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被围困当中,一圈刺客举剑向他砍来,他大叫六爻护驾,但出现的人却是一袭红衣。
申屠衡手持火云刀将刺客砍杀在地,满脸满身的鲜血,然后抬手摸摸程煜的脸,问道:“殿下没事吧?”
那手明明铺布着许多茧子,却是软得不像话,程煜抓住那只手,揉捏了几下,笑着说:“你这双手,拿来挥刀杀人太可惜了。”
可话音未落,眼前血光迸溅,那只手被齐肘砍下,血溅了程煜一脸。
程煜握着那只断臂怔住,扭头看向挥刀之人,正是痛哭流涕的苏云汐。
她费力地再次举刀砍向自己,口中委屈地喊着:“你怎么可以怀疑我!”
一刀落下,程煜全身一震从梦中惊醒。
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和身上,没有伤口,却是出了一身透汗。
他躺在**缓了好一会儿,越来越清醒,但是刚才的梦却变得越来越模糊。
窗外传来各种嘈杂的响动,程煜这才起身,掀开床帐,却见床前站了一排人,把他吓得一哆嗦,差点翻到床底下去。
“怎么回事儿?都跑到本宫寝殿杵着干什么!”
以赵六爻为首的十几个暗卫你看看我,我瞧瞧你,最后还是赵六爻开口道:“主子,您喊护驾来着……”
程煜懵了一下,仔细想想,用手拍着心口道:“哦,好像是做梦又遇刺了……”
这时候,万俟掌柜手托着茶碗分开人群,一屁股坐在床边,左瞧瞧、右看看程煜,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帕子,细细的给程煜擦脸上的汗。
程煜一脸嫌弃,挥手打开对方的手,问:“你怎么也在这儿?”
万俟掌柜喝了一口茶,阴阳怪气道:“殿下可是真没良心,不是你叫我找人修葺王府吗,人一早就给你找来了,您可倒好,呼呼睡到日上三竿。”
程煜抢过万俟掌柜攥着的手帕,一边自己擦汗,一边吩咐:
“六爻,你带四五个弟兄去换常服,你以王府临时管家的身份,先去安排修葺外围墙。叫个工匠到书房去等,本宫今日要画密室的图纸。”
六爻领命,带人下去。
程煜看看“滋儿滋儿”喝茶的万俟空,气不打一处来,皱眉道:“你还不走,等着给本宫更衣吗?”
“别总本宫本宫的啦,您都是亲王了,赶紧改口吧!”
万俟空说完,将最后一口茶饮尽,然后一脸猥琐地问:“梦见什么了?”
程煜没理,起身要下床去,被万俟掌柜伸手挡了回来。
“殿下梦见申屠衡了?你俩在梦里干啥啦?”
看着那双狐媚眼又不怀好意地微眯起来,程煜道:“你到底还有事没事?没事就回你的南院去,南院不用做生意了吗?”
“嘿嘿嘿嘿!不说就是有鬼!”
万俟掌柜这才起身,将茶碗放到一旁的榻几上,然后一边将床帐用挂绳绑起,一边不紧不慢地说:
“我呀,一时半会帮你找不到那么多可靠的奴仆,今日呢,姑且先带来一个丫鬟给你用着,什么起床更衣、门前洒扫、洗手羹汤、暖床铺被样样都行,你先用着。”
这话说的,状若无意,却意味深长。
程煜一下便听出话里有话,问道:“谁这么快就要往晋王府里塞人,都塞到你那里去了。”
绑完一侧,万俟掌柜又去绑另一侧的床帐,摆手道:“这可不是哪个权臣王族往你身边塞的人,是人家丫头死心塌地的要来伺候你,纯属私人恩怨,绝无半点公事。”
程煜:“谁呀?”
万俟掌柜一笑,快步走到门口,向着外面高声道:“别站那么远了,晋王要更衣,过来伺候着吧!”
程煜此刻已经站起身,也来到了外间屋,向着门外看去,只见一身素衫的绿枝正往他的寝屋来。
程煜倒退一步。
“万俟空,你怎么把她带来了!她是申屠侯府的丫鬟,跑来伺候本王算哪门子的事儿?”
万俟空:“不赖我!她死乞白赖要来,我有什么办法?宰了?申屠小姐的人,我也不敢啊!”
说着话,绿枝已经迈步进了门,垂首跪倒在地。
“奴婢绿枝,拜见晋王殿下,之前丹珠姐姐被杀,都是奴婢看护不利所致,今日特来向殿下当面请罪,请殿下责罚。”
绿枝虽然还是丫鬟穿着,但看得出,脸上却是细细打扮过的,往那里一跪,垂眸恭顺的样子,十分讨人怜爱。
可惜,眼前的两个男人,一个阅人无数;另一个,对她这种身份的女婢根本不屑一顾。
程煜冷声道:“丹珠之死,与你一点干系也没有,你把自己的份量看得太重了。”
万俟空抿唇轻笑,并不言语。
绿枝连忙叩头,诚惶诚恐道:“殿下这么说,一定是还在生奴婢的气,还在怪奴婢,请殿下重重责罚,莫要气坏了身子。”
万俟空瞥了程煜一眼,清了清嗓子,抱肩走到一旁,坐在椅子上看好戏。
程煜瞪了一眼万俟空,冷声道:“送她回侯府。”
绿枝闻言,连忙叩首道:“殿下若是生气,就重重打奴婢一顿板子,不要赶奴婢走。”
程煜:“你是侯府的丫鬟,本王打你算怎么回事?”
绿枝:“若是殿下不嫌,绿枝愿意入晋王府为奴。”
程煜冷笑,他算看明白了,自己真是流年不利,被这贱婢缠上了。
可是打狗还要看主人,此时程煜本就与申屠衡闹了误会,若是再将他府上的丫鬟暴力驱赶,恐怕会雪上加霜。
程煜已经有点恼了,却面上不显,挖苦道:“你应该有身契在侯府吧,如何入得了晋王府为奴。”
闻听此言,绿枝眸光一亮,抬头看向程煜,雀跃又欣喜道:“殿下果真是想要奴婢的?”
屋内喝茶的万俟空“吭哧”一声,程煜和绿枝都瞧了过去,万俟空连忙捂着嘴,摆手道:“不用管我,聊你们的,呛着了而已。”
“本王不想……”
“殿下可以请万俟掌柜出面从中周旋,先将奴婢的身契买出,再过手给晋王府!”
绿枝抢言,替程煜想了法子,一股脑说了出来。
程煜眯了眯眼睛,问绿枝:“侯府对你不好吗?为何你非要脱离侯府?”
绿枝道:“其实奴婢并非侯府本家的丫鬟,是世子妃的陪嫁,侯府的主子们倒是也没有待绿枝不好,只是侯府里有太多秘密,见不得人,也不得外宣,奴婢实在觉得继续待在侯府,日后恐有性命之忧。”
听闻“秘密”二字,程煜心底一凉,顿时神经绷紧。
坐在椅子上悠哉饮茶的万俟空也猛然攥紧茶碗,乜斜着狐媚眼瞥向绿枝,像要蹿出狩猎的狐狸一样,眼神中流露出杀意。
程煜忽然笑了,语气也柔和下来,道:“你先起来,替本王更衣。”
绿枝欣喜若狂,忙声应是,站起身却茫然无措,不知衣服放在了哪里。
万俟掌柜向里间屋一指,“在衣架上呢!”
绿枝连忙走去里屋,程煜与万俟空对视一眼,万俟空会意,故意大声道:
“殿下,贴身侍奉的丫头先留下了,那今日我就先告辞,去周旋绿枝的身契一事。”
闻言,在里屋的绿枝更加欢喜,冲万俟空行万福礼,脸上笑出了花。
“多谢大掌柜操办。”
万俟空冲她笑笑,然后迈步离开,与程煜擦肩而过时,故意撞了程煜肩膀一下,出门后,还故意将门从外面关上。
程煜暗暗叹了一口,不情不愿的走到里间屋。
绿枝要为他穿衣,可程煜却强换上笑脸,着看绿枝,问道:“你是不是心悦本王?”
程煜那明眸善睐,冲着自己和善浅笑,看得绿枝的心都快要从嘴里跳出来了,登时便涨红了脸。
她抱着程煜的衣袍,站在衣架前扭捏道:“殿下平时看起来冷冰冰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怎的私下里竟是这般直白。”
“那你喜欢本王吗?”
“喜,喜欢,喜欢的不得了。”
程煜上前一步,语气更加柔和,问道:“有多不得了啊?”
绿枝的脸像红透的樱桃果,嘴角确实挂出娇媚的笑意。
“奴婢愿为殿下肝脑涂地,赴汤蹈火。”
程煜摇头笑了笑。
“这样的空话,本王不信,本王身边只留可信可用之人,你想留下,必须要交投名状。”
“什么投名状,奴婢都愿意的,只想请殿下相信奴婢的一片真心!”
程煜假做思考,这才道:“本王与申屠衡彻底闹掰了,昨日他还来到晋王府大闹一番,若不是万俟掌柜来送酒时恰好撞见,恐怕今日本王已经是尸体一具。”
说到这里,他瞧了瞧绿枝的脸色,试探道:“你是侯府的人,本王怎知你不是申屠衡塞过来要害人的?”
绿枝闻言,连忙跪倒。
“奴婢不是的,这几日奴婢一直在南院,未曾与侯府再有联系,请殿下明察。”
程煜瞧着脚下人,心里一阵厌恶,如此叛奴,真是人人得而诛之。
“本王自然会明察,不过本王睚眦必报,现在只想要申屠衡的命,以报昨日羞辱之仇,你说你手上有他的秘密,那些秘密能帮本王搬倒申屠衡吗?”
绿枝面现犹疑,她缓缓抬起头来,仗着胆子对上程煜的目光,迟疑道:“殿下,那些秘密不能说的,说了会死。”
程煜变了脸色,阴沉下面色,“你觉得本王护不住你?”
绿枝咬唇,摇摇头。
“奴婢是怕殿下也会遭连累,毕竟您说了,少爷昨日还上门大闹过,万一他真敢……”
“他不敢!就算本王不再是储君,也是亲王,也是父皇的儿子,他一个臣子还敢弑君不成?!他申屠衡艺高人胆大,不怕死,那他也不顾及侯府上上下下那么条人命?他也不顾及他的母亲和姐姐?”
程煜此番话说得有理,绿枝开始动摇,但片刻后,还是摇头道:
“殿下,绿枝还是不能说,奴婢怎知殿下得知秘密后,会不会像丢破布一样将奴婢丢出府去。若是那样,绿枝便彻底没了安身立命之所,最后还是只有一死。”
闻言,程煜点点头,叹了一口气,失望道:“既然如此,你便回侯府去吧!今日只当你没来过晋王府。”
说完,转身背对绿枝,故意又道:“说什么真心,本王还险些信了你的鬼话,原来你与那些缠上来的莺莺燕燕一样,都是看中本王的身份,来攀高枝的。”
“殿下,奴婢同那些女子不同,奴婢对殿下一见倾心,便再难忘怀,请殿下相信绿枝。”
程煜紧皱着五官,大早晨明明没吃东西,却觉得反胃。
压下去恶心,程煜又道:“哼!本王如何信你?什么赴汤蹈火、肝脑涂地?明明是连一臂之力都不想助我,却谈什么真心实意。行了行了,不就是想要荣华富贵嘛!本王赏你黄金百两,你滚吧!”
绿枝闻言,身子一僵,将怀中的衣袍往地上一丢,跪爬到程煜脚下,两手紧紧抓住程煜的靴子。
“殿下,奴婢说,奴婢可以全说!”
程煜余光扫了一眼地上的衣服,唉,又要丢一身新衣了,要不然……以后让绣娘们不要用金线给自己绣衣了?
“殿下!”
见程煜不语,绿枝突然起身,从身后将程煜拦腰抱住,伏在程煜后背哭哭啼啼。
“殿下若是肯要了绿枝,绿枝什么都是殿下的,秘密自然也是殿下的。以后绿枝也不要什么名分,只要伺候在殿下身侧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