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浅大惊,扯下面纱惊问:“被谁杀的?绿枝的尸体也在其中吗?”

展茗摇头,“没有绿枝,少夫人报了官,我看过一圈现场,也草草看过每一具尸体,没有一击毙命的,都是被砍了四五刀,两个小男孩是被石块砸碎了脑袋,也不是一击致命。杀人者应该没有杀人经验,看样子力气也不大,大概是女子,而且很慌张。我在附近搜索,觉得可能就是绿枝做的。”

“绿枝给自己灭门?为什么呀?”

展茗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但是问过邻居,说好像看见绿枝回家了,但是也没看清,不确定。我想她是不是回家求救,然后发生了什么,所以才痛下杀手的。”

清浅依旧不能认同展茗的猜想,摇头道:“我还是不信绿枝会杀了自己的家人,就算有矛盾,吵吵几句嘴也就够了,至于灭门?那可是自己的血脉至亲呀,我觉得肯定另有缘由。”

展茗摆摆手,“管它什么缘由,反正还是没有找到绿枝,不过我在她家门前看到两条很新的车辙印,看蹄子印子,大概是马车,我已经叫人去查访了,希望能有些线索。”

清浅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连忙问道:“大嫂如何?她人在哪里?看到那么血腥的场面被吓坏了吧。”

展茗叹了一口气,道:“世子妃已经回了芙蕖园休息,回府路上一直掉眼泪,也不说话,也不出声,我叫了府医过去看过,也没看出怎么了,我估计可能被吓到了。”

清浅闻言,迈步要去芙蕖园,可走出几步,又回身安排展茗去派人到各个城门和皇宫入口蹲守,务必要找到绿枝。

展茗领命退下,清浅这才疾步去了芙蕖园。

果然,沈圆慧坐在荷塘边的小亭中默默垂泪,绿柳在旁急的像热过上的蚂蚁,劝也劝了,问也问了,可就是不知道自家夫人为何一直哭。

见到清浅进了园子,绿柳像见了救星一般,远远喊了一声“小姐”,便疾走过去迎接。

“我听说大嫂从城外回来便一直哭,到底因为什么?”

听清浅这么问,绿柳蹙眉摇头,“奴婢也不知道,问了也不说,这一路上,直到回府,少夫人一声未吭,只是掉眼泪,也不哭出声来,奴婢都要吓死了!小姐您过去劝劝吧!”

闻言,清浅迈步进了亭子,坐到沈圆慧旁边,伸手紧紧握住沈圆慧的双手,小心翼翼地问:“大嫂,你怎么了,你和浅浅说句话吧,浅浅看你这样子心里害怕,你再这样我也要哭了。”

沈圆慧依旧未出声,只是抬起泪眸看看清浅,给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旋即倒在清浅肩头呜呜哭出了声。

清浅着急,一边轻抚沈圆慧的后背,一边急道:“嫂嫂,姐姐,我的好姐姐你到底怎么了?你说句话吧,谁给你受了委屈,我去给你报仇,你别哭伤了自己。”

沈圆慧搂住清浅,将头埋进她的颈窝,终于呜呜咽咽张了口。

“我看到绿枝一家都死了,死的好惨,血流得到处都是,还有两个奶娃娃被砸碎了脑袋,就躺在井口旁边,血水都流到了井里。”

终于说话了,清浅暗暗松了一口气,拍着沈圆慧安抚道:

“嫂嫂别怕,人各有命,你天生心软,让你撞见那血腥场面,一定是心里难受极了,有官府衙门查办,一定会追查到凶手,为那一家人伸冤,嫂嫂还是保重身体。今晚我陪着你,我就住在芙蕖园,与你同榻而眠,若是你害怕,就抓紧我,我守着你。”

沈圆慧一边哭一边道:“我是悲悯那一家人的惨死,也确实第一次见那么多血和尸体,然后,然后……”

清浅急:“然后什么?嫂嫂你说,你不要怕,我杀气最重,什么东西都躲着我走,我护着你呢!”

沈圆慧缓过一口气,轻轻摇头道:“第一眼我是被吓坏了的,可是后来,在马车上,我突然联想到你大哥在西北被马踏成泥的事……那该是怎样一番惨烈?他和那些西北军的将士们,他们咽下最后一口气前,流了多少血,折了几次骨,该有多疼啊……”

说到这里,沈圆慧泣不成声,再说不出一个字,只紧紧搂着清浅痛哭。

闻听嫂嫂的这些话,清浅也嘴角抽搐,眼泪在眼眶中转了又转,最后还是滚落到两腮。

是啊,该有多疼啊!又该有多么绝望和无助!

清浅重重吸了吸鼻子,没有像沈圆慧那般哭得悲切,却也突然没了声音,只搂着嫂嫂,无声垂泪。

沈圆慧哭得昏睡了过去,清浅将沈圆慧抱起回房休息。

当夜,清浅没有回梅园,帮着绿柳给沈圆慧洗漱后,便盘膝坐在罗汉榻上调息打坐。

沈圆慧那一番言语,也让清浅神伤不已,可是她却不会哭的死去活来,只能慢慢缓解自己的心痛。

看着沈圆慧即便睡去也依旧在淌泪,还偶尔低喃出大哥的名字,清浅心疼又羡慕,即便在梦中,她好像也没机会再见到父亲和大哥。

即便清浅守了半宿,沈圆慧还是发了高热,好在天亮时便退了,只是母亲那边听闻儿媳生了病,正奔芙蕖园这边来,清浅叮嘱绿柳小心讲话,千万别提去义庄的事。

又在芙蕖园待了小半日,清浅才回了自己的园子。

梳洗一番后,清浅捧着热茶,将展茗叫到眼前,又仔仔细细问了她们昨日去义庄和绿枝家中的详细过程。

展茗:“我今日又去了一趟县衙,那边仵作已经验过全部尸体,基本可以确定行凶之人是力气极小的女子所为,我还是觉得就是绿枝,我推测,她从义庄出逃回到家中寻求帮助,也许是她爹娘拒绝或者其他原因,绿枝便怒杀了家里人。”

清浅还是摇头,“绿枝身受重伤,她能逃出义庄已经不易,跑回十里外的家中,绝无可能,更不用说还有力气杀人了。”

展茗想了想,犹豫道:“难道绿枝是有人故意安插进侯府的?结果她相中了晋王,意图勾引,成了侯府叛奴,她便成了弃子,所以便有人来斩草除根?”

清浅叹了一口气。

“绿枝是嫂嫂的陪嫁丫鬟,听说是成婚前几日临时挑选的,若是将绿枝安插进侯府,这么说有点牵强,万一嫂嫂当初没选上她呢?此事先不要乱猜了,免得有想法先入为主,影响之后的判断。”

说完,清浅顿了顿,最后这句话好熟悉,想起来是程煜说过的,不免蹙了蹙眉头,自己好像正在逐渐被那个人影响着。

展茗:“公子,你想到什么了吗?”

清浅这才回神,道:“等等县衙那边的说法吧,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找到绿枝。”

展茗:“公子放心,你吩咐的事我已安排妥当,常管家那边又特意抽调出几人在城里城外的找人呢。”

清浅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衡儿呢?我要向他问问比武招亲的事,具体怎样安排,什么流程,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展茗:“少爷没在府上,听说和齐王在监工搭建擂台和观战台。”

清浅眨巴眨巴眼睛,这事她完全不知,想不到事情已经进展到搭建擂台这一步了。

清浅:“擂台搭建在何处?”

展茗:“擂台搭建了两处,一处在皇宫正阳门外的空地上,一处在正阳门内。”

清浅:“为何还建了两处?”

展茗:“说是先在门外进行车轮战,然后取前十,再入正阳门内比试,宫内比试时,皇帝陛下会亲临观战。”

这安排倒也合情合理,不然一大群武艺高强之人涌进皇城,确实隐患重重。

清浅点点头,又问:“听闻已经张贴了比武招亲的皇榜出去,那何日开擂,是否也定下了?”

展茗:“定了呀,因为修建擂台、城内城外布兵排防都需要时间,所以定在了下月初九开擂。”

清浅:“九九重阳日开擂?”

展茗:“是。”

清浅心中盘算,距离开擂还有二十天左右,她若是先去一趟百结城,时间能不能够。

清浅问:“展茗,若是按单骑行军的速度,京城到百结城最快几日可到?”

听清浅这么问,展茗有点懵,却还是想了想,道:“若是你我的战马,日夜兼程,最快两天一夜,慢一些四天也到了。公子,你要去百结城?你去那里做什么?要买什么稀缺药材吗?”

清浅没答,因为她也不能确定到底要不要趁着这个空当走一趟百结城,而且若是去,还是想要带上程煜一起,因为这位殿下,不放在眼皮子底下,清浅总是担心他在背后会搞出点事情来。

正在此时,一个丫鬟站在院中高声禀报,说是高贵妃派人来下懿旨,让清浅去接旨。”

平时高贵妃传旨或是带话,都是直接冲着母亲,今日怎么需要自己接旨了?

也没有多问,清浅带着展茗来到前院,看到传旨的公公已经将懿旨放在母亲的手中,清浅便没有现身,而是躲在门后,直到传旨公公一行人离去,清浅这才现身。

“母亲,何事传女儿来?”

清浅上前询问申屠夫人,抬手直接将懿旨从母亲手中拿了过来,顾自展开观看,原来是让申屠夫人明日携清浅入宫问安拜见。

清浅的将懿旨丢到染姑姑的手里,不屑道:“多大点事儿还用得着传懿旨?直接叫小太监捎个口信便行了,弄得这么大阵仗,也是有点谱子没地方摆了。”

申屠夫人嗔道:“瞧你那张嘴,说得什么浑话,这话若是在外面说,可是犯上之罪!”

清浅:“明日传我入宫做什么,母亲您能猜的到嘛?”

申屠夫人露出了比清浅还不屑的表情,嘁了一声,道:“要开擂了,提前拉拢拉拢你,也顺便看看你的样貌,是不是配得上齐王。”

“哟!这是要替齐王盘盘道。”

说到此处,清浅一脸坏笑,“母亲,这三年里,是不是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个活不长久的病秧子?”

申屠夫人叹气,“没办法,你根本不在家,为了掩人耳目,只能称是你重病卧床。”

清浅忽然打了个响指,“那就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