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展茗说绿枝的尸体不见了,清浅一时间还没有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只是问道:“不是叮嘱过义庄的人,先不要装殓下葬吗?”
展茗点头,“是,人家义庄的人是没动尸体,是尸体自己凭空没了。”
清浅:“什么?你别着急,仔细说清楚,尸体怎么会自己凭空没了?”
展茗:“义庄的人说了,昨夜送过去以后,他们特意将绿枝的尸体单独放在了一间停尸房里,担心第二日侯府会来人验尸什么的,特意锁了门窗,生怕有猫猫狗狗的跑进去把尸体咬坏,可是今日我们到了义庄后,开门进去,屋内空空如也,其他都好,就是有一面后窗坏掉了。”
清浅蹙眉,猜测道:“有人从后窗进去,将绿枝的尸体偷走了?”
展茗摇头。
“应该不是,我仔细看过了,窗子是从里往外被撞开的,可是当时屋内只有绿枝一个死人,所以……”
清浅这才明白,顿时大惊。
“绿枝没死?”
展茗连连点头。
“虽然义庄的人信誓旦旦保证,送来时候尸体上插满了小刀,也确实没有呼吸和脉搏,但是从前咱们在战场上,可是见过不少‘死而复生’的事。世子妃和义庄的人都觉得是诈尸,可是我觉得,绿枝当时就是没死透,后来缓过来那口气,就跑了。”
这可麻烦了,若是诈尸,清浅反而松了一口气,可就怕是诈死,那便是极大的隐患。
毕竟绿枝身上叛府的嫌疑极大,而且知道侯府诸多秘密,如今被万俟掌柜和程煜折磨得不人不鬼,这丫头一定会心生报复。
见清浅面色渐渐凝重,展茗心存侥幸的问:
“公子,你说她会不会回侯府来求助?毕竟她是否出卖了侯府,咱们也没有实证,全是凭着晋王的人一张嘴而已。绿枝最知侯府府规严苛,就算只是为了保命,她也会回府来自证清白吧?”
清浅摇头,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
“她若是回府来,或者去寻家人来联络侯府,我便给她辩驳的机会,怕只怕……”
清浅的话没有说完,连忙追问展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大嫂呢?”
展茗答:“世子妃带着牙行的人去了绿枝家里,叫我先回来和公子你说明义庄那边的情况,我见有绿柳和车夫跟着,还有牙行的人,就先回来了。”
清浅:“我知道了,你先别管其他的,立刻回到大嫂身边随护,在大嫂回府之前,你一定要寸步不离,其他的事我会看着安排。”
展茗得令,施礼退下,连忙又去寻沈圆慧。
清浅则是直接去了管事房找常管家,得知申屠衡与齐王一同进了宫,并未迟疑,直接吩咐常管家,派人到宫门前等候申屠衡,等他一出宫便将绿枝可能诈死的事告诉他,又吩咐常管家派出一些府兵去搜寻绿枝的下落。
“常叔,告诉府上所有人,若是绿枝回府,一定好生相待,务必留她在府,切勿说些闲话将她赶跑了。”
常管家应声,连忙去安排。
清浅想了想,寻了一方丝帕蒙脸,也未换装,叫人牵过自己的战马踏破,直接扬鞭催马去了南院。
万俟掌柜还是第一次见清浅女装的样子,站在后门处上上下下打量半天,这才想起来将她让进门去。
“我说将军,不是,大小姐,你今日这一身来我南院,可太危险了。来这里玩的,可都是吃肉的狼,就不怕哪家老爷公子的一眼相中你,把你强抢了去?”
清浅也顾不上对方的玩笑,直奔主题问道:“大掌柜,昨日你与申屠衡可曾确认了绿枝的尸体?她真的死了吗?”
听这一问,万俟掌柜意识到一些事情,也拧了拧眉头。
“小姐是什么意思?难道绿枝没死?”
清浅将展茗所说一字不落的复述给万俟掌柜,又问一遍,“你们可确认过,绿枝是不是死透了?有没有假死的可能?”
万俟掌柜沉默片刻,缓缓摇头道:“我没有亲自确认,小侯爷探过绿枝的鼻息和脉搏,说人已经死了,抬走前,我没有二次查看尸体。”
旋即,万俟掌柜愤愤一拍自己的大腿,恼道:“大意了!”
清浅:“如今不是懊恼的时候,要想补救的办法。绿枝一口咬定程煜奸污了她,你又毁了她的容,想必如今最恨的就是你们两个人,她若是知道侯府并未替她报仇,反而与你们合作,想必她不叛也会叛。”
万俟掌柜点头,“所以必须尽快找到她,让她死。”
清浅犹豫片刻,还是又问了一句:“大掌柜,虽然你我是朋友,我不该对你有疑,但是我还是要当面问你,程煜可否真的有奸污绿枝?绿枝可是真的说了不该说的?”
万俟掌柜闻言,盯着清浅的眼睛打量片刻,忽然微眯起狐媚眼笑,然后举起右手,三指向天,发誓道:
“以我全族人的性命做保,我立誓,绿枝为了勾引晋王,亲口说出你冒替申屠衡一事,而晋王绝对没有沾染绿枝半分,若我此言有假,我与族人,碎尸万段,不得往生!天地人三界为证!”
发完誓,万俟掌柜笑着问清浅:“如此,你可信我?”
清浅反而松了一口气,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今日问过程煜,不过我还是想再向大掌柜确认一遍,听你亲口再说一遍,否则实在难以心安。”
万俟掌柜:“怎么?你宁愿信我,也不愿信我们家殿下?我在你心里的份量比殿下还重?”
清浅点点头,“你比他更讲信用,至少在我这里是这样的,殿下实在让我没法安心……”
万俟掌柜:“为何不能让你安心?”
清浅摆摆手,“先不说这些,大掌柜,我着急来找你,是要请你帮忙,你在沉舟里有熟人,麻烦你去请沉舟帮忙寻找绿枝的下落,需要多少金银,我来掏,只请您搭个人情,尽快帮忙找到绿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闻言,万俟掌柜叹了一声,为难道:“这次的钱……我可是不敢收。”
清浅一愣,没想到对方会拒绝,心一沉,连忙问:“大掌柜不愿帮忙?”
万俟掌柜摇头,“归根结底,这事是我办得疏忽,就算花钱找人,这钱也不该你来掏。此事我去办,至于金银……算了算了,这钱我拿着也手软,不要你的了。”
万俟掌柜竟然办事不收钱,这可真是让清浅大为震惊。
清浅再次确认:“大掌柜真的不收钱?请沉舟办事,价码可不低,你舍得?”
闻听此言,万俟掌柜一副深闺怨妇的口吻哀叹,“唉!是啊,沉舟可不便宜啊,所以我现在已经感觉有些喘不上气了,胸闷,心疼,浑身乏力……嘤嘤嘤……”
见万俟空这副要从肋骨上刮钱一般的苦闷模样,清浅笑了笑,“大掌柜莫要逞强,还是我来付账吧!”
“不!不用。”
万俟空立马摆手否定,坚决道:“这次的银子必须我出,但是,你若是心中过意不去,将你申屠府的腰牌给我一块,以后我派人请你,或者自己去找你玩,也方便不是?”
清浅想也没想,立马点头同意,可摸了摸腰间,却未戴腰牌出门。
沉思片刻,清浅伸手卸下腰间的一只香包递给万俟掌柜,道:“女装出门时我极少戴腰牌,反正我出入侯府也用不上。这只香囊是特制的,侯府之人都认得,大掌柜先拿去。”
万俟掌柜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像看怪物一样瞧瞧香囊,又瞧瞧清浅。
“我的大小姐,你知不知道香囊啊、簪钗啊这些贴身之物是不能随便乱送的?咱们俩又不是定情,你送我香囊,合适吗?”
清浅抓抓头,无奈道:“我这不是没戴腰牌嘛!你先拿着,下次我用腰牌把它换回来。”
万俟掌柜后撤一大步,摇头,“我不要!”
清浅向前一步,“你先拿着,其实这不是香囊,是药袋,里面装的是平时用得上的药材,不算香囊。”
听闻里面有药材,万俟掌柜来了兴趣,伸手接过,好奇的打开看看里面都有什么药材,越看眼睛越冒金光。
“你这是百宝囊啊,这一包贵重药材若是送给老爹,他起码三天不会骂我!”
说完,将药包塞回,一拉外面的抽绳,将药囊重新收紧,笑道:“那我却之不恭了哈!回头你拿腰牌的时候,我就把这香囊的皮儿还你,里面的东西我就拿去孝敬长辈了。”
清浅点头,“好,没有问题!”
顿了顿,清浅又道:“对了,还要麻烦大掌柜派人去一趟晋王府,将此事告知程煜,让他也多加提防。”
可转念又一想,又连忙道:“算了,还是我亲自去一趟,还有其他的事要与他讲。”
万俟掌柜好奇:“何事?我可以代为转达。”
“有关齐王和……”
清浅欲言又止,想了想,摆手道:“还是算了,这事儿我还亲自和程煜说吧!”
说完,清浅重新戴上丝帕,将脸蒙好,牵马就要走,可万俟掌柜却将她拦下。
“大小姐,你这一身策马而驰实在扎眼,你先将马匹留在南院,我派马车送你去晋王府。正巧南院要给晋王府上送东西,就劳烦你押车护送一遭。”
这倒是个办法,也好避人耳目,清浅点头答应。
……
三辆马车来到晋王府的侧门,前两辆马车上装的是各种日常使用的琐碎用品,清浅带着六个食盒坐在第三辆马车上。
赵六爻一身管家的打扮,带着兄弟们检查车辆和装运的东西,一一放行。
待到检查第三辆车时,赵六爻估计着里面大概是装着主子的晚膳,也不等车夫说话,便一掀车帘直接跳进车厢中。
可刚一钻进车厢,正与清浅打个照面儿,赵六爻瞬间就蒙住了。
平时送晚膳的,要么是万俟空自己,要么就是直接将饭菜放在车厢里,叫车夫直接带来,可今天万俟空怎么还送来一个姑娘?
赵六爻正在不知所措,清浅抬手摘下面巾,招呼道:“六爻兄!”
赵六爻反应了一下,这才惊讶道:“怎么是你啊将军?”
“今日有急事要见程煜,他可在府上?”
听清浅这么说,赵六爻又蒙了一下,将军竟然直呼主子的名讳,这也太失礼了。
清浅见赵六爻不回答,又追问:“程煜在不在府上?”
“哦,在!主子在书房呢!”
清浅这才松了一口气,催促道:“快带我去见他!有要紧的事。”
“好!”
应完,赵六爻才意识到二人孤男寡女同在车厢内,连忙退出了车厢。
平日还不觉得如何,可今日清浅这一身女装打扮,实在让赵六爻别扭得紧,总也不好意思再像平常那样大大咧咧。
赵六爻让车夫去门房休息,自己接过马鞭,亲自驾车入府,沿着石板路顺利到了偏院门外,这才请清浅下车。
清浅穿着裙子,下车没有平时那般利落,赵六爻很有眼色的架起胳膊,给清浅一个扶手借力的地方。
跳下马车,清浅忽然想到什么,对赵六爻道:“对了,六爻兄,上次穿走你的那件衣服,我有叫下人好好洗过,今日出来匆忙,忘了给你带,下次吧。”
赵六爻连忙垂首道:“无妨,一件衣服而已,不敢劳将军一直记挂。”
二人在院门外说着话,却全没注意到,书房内的程煜正在窗边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