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浅对展茗道:“难道我要一身女装跑去前院,当着齐王的面与程煜寒暄?”

说着话,清浅又仔细查看了一遍木匣,确定其中再无别的机巧,将软甲重新折好放回。

展茗点点头,道:“哦,也对!还是公子想得周全。那我去告诉晋王殿下的车夫,等他们离开时,到侯府侧门的小街绕一圈,公子就从侧门那边去见晋王殿下吧!”

清浅点头,“好!你去吧。”

然后清浅抱起木匣,向沈圆慧道:“嫂嫂,我先去换衣服,绿枝的事就拜托你了,若有麻烦,尽管找我和衡儿。”

沈圆慧也起身,“知道了,你去吧。”

半个时辰后,程煜起身告辞,齐王未走,说要留下与申屠衡商量擂台之事,程煜只好先行离开。

上了马车,车夫悄悄同程煜低语了几句,马车便围着申屠侯府绕了半个圈,直到侯府的一个侧门处。

果不其然,清浅早已等在门后,见程煜的车驾过来,她抱着木匣开门出去,看看四下无人,也不等马车停下,便飞身跳上马车,直接钻进了车厢中。

“别停车!在街上兜几圈。”

清浅坐在车厢里吩咐车夫,毫不见外。

车夫也很听话,继续赶车向前,并未在侧门处停留。

程煜闻言,忽然笑了,调侃道:“申屠小姐你这是做什么?跟私会情郎似的,还偷偷摸摸的。”

清浅没好气道:“少胡说八道!你这是酒还没醒透,又开始说梦话了吗?”

程煜被这话呛得笑容一僵,尴尬的轻咳两声,问道:“我昨日醉酒后,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见状,清浅有些得意,学着程煜之前那种语带玩味的腔调,说道:“哎呀呀!我怎么知道殿下哪句该说,哪句不该说?反正我只记得你和我说,你被苏云汐给绿了……”

“好了!不要说了!”

程煜一捂脸,连忙打断,这一段他模模糊糊还有些印象,真是太丢人了!一早醒来后,已经为此抓心挠肝的懊恼了许久,如果可以,他选择失忆,彻底忘掉昨天夜里遇到清浅那一段。

“说说吧,你约我见面,有何事?”

程煜主动岔开话题。

清浅晃了晃手中的木匣,然后往程煜怀里一推。

“我的衣服我收回去了,至于这软甲,我不要,你拿回去。”

程煜一懵,“为何不要?你不喜欢?”

清浅摇头,“我喜欢,很喜欢!可是太贵重了,无功不受禄,我不要。”

程煜明白了,连忙解释:“你哪里无功了?几次三番救我性命,昨夜又护我回府,当得此物。而且,昨夜我酒后失仪,大概说了不少糊涂话,咳!也请你不要说出去。”

说着,程煜又将木匣推给清浅,却还是被清浅扬胳膊挡了回去。

清浅:“原来,殿下是拿这好东西来封我口的。那你大可放心,我不会乱讲话的。”

程煜:“不行,你收下!你若是觉得自己武艺高强,用不上,便留着压箱底。也可以送给别人,比如你弟弟申屠衡,他的身手比你可差了一大截,若是以后他上战场,这软甲也能护他一二。总之,这东西我送出去了,断没有再收回的道理。”

闻听此言,清浅心头一动,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程煜是拐着弯儿的要给弟弟送东西,自己不过是他假借的幌子!

哼!果然是对申屠衡目的不纯!

不管他是发乎情,还是止乎礼,也不管他是真心,还是一时兴起,反正绝对不许程煜对申屠衡献殷勤!弟弟绝对不能被断袖染指!

清浅冷笑两声,将又推过来的木匣狠狠按进程煜的怀里,拍了拍,不无威胁道:

“这个还是你自己留着穿吧!申屠衡不需要,相比起来,倒是你自己,天天身后追着一帮刺客,我看你更需要一个保命护甲,以后少操心我弟弟的事。”

说着,清浅转身要离开,可手刚碰上车帘,忽然又想到什么,又坐了回来,问:“你给我衣服里夹的那张白纸是什么意思?”

程煜被刚才清浅隔匣拍的两下震得有些咳嗽,缓了缓才道:“你没明白?就是让你对昨晚之事守口如瓶,一个字都不要漏。”

听闻这个解释,清浅有些哭笑不得,还有一点生气。

“程煜,你是不是有病!有话直说,打什么哑谜?就一张白纸,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猜得透你什么意思?若是我没来问你,曲解成的别的意思,是不是就造成误会了?”

程煜被清浅口水喷得直缩脖子,连忙将脸躲在木匣后面,连声道:“我以为凭你的聪慧,应当是能推敲出来的,既然你不明白,以后我有事明说就是了,反正今日也没造成误会,你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还以为你有什么重要的事,害我慌慌张张跑来这马车上追问,早知道就不来了,让管家派人把软甲送还晋王府就得了。”

清浅坐在那里生气,程煜瞧她这副样子,突然嘿嘿笑了。

程煜小心翼翼道:“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训人的口吻,特别像我母后,好歹我也是个亲王,你别跟训儿子似的行不行?”

清浅翻了个白眼,缓了缓气,嫌弃道:“给你当娘,我得短命多少年。”

话一出口,清浅连忙捂嘴,又说错话了,她偷眼瞧瞧程煜,果然程煜脸上的笑容僵住,眼底又变得晦暗阴沉。

“对不起,我口无遮拦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清浅想解释,程煜摇头,“没事,你说的也不错,给我当母后,确实……”

“我是乱讲的!”

清浅有些急了,她绝对无意刺痛对方,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和安慰,于是起身,单膝跪在程煜面前,抱拳道:“方才是臣下言语犯上,当罚!”

旋即,抡起巴掌要扇自己的耳光。

程煜来不及伤感,被清浅的举动吓得登时丢了木匣,连忙擒住清浅的双腕去阻止。

实在被清浅这彪悍又猝不及防的道歉吓蒙了,程煜说话都有些结巴。

“别别别!不不不不是,你没说错什么话。我没事,也没怪你,我我我就是随口感慨一下,你别多想!别跪着,快起来!”

清浅:“你真的没有不开心?”

“若是说有,便是你退回了我送的软猬甲,让我很没有面子,再无其它!”

听程煜这么说,清浅长长叹出一口气,总算放下心来,身子向后一坐,直接盘膝坐在了地上。

程煜也长出一口气,放开清浅,端端正正坐回了车座上,但是一抬眼,瞧见席地而坐的清浅,又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忽然又笑什么?”清浅问。

程煜笑着答:“你方才倒是真的言语犯上了。”

“你还是怪我……”

“我是说……”程煜笑眯眯躬身下来,平视着清浅的眼睛,“你直呼本王的名讳,不算犯上吗?”

原来是这件事,那清浅可不怕了。

清浅昂头,理直气壮道:“你说了,我们是朋友,朋友哪有上下尊卑?我直呼朋友的名字,可是犯了哪条律例?有什么不可以吗?”

清浅又认自己这个朋友了?

程煜心中欢喜,点头认同道:“既然是朋友,直呼其名自然没什么不可以,所以,申屠清浅,我许你叫我程煜。”

清浅“嘁”了一声,从地上起来,拍拍手上灰,道:“那就扯平咯!只要你没登上那至尊之位,你我便不论及君臣,可否?”

程煜点头,“可!即便有那一天,我也不想与你有君臣之隔。”

清浅:“呵呵,话说得好听,我才没那么幼稚!走了。”

清浅二指轻轻将车帘挑起一个缝,向外看去,马车正行至一处闹市,若是此时此地下车,一定会被许多人瞧见,不妥。

于是清浅对车夫道:“找个偏僻的地方将我放下。”

车夫点头应是,清浅又不得不坐回马车中,见程煜挑眉看着自己,她无奈托腮道:“走不了,还要借你的马车待一会儿。”

程煜弯唇笑,并未说什么。

车内安静片刻,静的有些尴尬,于是程煜从身后的箱子里拿出两包桂花糕递到清浅眼前。

“昨天买的,不知坏了没有,你若无聊,便替我尝尝还能不能吃。”

清浅瞪向程煜:“你真的不是人啊,刚说了是朋友,平起平坐,你就让我给你试毒?”

程煜一头黑线,跟这位将军沟通真是费了大劲,她怎么总能曲解自己的好意?

没办法,程煜将纸包打开,拿了一块放进自己嘴里,然后又递给清浅,“喏!我替你试过毒了,你吃吧!”

清浅轻轻捏起一块桂花糕,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犹豫道:“万一是慢性毒药怎么办?”

程煜登时便被噎住了,单手连连捶胸,吭吭咳了起来。

怕他手里的桂花糕落地糟蹋了,清浅连忙伸手把桂花糕捧到了自己怀里,然后一边看着程煜咳,一边优哉游哉吃点心。

“申屠清浅!你耍我是不是?”

清浅边吃边点头,“是啊,谁让你糟蹋我的丫鬟,我耍你又怎么了?又没要你的命。”

程煜:“糟蹋你的丫鬟?”

清浅:“绿枝说你奸污了她……”

闻言,程煜又一阵狂咳,一边咳一边辩解:“我没有!本王眼光高得很,根本不会对那种贱婢起心思……”

“我信你。”清浅抢言道。

程煜一愣,这是万万没想到的,竟然不用自己解释,清浅就信了自己的为人!

“你信我?”

“嗯,信你!”

清浅冲着程煜眯眼笑了笑,程煜总觉得对方的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悚然,正要继续问为什么,马车一停,车夫道:“将军,此处暂时无人,可以下车了。”

程煜一皱眉,冷声斥道:“本王是你的主子,还是申屠小姐是你的主子?她叫你停车你便停车,本王许你停了吗?”

车夫吓得连声认错,又要催马而行,清浅却将吃了一半的桂花糕塞回程煜怀里。

清浅不满道:“你凶车夫做什么?杀鸡给猴看吗,你这人还真是阴晴不定!”

见清浅愤然起身想要下车,程煜连忙放下点心去阻拦,却好巧不巧,他伸手一抓,正勾住清浅的小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