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结束,便是这第二轮,闪电式相亲了。

女神明神使们纷纷落了座,男神明神使们则依照流程抽签。

第一个坐在我对面的正是白露雨水姐姐们讨论过的夜游神。

虽则偶有些神明会来离岛串串门,但本下神多数时候都在屋子里与各种梦打交道,对面忽然坐下一位陌生的男神明,我一时不适应甚而因为不知如何交谈有些紧张。

我便举起手中的茶盅喝水以做缓解,这茶盅有些小,才两口便见了底,我又倒了一杯。

正准备自我介绍,对面的夜游神脸一沉,不知道是不是也同我一样紧张,抓起杯子倒了水一饮而尽,而后“嘁”了一声,冷笑着扬长而去。

就这么走了?

也太闪电了罢?

我慢慢饮着剩下的茶水,思考着是不是因为神凡审美有别,我丑着对方了所以对方连话都不愿意同我说一句?

但是姑姑姐姐们都是夸过我的,来这良缘会之前,蔌蔌姑姑还说,织织往那一站,准有男神明为之心动哩。

莫不是骗我?

再不就是嫌弃我凡人下神的身份了?

这么想想,我也就释然了。

椅子再次拉开,又坐下了一位男神明。

面具脸!

嗬,这不是狩神吗?

我一边为见着一个熟神而有些激动一边想起这位狩神初次见我便拉出我的心脏而心有余悸。

果然,狩神朝我伸出了手,手悬在半空中,不知他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换了一个不情不愿的麻子脸面具,硬生生地收住了。

我舒出一口气,矮了矮身子,想要减少一下存在感,心中还是有些惴惴不安,他刚刚分明是又要掏本下神的心窝子!

狩神很快换了一个和善清秀的小生脸,主动同我攀谈:“织梦神这些年干得不错啊。”

难得听到有神明夸我一句,我很是领情,诚意道:“多谢狩神褒奖。”

为了表示诚意,我提起茶壶给两只茶杯满上水,想要以茶代酒敬他一敬。

我才喝了一半,狩神一拱手,迅速地换了一个鼻孔朝天的面具对着我:“哼!”

哼?哼什么哼的?

刚刚不是还在夸我?

我捏着茶杯,看着周围交谈正欢的几对神明,他们桌上的茶水还纹丝不动,呀,我竟忘了这喝茶快慢是有暗示的规则!

喝得越快,换的越快。

记起这个规则,我打定主意了,不管是不是对对方有意,我都不能太快喝茶!

等了一会儿,对面又坐下了一位男神明,男神明看了我一眼,眼睛又往桌子中央最大的那棵桃花树瞟了一眼,而后大义凛然地点了点头,迅速地倒了茶一饮而尽扬长而去。

接下来几位神明亦是如此,坐下倒水喝茶走人,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好像我是瘟神,和我多坐上一坐,好像就会染上瘟病一般。

最后一位男神明坐下来时,又往桃花树瞅了瞅。

我好奇地跟着看了过去,桃花树下有几位正在排队等着落座的男神明,木头精夜游神抱臂斜倚在树干旁,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看。

见我看过去,他唇角忽地斜斜勾起,用嘴型问我:“如何?”

我顿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立冬姐姐说他记仇,还真的是。

方才我面对他将茶水一饮而尽,许是让他面上无光了,毕竟他都愿意纡尊降贵来与本下神交谈了本下神却连话都没和他说上一说便“拒绝”了他,此番举措确实不识好歹得很唷。

他怕不是和那些男神明都打过招呼让他们一坐下来便将茶水一饮而尽好“报复”我罢。

啧,这夜游神呐,小器得有些,幼稚。

我对之拱手一笑:“多谢。”

多谢夜游神免去了我绞尽脑汁想话题的苦恼哩。

夜游神收了唇角,冷哼一声,甩手往别处去了。

抽签选定的神明很快就过完了,我对面便空了下来。

也好,我靠着椅子,思索着晚些回去要给梦境树再分出两棵梦类枝桠,梦类越细致,梦境树便能越繁茂,凡人自主生梦控梦能力便越强。

对于那些控梦能力差的梦主,为了不影响其命途与梦境树的生长,目前我还是需得亲自为之编梦驭梦。

怀远城那少妇,遭逢大难,万念俱灰,她命不该绝,活过今年,日后能青史留名,成为一代传奇,且给她编一个柳暗花明的梦。

李村那小童,家境贫寒,日日做梦想要吃到糖,近日里也不能给糖他吃了,该鞭策他要努力了。

曷城那富商,赚了一辈子黑心钱,给他编一个空白梦,让他自个儿琢磨琢磨罢。

……

理完梦境,这抽签选位交流便结束了,接下来是自由选位交流。

从这一轮看,最受欢迎的当属瑶神,她座位旁候着多位男神明要等着落座哩。

还有的神明为了抢位置发生了口角,红喜神及时调解才未打起来。

头回感受到神界的热闹,忽而觉着,神界其实也挺有趣的。

这千年岁月,诸多神明瞧不起我,我何尝没有以凡人的眼光去打量他们,即便是入了神籍,也总觉着多的是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神明,甚至有些时候觉着神明未曾体会过凡人之生老病死未曾感受过凡间烟火就这么四季不分千年当作一日的活着很是可怜。

直到今天,我才觉着自己也是有些可笑了,神界之五彩斑斓并不逊色于人间烟火,神明之七情六欲更是同凡人无异,甚至是活得够久,在某些经历感知都能被放大到一个无穷的极限后,那些依然能保有本我的神明,便有些难能可贵了。

很快,其他神明的座位都坐满了,许是因为我才艺表演不佳,抽签交流又过于迅速,也许是因为我在众神心目中是个拿不出手的下神,毋论因由,这一轮,无一男神明在我对面落座。

我这一角就显得尤为冷清。

虽则罢,我对没有男神明看上我也是喜闻乐道,但是罢,我在神界如此没有吸引力,看来是要孤独终老了。

孤独终老也没有什么不好,只是……

女娲宫的千年岁月,姑姑姐姐们都对我很好很好,再加上素日里繁忙,我几乎未曾有过孤独的感觉,可是在这样的一刻,周遭人声鼎沸,俱是喧哗,孤独却猝不及防地袭上了心头。

没来由地想起来千年前在珩雾山上度过的少女岁月。

那种在山间独自一人的孤独感,即便是隔了这般弥久的岁月,再回想依然是,记忆犹新。

桃花树上系着红绳,红绳下系着轻薄到近乎透明的木牍,木牍上时隐时现的文符尽是一些与情爱相干的诗词。

诸如什么“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什么“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什么“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之类的。

蔌蔌姑姑说,若是我不来这神界,短暂的百年生涯里,也是能遇见意中人,而后相夫教子圆满走过一生的。

意中人,一片深竹月色衣袍带着一双摄人心魄的眉眼闯入脑海中,想到他,我喉口一梗,眼角有些酸涩……

忽而,人群**起来,四周喧哗更甚。

神明们激动道:“是潟曜神君来了!”

不远处,一只虎头狮尾的独角兽破开云雾驶来。

离得近了,坐骑上的神明翩然站起,屈腿一跃而下,身姿挺拔如松柏,行动萧然如徐风。

潟曜神君从容地落在一株桃花树旁,斜角一株桃花横生的枝桠刚好遮住他的面容,只见他抬手掸去肩上掉落的花瓣,这才信步向前。

一步一步,桃花掩映下的面容渐渐显露,我瞬时呆住。

朗如日月,轩若朝霞,确实是天赋神颜呐。

原来,好看的样貌是可以突破神凡二界的审美壁垒,以促成共识达成的。

这潟曜神,俊俏得很唷!

啊,忽然好想看看传说中的战神之首破天神君哩!

、、、

书玉君:哦?现在想看我了?

织梦神:嗐,别说了,我脸够疼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