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霜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朦胧的白雾,努力的眨了眨眼睛眼前的白雾却怎么也挥之不去,南霜艰难的动了动身体,这才发现了他的身上压了一层厚重的冰层,南霜低低的呻吟了两声,伸手将上面的冰层推开了,慢慢的坐起。

身上像是生锈了一样,没有一点点的力气,稍微的动一动胳膊身体上都是一片酸痛。

南霜有些难受的想要躺回去,后背上又是一片酸软。南霜轻轻的晃了晃手臂,活动着身体,肩膀突然间掉下来一样东西,艳红的颜色晃了人的眼。

南霜慢慢的抿唇笑开,伸手想要将那艳红的花朵拿起来,那花朵已经被冰层冻成了冰块,刚才从他肩膀上摔下来的时候已经成了一片碎片,现在稍微的碰一下就碎成了一片艳红的碎片。

南霜的手颤了颤,眨了眨眼睛盯着冰**的那些艳红的花瓣碎片发了呆,好半天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转眼望向了另一边,远处黑暗的角落里头坐着一个人,隔得太远了看不清楚。

南霜有些艰难的从冰**站起,伸手轻轻的按在床侧,努力的站直了身体,在那里躺了很久很久,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已经不流通了,南霜慢慢的动了动身体,活动者身体。

他只记得自己好像是被墨澜捅了一刀,还以为真的死了,没想到还有能活过来的一天,南霜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黑暗当中的女人,离得远了,南霜只能够看得清楚她的轮廓,还有满头的黑色长发。

南霜慢慢的笑开,转过头看了看角落里面的女人,轻笑着开口说道:“怎么了,我说了不想见到你,你就真的不回头了?”

角落里的人依旧没有任何的表情,南霜现在的身体还是有点不利索,慢慢的往那女人的身边走去,伸手轻轻的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将人的身体扳过来,轻笑着开口:“苏安夏?”

那女人慢慢的转过头,是一张苍白如纸的美艳面孔,却不是南霜想象中的那个人。

南霜按在她肩头的手慢慢的移开,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两步,满眼震惊的盯着眼前的人:“芙绫?”

芙绫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的表情,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着。

“你为什么在这里?”

“她让我……带你回家。”芙绫眨了眨眼睛,淡淡的开口,嗓子眼有点痒痒的,有些话说不出来就觉得很难受:“她说,一个人回家多多少少有点寂寥,让……我送你回去。”

这个她说的是谁,就算是不明说南霜也知道她是谁。

南霜左右看了看,抿紧了唇,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问道:“她呢?”见芙绫没有开口,南霜有点着急了,伸手按在了桌子上用力到手背都爆起了青筋:“苏安夏呢?”

芙绫抿紧了唇,仰头看着南霜,那悲悯的眼神似乎已经说明了一切。

南霜却像个固执的孩子一样,直勾勾的盯着芙绫看着,咬着牙开口:“苏安夏呢?!”

“死了。”淡淡的两个字,说完了芙绫就垂下了脑袋,不去看南霜的表情。慢慢的站起,转身朝着门外走去:“你也已经醒了,我送你回家。”

“谁杀了她?”南霜有些震惊的瞪大眼睛,那双眼睛里面却只是一片空洞,找不到任何的表情:“谁杀了她?司寒呢?苏安夏死的时候司寒呢?”

“司寒……”

芙绫淡淡的开口,在南霜还等着下文的时候,芙绫却闭上了嘴。

南霜有些疑惑的盯着她,往她的方向凑了凑,疑惑的问道:“她死的时候司寒在哪儿?”

似乎是受不了他的聒噪,芙绫皱了皱眉头,瞪着双带着艳红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南霜,快要咬碎了一口银牙,声音尖利:“是司寒!是司寒杀了她!”

“我睡了多长时间?”南霜呆站在了原地,傻傻的盯着黑暗中的一个角落看着,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我还在做梦吧?这怎么可能呢?你在骗我吧?”

“骗你?我也想要是骗你……”芙绫冷笑了声,慢慢的朝着外头走去,手指放在了门把手上,想要将门打开。握紧了门把手,把手的边缘处硌的她的手疼。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芙绫慢慢的松开了自己的手:“你想知道你睡了多少年?”

“半年。”

不去理会身后的人有没有听,用什么样的姿态,什么样的表情再听,芙绫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门,淡淡的开口:“你睡了半年的时间。”

“苏安夏用这半年的时间给自己报仇,给你报仇……”芙绫沉声说着,脑袋微微的歪了歪:“不过墨澜还活着,现在估计也跟死没有什么两样了,她惩罚了所有人,唯独放过了墨澜,不单单如此,她还给了墨澜长生。”

“长生不死啊,就算是想死也死不了了,墨澜以后会和天地同岁。”芙绫慢慢的笑开:“不止如此,她杀了孤兰,亲手。将孤兰的魂魄当着墨澜的面撕成了无数片,魂魄的碎片散落各地慢慢的消失,再无复活的可能”

“她粉碎了墨澜的全部念想,击垮了他的所有希望,让他此生都陷在无尽的绝望当中,无比痛苦的活下去。”芙绫轻笑了两声,唇角又落了下来,淡淡的开口说着:“你因他丢了一条命,苏安夏也相当于因为他毁了半个人生,他应得的。”

“那个女人把这个世界搅了个天翻地覆……”

“我都没有想到她竟然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芙绫慢慢的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眼底是一片复杂的神色:“那半年的时间她什么都没有做,唯一做的就是……杀。”

“只要是她碰上的,管你是人是妖,管你是善是恶,一缕杀之……我在天界待了那么多年都没有见过又一个人能够比她还残暴,后来,她就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了,上达天宫,下往海底,快要扫平了妖界。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要杀人,杀人,杀人,似乎看着死亡,看着鲜血她就无比的兴奋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强大的力量最终却死在了司寒手里呢?”芙绫淡淡的开口问着,问南霜,也问自己。身后的南霜没有回话,芙绫就自己又开了口:“她说她累了……”

“最后一天,她最后的话竟然是跟我说的……”芙绫自嘲的笑了笑:“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对我说的,我直能够听得到她躺在长椅上,闭上眼睛低声喃喃着的话语。她说她累了,很累很累了,身体上像是压了一块块的巨石一样,喘口气都觉得累得慌。”

“她问我,她死了之后会去哪儿?人间已经回不去了,地狱也不收留她,那么她会去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当时也不愿意回答。苏安夏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始絮絮叨叨,絮絮叨叨的说着。说要我把你送回去,说要让我送你回家,说她摧毁了你所认识的那个世界,你一定会感觉到有些陌生,所以得找个熟悉的人陪着……”

“她说她把你身边的人杀的差不多了,只能够让我陪你回去,你不愿意的话就憋着别出声……”

“她说……她杀了孤兰,把司寒还给我了……”

“她说她好累,想要睡会儿,可是睡着的时候脑袋里却好像还是清醒着的,好累,好累,好累……”

芙绫说着说着就停下来了,迎面一股风慢慢的吹来,看起来厚重的门却被那阵风吱呀呀的吹开了,门外头……是一片荒芜。

南霜瞪大了眼睛盯着外头不住的往外翻飞着的焦土,房子都好像被人用利器砍掉了一大半一样,剩下的一小半在风中吱呀呀的,像是下一秒钟就会倒下来一样。

原本茂密的树林都没有了,只有一望无际的焦土,让人觉得有些慌神。南霜从楼上跳下去,往前走了两步,这里好像被夷成了一片平地一样,什么都没有了。

远远的能够看得到一个黑影,南霜慢慢的往他的方向走着,却发现是苏辰。

他就坐在那片不高不矮的小小的土堆上面,瞪着双灰色的眼睛呆呆的盯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南霜站在他的身后,突然间转过身望着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的芙绫,沉声问道:“司寒呢?他在哪儿?他现在在哪儿?龙宫吗?”

芙绫没有开口,南霜等不及了,转身就想要去龙宫,脚才抬起了一点点却又猛地停下来了,这一片荒芜,他竟然都分不清楚东海在哪个方向了。

芙绫站在他的身后盯着南霜的背影看着,声音低哑:“司寒不见了……”

“什么叫做不见了?”南霜皱紧了一双眉头,低声嘶吼着:“什么叫做不见了?”

芙绫没有开口,只是慢慢的抿了抿干涸的唇角,转身朝着远处望过去,天边上还是烧红了的红霞,经久不散,沉默了良久良久,芙绫才轻声开口问道:“你说,像苏安夏这样的人,死了之后,会到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