苏安夏着急的模样,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着,看她的头发,看她的眼睛,看她的鼻梁,看她的唇,像是想要将那张带着泪痕的脸深深的刻入已经没有了生机的眼睛中一样。

苏安夏伸手拼命的拍打着玻璃,原本脆弱的玻璃现在却似乎坚硬的不得了,无论她再怎么拍打,都纹丝不动。她有一肚子话想要跟苏辰说,双手用力的拍打着玻璃,用力到手掌里都变成了赤红的一片。

掌心里的疼痛在逐渐的蔓延着,一丝一缕的蔓延到了心头,她攥紧了拳头,狠狠的锤在了玻璃上,咚的一声,手掌上的的皮肤逐渐的破裂了,粘稠的鲜血一点点的蹭在了窗户上,艳红的颜色格外的刺目。

苏安夏忍不住的红了眼,眼眶里蓄满了晶莹,她只能够拼命的瞪大眼睛阻止泪水掉落。眼睛连眨也不敢眨,生怕只要自己一眨下眼睛,对面的人就会消失不见。害怕这就是一场梦,眨了眼睛梦就醒了。

她想要再看一看苏辰,再看一眼他,就算是梦境也好,什么都行,她想抱抱他,想跟他说声……

“对不起……”玻璃上的冰冷感觉逐渐的也把她的手指染成了一片冰冷,苏安夏慢慢的握紧了双手,声音嘶哑:“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的话,你就不会被卷入这种事情里来,都是我不好,都怪我,对不起……”

一个劲的道着歉,胸腔中的所有想说的话全部都变成了这句对不起,她不知道对面的人能不能够听得到还是一句接着一句说着……

看着苏安夏手足无措的模样,对面的人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灰色的眼睛眨了眨,里面挂着浓浓的心疼。他的身体有些僵硬,慢慢的举起了手想要拍一拍她的脑袋,最终却还是点在了冰冰凉凉的玻璃上。

手指有些无奈的往下滑着,滑过了她的眉,她的眼,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一样,掉了下来。苏辰的表情有些难受,拧起了两道眉头,眼睛是一片死灰色。

沉默了许久,他才慢慢的往前走了两步,将额头抵在了透明的玻璃上,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那么安静的看着苏安夏。离得近了,苏安夏能够看得到他青灰色的皮肤,视线不自觉的下移落在了苏辰的胸口,想要看一看他的胸口是不是少了什么。

他已经换了新的衣服,白色的衬衣遮盖了他的胸膛,隔着衣料苏安夏什么也看不出来。心口突然间传来了一阵阵的揪痛,好像那个被人生生掏出心脏的人是她一样。

手指颤颤的往上抬着,慢慢的放在了苏辰胸口的位置,眼睛红了一圈,低低的开口问道:“疼吗?”

牙齿突然咬到了舌尖,尖锐的疼痛还有血腥的味道一块儿传到了身体深处,苏安夏眸子上蒙了一层水雾,眼前站着的人的轮廓都变成了模糊的一片。

苏辰有些心疼的伸出手,想要帮她将脸上的水渍全部抹去,手指却只能够触摸到一片冰冷的玻璃,手指轻轻的敲了两下却还是有些颓然的将手放了下来。

半晌,他的唇角突然间勾起了一抹苍凉的笑意。

苏安夏盯着他看着眼睛一眨也不眨,看他嘴巴张张合合,隐隐约约的能够听得到他再说:“别哭……”声音是低哑的一片。

一瞬间,她内心里拼命筑起的名为坚强的城墙猛地崩塌了,将那个脆弱的人压在了断壁残垣下。

苏安夏眼眶里的泪水像是越来越止不住了一样,不住的往外滚落着,直到沾湿了那苍白的脸颊。苏辰的身体突地往后挪了挪,动作有些古怪,苏安夏急忙忙的用袖子将脸上的泪痕全部抹去了,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人。

苏辰转过头看了看身后漆黑一片的天空,唇角的笑意勾的更深了,却满是苦涩。直到他的身体又不收控制的往后退了一步的时候,苏辰这才转过头,直勾勾的盯着苏安夏,唇角不断的张合着,说了句什么,下一瞬他就消失在了原地。

窗户上的禁锢也一瞬间消失了苏安夏猛地拉开了窗户却只能够看到一片空旷和黑暗。

一瞬间像是被人把力气从身上全部抽离了一样,苏安夏猛地跌落在地上,在一片漆黑的室内把身体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脑袋靠在了膝盖上,低低的啜泣着。

她没有听到苏辰的声音,可她却看懂了他的眼神,看穿了他的口型。

他说……

“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