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倒在水里的人顶着头湿漉漉的头发,瞪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苏安夏,满脸的委屈:“苏小姐,我是龙王派来照顾你的……”
苏安夏不听也不看,转过身,直接在上游接了点水,转身走回桌子前,轻轻的晃了晃手中的净瓶,坐在石桌前,轻轻的吹了吹瓷杯上落下的花瓣,给自己倒了杯酒。
眯着双眼睛望向了树立在石桌旁的巨大的花树,不管外面现在是什么季节,现在那桃树也依旧开着,风一吹,花瓣就会慢慢的落下来。不管外面风怎么吹,雪怎么下,他依旧是这幅模样,像是永远也不会变化一样。
“这里真好……”苏安夏忍不住的低声喃喃着,抿了口杯中的酒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不远处的树,抿唇笑着。永远不会有季节交替,永远都一样,什么都不会改变,不像人心。
苏安夏伸手把玩着手里的杯子,慢慢的垂下眼睛,盯着桌面上那些复杂的纹路发了呆,手指轻轻的转动着,杯子在轻轻的摇晃咕噜噜的声音不住地响着,让人没来由的有些心烦。
那修为不怎么样的小丫头艰难的从池塘里头爬起来了,轻轻的抖了抖身体,蹲在池塘边上将身上的水渍全部挤干净了。
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站在一旁的池塘边上,像是落水狗一样站在池塘边上,瞪着双可怜巴巴的额眼睛盯着苏安夏:“人家都成这样了,文斗不问一下,好歹也是因为你才掉下去的。”
苏安夏抬头白了那小姑娘一眼,轻声哼唧了声:“不是说派来伺候我的吗?刚才那一下不如就当做是取悦我的搞笑节目吧。”
“搞,搞笑……”小丫头瞪圆了眼睛,可怜巴巴的盯着苏安夏看着,眼眶里面像是一眨就能够掉下泪来一样,委屈的要死。小声的嘟囔着:“这哪里是龙王说的可能会有一点点的脾气暴躁?这简直是难搞的很啊!”
苏安夏不理会她,垂着头盯着桌面上的石板纹路,等到酒瓶里的酒都喝了大半,苏安夏才轻轻的晃了晃手中的瓶子,抬头盯着浑身湿漉漉的小丫头,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七。”软糯的声音传来,小气像个孩子一样歪着脑袋看着她。
苏安夏捏紧了手中的杯子,慢慢的垂下眼睛,不去看她的脸。没有沾染任何的杂色,太天真太美好的笑意刺的她眼疼。轻轻的舔了舔干涸的唇角,端起桌上的杯子轻轻的抿了口杯中的酒,辛辣的味道一路从喉咙钻到了胃里。
司寒远远的隔着那矮墙头往里头望过去,苏安夏正坐在花树下头喝着酒。
指使小七去摘了些果子,放在水池子里洗了洗,垫着荷叶放在了石桌上,苏安夏一口一个的吃的正香。
苏安夏捏着果子朝着小七扔了过去,在一旁愣神的小七被砸的正着,傻愣愣的转过头看着苏安夏,满脸疑惑:“干嘛啊?”
一个人在这儿吃喝多少有点无聊,干脆就找她闲聊一下:“你多大了?”
小七慢悠悠的凑了过去,站在石桌前眼巴巴的盯着桌上的那些果子,快要流口水了。
到底还是小孩子,看起来像人家十五六岁的模样。
苏安夏伸手将荷叶往小七的方向推了推,冲她努了努下巴:“坐下吧。”
小七乐呵呵的一屁股坐下了,伸手从荷叶上拿出了一个大个的水果,放在衣服上擦了擦:“我三百岁了。”
苏安夏又不动声色的把荷叶朝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伸手捏了小果子放在嘴巴里咬了口,半睁着眼睛望向一旁。
一转头就看到了在土墙外头站着的司寒,苏安夏也就没了吃喝的心思了,将手中剩下的半块果子扔在一旁,撇了撇嘴,转过身体。
司寒垂下眼睛盯着脚下的地面,无奈的抿了抿唇角,苦笑开来。
低低的叹了口气,往院内走去,苏安夏依旧对他不理不睬,没什么心情吃喝了只转过头盯着一旁的景色。
“我要回去了。”司寒闷闷的开口,坐在石桌的对面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苏安夏。
好半晌苏安夏才转过头,瞪圆了眼睛盯着司寒,装出了一副惊讶的模样盯着司寒:“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司寒慢慢的垂下眼睛,盯着桌前的花纹,透过那纹路在一路往前能够看得到苏安夏放在桌上的手,手指上还有着细小的已经结痂了的伤口。
司寒像是被烧着了一样又急忙忙的转移了视线,最终也不知道该看什么才好,只能够慢慢的闭上眼睛,将自己困在黑暗里面隔绝了那刺目的阳光。
现在每一次和苏安夏对视似乎都成了一种煎熬,司寒越来越害怕盯着苏安夏的眼睛,她眼眸里头的黑暗像是能够将自己吞噬掉一样。
他很想要守护苏安夏,可结果却不那么如意,就像苏安夏所说的那样,苏安夏所受的所有伤害都是因他而起,他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每一次想要接近她都会伤害他,而退开的话又会伤害到自己。
司寒微微的仰起头盯着苏安夏的侧脸看着,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
原本是觉得不管两个灵魂谁占据了这具身体都好,他都会觉得失落,没有办法找到能够让两个人得以共存的办法,所以必须要抹杀掉一个灵魂。
之前以为苏安夏消失的时候心口真的很疼很疼,现如今苏安夏回来了,可是为什么心口更疼了?
司寒抿了抿唇角,伸手轻轻的将自己被风吹得有点凌乱的头发,全部拢到了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还有紧皱着的眉毛。知道苏安夏不想要听他说话,他还是自顾自的解释着:“我身上带着龙珠,不能够离开东海太长时间,所以,我必须得回去……”
“走就走啊,说这么多干什么?”苏安夏猛地开口打算了他没说完的话:“难不成还期待着我抱着你大腿求你不要走留下来陪我?啰里啰嗦的你好烦诶!”
司寒嘴巴微微的张开,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当中卡的他有点疼。可最后却是什么也没说,慢慢的将单薄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垂着头沉默着。
一旁的小七有些惊讶的张大嘴巴呆呆的盯着两个人。她懂事起就做了龙宫的侍女,和人类一样闲着没事的时候他们总喜欢说些主子的八卦。
七嘴八舌的吐出那些零碎的声音里面能够梳理出来的大概就是……这位二太子的脾气相当暴躁,宁愿去踩龙王的尾巴也别惹上这位。
在龙宫里生活了三百年,她还真就没有见过司寒对谁这么迁就过,往往稍微犯丁点错,他就横过了眼,皱起眉头的模样要吓死人了。哪里有想现在这样眉眼都透着一片温柔的时候,哪怕是对待亲兄弟。
可偏偏对面那位似乎压根不领情,司寒只要稍微的靠近一点点,苏安夏就恨不得退出十万八千里,保持距离,像是只炸了毛的刺猬,将对面的人刺的鲜血淋漓,满身疮痍。
小七双眼不断的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就是再没有眼力劲,现在也明白过来这个时候她还是离开比较好。双手拎着自己的裙摆,小气小心翼翼的往前走着,尽量的不发出任何的声音,不想要引起两个人的注意力。
当然,两个人的注意力全部都不在他的身上,司寒抬头看了一下天色,自己要是还不离开的话,龙宫里的人该会着急了吧?前夕二天龙宫才经历了重创,现在还没有完全缓过劲来,正在慢慢的修养着,这个时候经不得一点点的意外了。
“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和小七说,小七会通知我,我会帮你弄过来的。”
“那就帮我扯个网线过来,顺便弄点电视电脑游戏机之类的,就算是被关押起来的凡人也该有人权的吧?”苏安夏立刻接口,懒懒散散的往后靠才想起来石凳子没有椅背,只能绷紧了身体,迷迷糊糊的想,改天得弄个躺椅才行,一直在这里坐着该多累的谎?
“苏安夏,你知道我没有办法,这里又不是人界……”司寒有些为难的皱起了眉头,苏安夏每说一个字都像是有刺一样,刺的他有些难受,可又拿她没有办法。
“办不到吧?办不到的话还说什么大话呢?”苏安夏冷笑着盯着他:“就是白让人期待了那么久,到最后却落了空。”
司寒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两个人被一股沉默紧紧的包裹着。司寒伸手想要拿那净瓶却摸到了苏安夏冰凉的手指头,有些诧异的仰头望着苏安夏,愣了愣神,急忙忙的将自己的手抽走。
各自移开了视线,像是吵架了的两个小孩子,执拗着不肯开口说和好。
气氛逐渐的有些尴尬,司寒扶着石桌站起:“我要回去了,你好好休息。”苏安夏带给他的伤害那么重,到现在身体还虚弱着,稍微的动一动感觉骨头好像都散了一样,难受的很,这种感觉离开海水越久就越明显。
司寒伸手放在胸口处,努力的深呼吸着将身体里的不舒服压了下去,越过了苏安夏的时候突然间听到了一声叹息:“你,变了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