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浅想了想,一件衣服?莫不是昨日自己留下的那件外衫?
清浅问:“少爷回府了吗?”
展茗点头。
“少爷回府了,正在前院招待两位王爷,听说少爷不想收礼,便找个托词,吩咐人来问问小姐一声,这礼到底收不收。”
清浅笑了。
“收啊,为何不收?白给的为什么不要?”
展茗点头,“行嘞,那我去回话。”
展茗转身要走,却被沈圆慧拦下了,沈圆慧担心道:
“浅浅,若是薄礼收就收了,或是送给母亲这样家中长辈的也无妨,这可是指名道姓送给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而且这一家女怎么能收两家的礼,你可知以后是要遭闲话的。”
清浅笑,搂着沈圆慧的肩膀撒娇道:
“嫂嫂不必担心,这又不是聘礼,他们送得,为何我收不得?这礼没名没分,撑死了,算是往来人情,难道我收了谁的礼,就必须要嫁给谁?”
沈圆慧:“话虽如此,可男女之间互送礼物,说出去终归是好说不好听。”
清浅一梗脖子,“谁要与他们互送了?本小姐就是要白占他们的便宜。”
说到这里,清浅又恢复了正经,搂着沈圆慧道:
“嫂嫂有所不知,西北军战士过得苦,而且战死的将士,原本朝廷是会给其家中发一笔抚恤金的,可实际上,却被各级官吏盘剥一空,而官吏们为了升官发财,又会拿盘剥来的银子去孝敬上面的人,那最上面的人是谁?”
沈圆慧眼珠一转,小声道:“皇室?”
“不错!所以我收下这些礼物,还可以贴补西北军,总比让他们拿去中饱私囊、挥霍一空的强。”
沈圆慧思忖片刻,点点头,“虽然方法不光彩,可也是个手段,既然如此,嫂嫂单独为这些礼品立个账本,当做嫁妆,入到你的私库,若有需要,你直接动用便是,也不用再走府上的总账。”
清浅拉着沈圆慧的手晃呀晃,调皮道:
“大哥真是太有眼光了,怎么给我娶回来这么一个贤惠的嫂嫂,这么疼我、惯着我,我可真是省了好多心,那以后便有劳嫂嫂操持这件事了。”
沈圆慧被哄得开心,伸手戳戳清浅的额头,笑道:“臭丫头,就你嘴甜,我不疼你还能疼谁。”
清浅吩咐展茗,“你去同少爷说,不管齐王送了什么,以后还有人来送什么,只要是大魏的朝廷命官送来的礼,统统照单全收,然后拟个折子奏明圣上,若是陛下不说什么,便将礼单和东西交给大嫂处置。”
“是,我这就去传话。”
“等等……”
清浅思量片刻,又道:“把晋王殿下送的衣服悄悄给我拿来,这个就不用记账了。”
“好。”
展茗应声,转身又去了前院。
沈圆慧不明所以,问道:“礼品看都没看,你为何单单要留晋王送的衣服?”
清浅嘻嘻笑了笑,“因为那件衣服,八成就是我自己的……”
“浅浅,你这话就把嫂嫂说糊涂了,晋王殿下怎么会有你的衣服?”
“这事有点说来话长,走走走,咱们去前面的亭子坐一坐,听我慢慢和你说。”
……
听清浅说完昨晚与程煜一起喝酒的事,沈圆慧神情异样。
“浅浅,你觉得晋王殿下此人可交否?”
清浅想了想,答道:“我不清楚,我对他印象不好,很讨厌!可是又被他捏着把柄,而且查父兄一事,又与他有了牵扯,我也很矛盾,到底要与他并肩而战,还是要敬而远之,我自己也没想明白。”
沈圆慧仔细想了想,“浅浅呀,你是没想好,还不想承认?”
清浅一愣,没动大嫂的话是何意。
沈圆慧:“你不觉得你们二人的交往,早已越过了君臣之礼?”
清浅点头,“确实如此,以前还碍着他是皇子的身份,对他保留几分忌惮,可后来发现,他虽然心思多、爱撒谎、不择手段,但确实也没有伤害侯府,还处处为我和衡儿打掩护。而且,他说我们是朋友,既然是朋友,也没必要讲究那么多尊卑礼仪吧。”
沈圆慧攥住清浅的手,语重心长的提醒:
“君臣就是君臣,哪有朋友之说?你看祖父与太祖帝,还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虽然太祖帝对祖父称兄道弟,可什么时候见祖父不守君臣之礼了?”
清浅懵懂,“嫂嫂的意思是……”
沈圆慧:“我的意思是,若你对晋王殿下没有生出旁的心思,还是规规矩矩遵从礼仪的好。而且那晋王早已有婚约在身,再怎样,你也是个女儿身,你二人再清清白白,交往甚密,难免不会让旁人有猜想。”
清浅倒是从来没想过这些。
“嫂嫂是说,苏云汐会吃醋,会对付我?可是无论家世背景,还是人品德行、为人处世,我都不怕她呀!”
沈圆慧见清浅完全曲解了自己的意思,干脆直言。
“我是说,小心你与晋王殿下久处生情,他有正妃人选,万一他对你起了心思,或者你对他有了意,怎么办?你去给他做侧妃?你乐意,我和母亲还不乐意呢!”
终于明白大嫂的意思,清浅被逗得哈哈大笑。
“嫂嫂你在说什么,我与程煜怎么可能……哈哈哈哈……嫂嫂你要笑死我了,我跟你悄悄说个秘密,其实也是个半公开的秘密。”
说到这里,清浅让下人全都退得远远的,然后凑到沈圆慧耳边小声道:“其实程煜是断袖,喜欢男人,不喜欢女子的。”
听到这么一个天大的秘密,沈圆慧也是一惊,许久才缓过神来,抓着清浅的胳膊问:“你可别骗嫂嫂出门少。”
“我骗你作甚,他之所以会被废储,就是因为在宫内狎亵男倌,被当今皇帝撞个正着……”
沈圆慧用帕子捂着脸,眼神中全是难以置信,但很快便蹙起眉头,担忧道:
“哎呀!那你倒是平安,可淳义岂不是危险了?咱们家弟弟心思单纯,万一被晋王殿下哄骗……”
沈圆慧没敢继续猜测下去,和清浅对视片刻,二人的脸色都越来越难看。
突然清浅一拍桌子,“不行,不能让衡儿与程煜有太多接触,太不安全了!”
沈圆慧也附和点头:
“确实不安全,总感觉这位殿下在故意接近咱们侯府,而且你也说了,他心机那么深沉,为何偏偏凡事对侯府网开一面?难道他不是对淳义另有所图?”
气氛陷入凝重,清浅慢慢攥起了拳头,回想之前程煜不知自己真实身份时,对自己做了多少轻薄之举,而且中秋那日,他还故意逼哭申屠衡。什么意思?只是单纯的探听侯府的隐秘,还是其中掺杂了一些恶趣味?
越细想越令人胆寒,保险起见,以后还是减少申屠衡与程煜的见面机会比较好。
正在这时,展茗手捧一方木匣回来了。
“这是晋王殿下送来的衣服。”
说着话,展茗将木匣放在清浅的眼前。
清浅看了嫂嫂一眼,抬手将木匣打开,然后便见一件金属甲衣规规整整躺在匣中。
清浅愣怔,伸手将那甲衣取出,抖开,翻来覆去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站在一旁的展茗惊呼出声:“金丝软猬甲!”
清浅也认出了那软甲,诧异的咽了咽唾沫。
“展茗,这是程煜给我送来的‘衣服’……吗?”
展茗点头,“是啊!晋王殿下只带了这么一个木匣,不会有错的。而且点名,说是送给小姐的。”
“不行!太贵重了,我还以为是我自己的衣服,这软甲我不能收!”
清浅说着,要将软甲放回木匣之中,这才发现,自己的红衣外衫整齐的叠放在了软甲下面。
清浅伸手将自己的红衣取出,刚一拿起,便有一纸信笺掉落在地。
这一下,在场人都是一滞,尤其是沈圆慧的脸上,轻蹙眉头、紧抿双唇,表情十分古怪。
清浅自己也有些不自在,这怎么搞得好像她和程煜红叶传书似的!
“嫂嫂,麻烦你帮我捡一下,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沈圆慧将纸笺捡起,看了一眼清浅,慢慢将纸笺展开,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疑惑道:“怎么什么都没有呀?”
说着,她特意把那张白纸递到清浅眼前,又翻来覆去给清浅看了一遍。
确实一个字都没有。
展茗忽然道,“会不会要用火烤出字?”
说着,从腰间荷包里拿出火折子,拿过那张纸便烤了起来。
可是纸都快焦了,也没显现出一个字。
“也许,要用水!”
展茗说着,又将那纸铺在石桌上,用手指沾着茶水涂抹了一遍那纸张。
先火烤后水淹,那纸张已经快烂了,依然没有看到上面有字显现。
沈圆慧问:“浅浅,你能看明白吗,晋王殿下这是同你打的什么哑谜?”
清浅也全是疑惑,“不知道啊!他给我一张白纸做什么?”
展茗彻底没了办法,也放弃继续折磨那张纸,只叹气道:“公子,要不然你去问问晋王殿下吧,别有什么重要的消息要传达给你,结果咱们猜不透,再误了事就不好了。”
“清浅,展茗说的有道理,要不,你就直接去问问吧。”沈圆慧道。
清浅点点头,“行吧!一会儿等程煜离府,我去半路截他,问问清楚。”
展茗不解,“为什么要等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