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枝这一抱,程煜像遭了雷劈,立时定在原地。

绿枝那两个肉团挤压在程煜背后,还故意挤来挤去。绿枝衣衫柔软,程煜也只着了中衣,想必那感觉应是十分明显。

程煜低头瞧瞧绕在自己腰间的胳膊,忽然觉得梦中苏云汐手里拎的那把刀不错……

什么下贱的东西也敢来碰自己!真是太恶心了!

申屠衡啊申屠衡!你可知本王为了帮你解决麻烦,现在可是遭了什么罪!

好像全身被泼了粪一样,程煜干呕了两下,恼怒的想去掰开那双手。

比划了半天,也没去碰绿枝的手。倒不是不舍得,是担心连自己的手也弄脏了。

窗外蹲墙根儿的万俟空,隔着窗缝看到了一切,激动得直掐身旁的赵六爻。

“哇!这姑娘好生猛啊,真厉害!”

赵六爻扒拉开他的手,声音极低地骂:“掐我干什么?你还不去给主子解围?”

“不用不用,再看会儿。”

程煜被绿枝折磨得五脊六兽的,冷声道:“你倒是很会打算,王妃尚未进门,你先入为主,再怀个孩子,等日后王妃进门都要赏你几分好脸色?”

绿枝:“不是的,奴婢没有那个心思!奴婢只是太喜欢殿下了。”

喜欢?程煜可从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的事,若自己只是普通百姓,这丫头也能如此投怀送抱?

好像被一个丫头小瞧了。

程煜“哼哼”冷笑两声,“若是本王要了你,你又没什么秘密,本王不是亏大了?算了算了,既然彼此不信任,又何必强求在一起,你滚吧!放手!”

程煜掰开绿枝的双臂,绿枝惊慌,连忙跪倒,紧抱住程煜的腿祈求道:

“奴婢全说!殿下,沾衣裸袖便为失节,奴婢如今便是殿下的人,奴婢把侯府的秘密都说给殿下听!求殿下给绿枝一个安身之所。”

程煜很想现在就踹死这个贱婢,但是扭头却看到窗缝处万俟空的笑脸。

万俟空见程煜看过来,极力冲对方做着口型:忍!

程煜翻了翻白眼,下定决心,这辈子最后一次用这么恶心的计策。

程煜突然厉喝:“那你还不快说!到底怎么样才能让申屠衡死!?”

这声吼吓得绿枝登时没了声音,见程煜再没了一丁点耐心,这才瑟瑟道:“其实三年前赴任西北军少帅的人并非少爷申屠衡……”

绿枝还是将侯府最大的秘密说了出来,窗外的万俟空反而放松下来,长呼一口气,放下窗子,靠在墙根,露出不曾有过的诡笑。

赵六爻见状,觉得此刻的万俟空有些瘆人,小心翼翼地问:“你笑什么呢?”

万俟空还是笑,“六爻,你知道我生平最恨的是什么人吗?”

赵六爻点点头,“你说过,是叛徒。”

万俟空看向赵六爻,“所以我活剥人皮的手艺,今日终于又能用上了。”

赵六爻一惊,咽了咽口水,没说话。

万俟空拍拍他的肩膀道:“我先回南院准备。”

说完,万俟空起身,悄悄离开偏院。

而此刻,屋内的程煜又遭了一次雷击,西北军少帅不是申屠衡?有人冒名顶替?

想到因此可能发生的各种后果,程煜打了个激灵,连忙问:“不是申屠衡,是谁?”

绿枝双眸擒着泪说道:“是大小姐申屠清浅,她女扮男装,冒替胞弟之名赴任西北。这事侯府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只有外人不得而知,毕竟是欺君大罪,谁不怕被诛九族?奴婢也怕啊,可是奴婢没有办法逃……”

绿枝还在哭哭啼啼诉说自己的苦楚,程煜此刻已经完全听不进去其他。

从来不曾料想过的事,竟然就这样突然将真相砸到他眼前,程煜一时还有点接受不了。

西北军少帅是清浅,那三番五次救自己的人是谁?

程煜僵在原地,脑子中迅速闪回,从第一次与申屠将军见面,一直到昨日的种种,他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但是又迷迷糊糊有许多的不明白。

“绿枝,此事你还同谁讲过此事?”程煜问。

绿枝摇头,“奴婢只同殿下讲了,这种事怎敢与外人说,这可是杀头的大罪,若是真走漏了风声,奴婢也难逃一死。”

“真的?莫要骗本王。”

“真的!奴婢以性命担保。”

程煜不再言语。

窗外的赵六爻突然听不到自己家主子的动静,有点担心,正想再往里瞧两眼,忽然听到绿枝一声惨叫。

赵六爻连忙掀窗跃入屋内,只见绿枝捂着心口躺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便晕了过去。

“主子!您没事吧?”

程煜冷声道:“将她送回南院。”

赵六爻心头一惊,小心着问:“处置之前,要不要先知会侯府那边一声?”

“交给万俟空!”

赵六爻没敢再多嘴,命人将绿枝抬了下去。

程煜坐回床边,烦躁的将身上的衣裤靴子脱下,丢到地上。

赵六爻连忙去柜子里拿了一套新的衣服给程煜换上。

终于,穿戴好,程煜在铜盆中净手,才终于又开口道:“申屠清浅冒替申屠衡一事,你怎么看?”

赵六爻递过来帕子,疑惑道:“什么怎么看?这事不是早就知道了。”

程煜疑惑:“早就知道?谁知道?你知道?”

这一反问,赵六爻懵了,“主子您不会……”

回想之前种种阴差阳错,还有方才程煜的反应,赵六爻恍然大悟,猛的一拍自己脑袋,“噗通”跪倒,苦着一张脸磕头请罪道:

“主子,属下知错了,那晚属下应该冒死谏言,亲自向您禀明一切的,都是属下的疏漏,其实在南院您遭刺那晚……”

听赵六爻从头到尾讲完所有的真相,程煜的精神状态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所以,申屠小姐还与本王约定,以红衣为信?”

程煜无力发问。

赵六爻点头,“是!”

程煜单手扶额。

“所以,中秋那日,本王把真正的申屠衡逼哭了,昨日打上门的人是申屠清浅?”

赵六爻点头,“是。”

程煜点点头,回想昨天那么丢脸的缠抱在申屠清浅腿上耍无赖,还在黑暗中摸人家姑娘的手……实在没脸活了。

见程煜面色难看,不再言语,赵六爻小心翼翼地问:“主子,您没事吧?”

程煜没吱声,片刻后才又问:“这件事,所有的暗卫都知道吗?”

赵六爻:“都知道。”

程煜:“哦,万俟空也知道?”

赵六爻:“万俟掌柜也知道。”

程煜:“只有本王不知道……”

赵六爻:“不是,我们都以为您知道!而且不止我们,连申屠姐弟也肯定以为您是知道的,毕竟申屠小姐之前还同您当面表明过身份,是您自己没明白……”

程煜总算把挡脸的手放下,面色平静地说:“传所有的暗卫到院中。”

赵六爻点点头,去到院中,一声唿哨将所有暗卫招呼到院子里。

不多时,程煜背着手走到檐下,问道:“人都齐了?”

赵六爻站在台阶下回话:“回主子,还活着的,都在这里了。”

程煜点点头,下令道:“你们二人一组,对面而站。”

虽然不明所以,但暗卫们十分听话,闻言立刻面对面站成两排。

程煜又道:“把面巾都摘下来。”

除了几个装扮成家丁的,所有蒙面的暗卫都将面纱扯了下来。

程煜道:“互相扇对面人的耳光,扇掉一颗牙为止。”

说完,转身回屋,可刚进门口又顿住脚步,回头瞧瞧站在台阶下独自发傻的赵六爻,道:“你自己扇自己,两百个耳光,不许手软!”

说完,“嘭”一声,门被重重摔上。

所有的暗卫都是懵的,不知程煜这个命令是何用意,纷纷看向赵六爻。

赵六爻回身看看兄弟们,也没解释,重重叹了一口气,抬手扇了自己一个耳光,脸上当时便出现一个巴掌印。

看到赵六爻都开扇了,那就服从命令吧!

于是,偏院中响起此起彼伏扇耳光的脆响。

可是,这并不能消减程煜内心的愤懑和憋屈。

程煜想找人狠狠吐一吐苦水,这件事的真相,自己是方才知道的。

之前对申屠清浅的种种无理,绝无调戏轻薄之意。对于申屠衡,他若知晓真相,中秋那日他干脆就不与其见面,或者提前放消息给侯府,让他姐弟二人商量好结果,然后再定夺……

总之,一切事情都有更好的处理方式。

愚蠢,憋屈,醒悟后的各种懊恼……

程煜再也不想出这个门见人了,真的没脸!

整整一日,程煜连房门都没有再打开过,也不许人进去。

赵六爻知道程煜躲在屋里生闷气,派人去请万俟空来劝说一二。

可是万俟掌柜眼下却没有空管程煜吃不吃饭,出不出屋子,他将带血的小刀和刚刚取下的半张人的面皮往铜盘一丢,满意的笑了笑。

“丫头,你脸皮果然要比旁人厚呢,既然你不要脸,我便帮你把脸剥了。不过想想,还是给你留半张脸吧!以后你照镜子,半面人,半面鬼,一定很有意思。”

白巾蒙面的万俟掌柜说完,弯起了狐媚眼,他应该是在笑的,笑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可是在绿枝的眼里,这个好看的男人就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绿枝“大”字型躺在一张床板上,被喂了药,动弹不得,但是意识清晰,脸皮被一刀一刀剥下时的痛感和惊惧让她感受得清清楚楚。

绿枝后悔信了程煜会帮她脱离侯府的话,若是她没有生出借着程煜叛逃侯府的心思,也许,此刻还能在侯府过着一如既往的平淡生活。

自己做错了什么?

绿枝不服。

明明程煜就是喜欢自己的,之前在侯府第一次见面时,程煜还特意问了她的名字,还看着她的脸出神!

自己提出去南院照顾丹珠,程煜也是欣然应允的,而且让万俟掌柜对自己百般关照,不就是为了近手楼台先得月,程煜可以和自己更方便的见面吗?

但是为什么自己主动示好后,他反而翻脸无情?

绿枝心头万般的后悔和想不通,眼泪汩汩流出,淌过她没了面皮的半张脸上时,又刺痛她一遍。

万俟掌柜在铜盆里净了手,围着绿枝又转了一圈,伸手去解她的衣服。

一边解着,万俟掌柜一边唠叨。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轻薄之事,因为我嫌你脏,你这样的人,真比不得那些最下等的妓子,她们脏身,你却是脏心。对了,这双胳膊抱过殿下是吧?那我帮你把胳膊和手上的皮也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