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灯繁盛,我亦步亦趋地跟在书玉君身侧,心里的欢喜一时浅淡一时浓烈。

想要同他攀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路边行人频频侧目,皆是在看他。

有位姑娘还不小心撞到了前面的大婶,大婶一边骂着她一边回头:“是哪个杀千刀的不……”

侧过头的刹那,见着书玉君,立即改了口:“不小心啊姑娘,今日人多,走路可得慢着点呐。”

书玉君面上倒是一派淡然,显然是对这般场面习惯了。

不知道为何,他这挺拔的身姿和从容的气度,让我想起了当时潟曜神出现在良缘会时的场景。

嗯,还有潟曜神不说话的样子和书玉君也很像。

我们正要抬步向前,忽地又冲过来一娇艳少女,她将手中的鲜花一股脑地塞到书玉君怀中,递给他一纸信笺,便害羞地跑了。

书玉君一个转头便将花塞到了我怀里。

这般行为做派也和潟曜神好像!

“那少女还在旁边看着,书玉君就这样将花送给我有些不大妥当。”

我指了指不远处正一脸哀怨地看着我的少女,觉着怀里的花有些烫手。

书玉君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睇了一眼少女,那眼神好像在说——我都不计较你随意将花塞在我怀里,你还敢计较本公子将花随意处置吗?

又睇我一眼,像是在说——这花不配让本公子拿,你拿着吧。

这眼神也和潟曜神如出一辙!

我愣愣地盯着书玉君,脑子里不断地冒出潟曜神的音容笑貌一举一动。

不好,我眼里看着的是书玉君,脑子里想的却是潟曜神!

在神界呆久了,我莫不是成了一个花心的神?

不可能,不过是他们气质太过相向又一样拥有绝色神颜,才惹我生了联想而已!

不不,不一样,书玉君在我心中,永远是六界最好看的人。

我捧了花,傻傻一笑。

书玉君已经往街市去了,我抬腿跟上,走了几步便是一个路口。

花灯节朝安城宵禁会延迟到子时,我想了想,眼下时间还早,不如……

“书玉君,我们一起去猜灯谜吧?”

朝安城民风虽开放,但平常时候女子依旧不会抛头露面,更肖谈主动约只见过一次面的男子赏灯猜灯谜了。

也不知道这么说,他会不会答应。

他顿住,目光定在人群中的某个方向,快速地朝我丢下一句“抱歉”,疾步走了。

被拒绝得如此干脆?

是觉着我主动相邀太不矜持还是他压根就不待见我?所以这一上了岸就要和我分道扬镳?

咦,他怎么又忽然停住了?

他扭过头,视线落在我身上,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倒是有点无奈:“松手。”

松手?松什么手?

岂有此理,我要把你这只不争气不知廉耻不受控制的手给剁掉!你是怎么又抓住了人家的衣袖!

我讪讪地松了手,心里有些沮丧。

有过往记忆的那个只是我。

可即便有那样一段过往,我和书玉君之间,从来也不曾有什么我可以留得住他的羁绊。

如此一想,还真是叫我感伤得很。

但好在本下神这些年,除了司梦,别的没学会,倒是学会了豁达。这么点小事,沮丧个一呼一吸的功夫也就够了。

我正准备笑一下,恭送书玉君,一粒沙子忽然进了眼。我眨眨眼,沙子没出来,反而铬着眼睛有些难受。

书玉君愣了愣,我忍着不适和泪意朝他摆手:“我没事,书玉君尽管去忙。”

却不晓得,我眼眶里蓄着泪水,这番模样在书玉君眼中看来反而更像是故作坚强,甚是可怜,他心里不忍,道:“我有些要事得先去处理,若是织梦姑娘不介意,先去那边的茶楼等一等我?”

“什么?”我怀疑我听错,他这是要同我一起逛灯市了?

他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

心花啊,怒放!

话本里说,女子的眼泪是克敌制胜的法宝,我可算是见识到了。

“不介意,书玉君先去忙,我在茶楼等你。”

话音落下,泪珠也滚落,颇有些喜极而泣的意思了。

书玉君笑了一声,视线转回去,神情瞬间严肃,不过片刻后,便在人群中没了踪迹。

到了茶楼,我便寻了临窗子的位子坐下。

店小二给我上了一壶茶,我慢慢饮着。

窗外人来人往,或有风起,各色花灯一晃一晃的,几欲迷人眼。茶水饮了一杯又一杯,我等得都快睡着了,书玉君却还没有来。

“姑娘,我们这打烊了,您把账结了?”

我一摸身上,然后……就被轰了出去。

穷困潦倒,约莫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