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不着男神,时间还早,我还未看够神界之风光,便兴高采烈地央蔌蔌姑姑带我去看一看。

蔌蔌姑姑不知为何还认真思考了一番,一脸严肃地同我说道:“神界可不比凡界,你当真要去看一看?”

不正是因为神界与凡界迥异,我才想要去瞅一瞅么。

蔌蔌姑姑沉默一晌,道:“凡界有一句话。”

“嗯?”

“人怕出名猪怕壮,姑姑且问你,你怕不怕?”

啊哈?

“蔌蔌姑姑这是何意,什么出名不出名怕不怕的?”

蔌蔌姑姑拉起我的手:“织织啊,你是来这神界任职的第一位凡人,毕竟非同一般,诸神早就晓得你近日里要来……”她顿了一顿,斟酌了一下措辞,继续道,“诸神对你很是好奇。”

咦,竟还真的有神明期待我的到来?

我谦虚地摆了摆手:“我什么都还没做呢,不值当不值当。”

“诸神很有可能为难你,姑姑再问你,你当真不怕?”

蔌蔌姑姑一脸严肃,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的样子。

然,我是谁?

蔌蔌姑姑都说了,我是不一般的凡人,怕?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

我再一想,若是诸神有意为难我,区区凡人如我,大概是毫无招架之力的罢。

我认真想了想,决定回蔌蔌姑姑,我怕得很,我们还是乖乖呆在女娲宫等娘娘回来罢。

我还未回复,蔌蔌姑姑一拍胳膊:“怕什么怕,我们女娲宫的辞海里何时有过怕字了,走,蔌蔌姑姑今日便带你好好去逛它一逛!”

呃……

路过桃林,蔌蔌姑姑喊上了谷雨姐姐。

一路上,我问个不停,蔌蔌姑姑和谷雨姐姐答个不停,我头回觉着两只眼睛一张嘴巴不够用。

神界如此好玩,我之前的担心,纯粹是多余的哩。

嗐,有些话,就不要说那么早,否则,脸疼。

雷电神,是我在神界遇见的第一位神明。

他身材魁梧满面虬髯,五官被浓密的毛发遮住,怒目圆睁似金刚。

比之凡界的那些妖怪,雷电神之外貌与可怖丑陋毫无干系,可他浑身正气叫人望而生畏,尤其是他一边拿着钝锤打雷一边瞪着眼珠子打量着我,我觉得他想劈死我。

我往蔌蔌姑姑身后躲了躲,蔌蔌姑姑道:“莫怕莫怕,雷电神就是看着凶了些,其实性子很是温和。”

雷电神粗声粗气地问蔌蔌姑姑:“这是女娲娘娘找来的凡人?”

嘿,我当真很出名。

“是哩。”蔌蔌姑姑回道。

忽而,眼前炸开一道橙色光芒,“轰”的一声,头顶传来一股糊味,我的发带被烧焦了,虽则我看不到自己的脑袋顶,但我也能明显觉察到我的头发被炸开了。

蔌蔌姑姑,这就是你说的,性子温和?

雷电神他,想劈死我啊!

雷电神收回锤子,带着欣赏的目光看向我:“这凡人还挺结实的,可堪重用。罢了,我就不为难她了。”?

锤我是为了看我结实不结实?我要是不结实,被你一锤锤死了怎么办?

“这是虚雷,不会对你造成什么伤害。”蔌蔌姑姑一边捏诀恢复我的发型一边对我挤了挤眼睛,“是不是,雷电神很温和罢?”

我看向谷雨姐姐,她忍着笑,亦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那个……你们对温和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再接下来遇见的这位神明是狩神,他头上戴着面具,面色苍白,身材瘦弱,腰看起来比我的还细,好像风一吹就会被吹倒一般。

他切换了十来个面具,换了一个眼睛朝下的面具对着我。

谷雨姐姐小声解释:“狩神一般不以真面目做表情,他有千副面具,素有千面神之名。”

她跟着补充:“对了,这个表情是鄙视的意思哦。”

她还要强调:“狩神是在说他鄙视你哦。”

呃,其实我看得懂的。

“狩神司地界走兽,他嘛……”

蔌蔌姑姑还未说完,“唰”地一声,他伸长了手臂,就……朝我的胸袭来?

可恶!神界某男神明初遇凡人少女竟做出这等龌龊无耻之事,其行可诛,直叫人神共愤!

——就这么一个一瞬间,我甚至已经想好了讨伐宣言。

那只瘦如干柴的手离我胸前还有一厘距离时停下,我还未及为自己方才的想法羞愧,他手腕快速一转,掌心正对着我,就……将我的心脏拉了出去?

震惊!神界某男神明初遇凡人少女竟做出这等惊世骇俗之事,其行凶残,少女当场亡故!

——讨伐宣言是发不成了,讣告不知道可不可以这么写,写了不晓得有没有人帮我在葬礼上念一念。

我正在思索着我是不是该写个遗言,狩神一挥手,我的心脏便归了原处。

他的面具脸变了变,换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对着我:“心不是黑的,好得很。”

……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鼓励道:“好好干!”

蔌蔌姑姑眯眼对我一笑:“狩神,也很温和是罢?”

接下来,我一一体会到了其余十八路神明的“温和”对待。

神界如此“危险”,我想回凡间啊!

·

书玉君

出了离岛,潟曜颇有些微词。

“一会儿说提前来,一会儿说提前走,破天小弟行事怎地变得如此反复无常?”

“我以为我向来如此?”

潟曜一噎,有些无话可说。

等离离岛远了些,潟曜正色道:“真的要放弃开战的大好时机么?魔界此番联合妖界侵犯凡界,打的就是让凡冥二界秩序乱了套我神界分顾无暇时好一举进攻的主意,一旦秩序彻底失控,我们面临的局面会很被动,还不如眼下直捣魔窟,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确是如此,早一时开战,神界取胜也更容易一些,只是目前凡界秩序混乱,多地已被妖魔侵略,若是开战,难保妖魔二界会对凡界采取激进措施,届时凡界状况只会更糟。于我神界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事。就按照与女娲商定的,尽力让凡界秩序恢复再说罢。”

潟曜盯了我看了看,思索一晌,道:“破天小弟,你有点怪。”

怪?本神哪里怪。

“若是以往,你肯定二话不说就打过去了,还管恁多?”

“我认为不战而屈敌之兵乃上策。”

“可几百年内,那少女能凭借梦境维稳人心吗?她若是办不到,届时恐既免不了神魔交战亦免不了生灵涂炭还贻误了战机。”

我回头看了一眼离岛的方向,稍稍修正了下潟曜的说法:“这也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况且,她能。”

“你为何如此笃定?”

视线收回来,前方厚厚的云团自行消散。

“我不过是相信女娲的选择罢了。”

“既然你都发话了,那我且信这少女能成气候。”说完正事,潟曜又开始没正形,“方才我们从女娲宫出来时,女娲寻来的那位凡人少女似乎也来了,不如我们折回去考察考察她?”

我瞥一眼他:“你很闲?”

“是挺闲的啊。”

“如此,去封魔崖加强封印一事你去罢。”

潟曜默了一默,拍了拍惊疾兽的脑袋,惊疾兽会意,载着他飞天而去,留下一句“大哥不擅封印术,此事小弟还是亲历亲为的好”。

与神鸟族族长一道为封魔崖加完封印回到凌神阁时已是亥时。

从下午到现在,她的声音都没有出现在脑子里。

许是来了神界,习性改了?

也算是好事,本神也可以清净清净了。

然……清净是清净了,却无法入睡,实在是蹊跷得很。

辗转反侧,莫不是她日日的唠嗑是什么催眠术?

“太可怕了小书,你都不知道我今天经历了什么!”

……

催眠术来了,是本神低估了她。看样子,她刚从外面回来。

“你不知道,我在这神界居然这么有名!几乎所有神明都晓得我!”

女娲带回来的少女,神界唯一的凡人,即将是司梦职位的继承者,随便哪一个名头搬出来,都很难不让别的神知晓。

“狩神居然把我的心给拉出来了,他怎么能把我的心拉出来?他看起来弱不禁风,怎地行事如此粗犷?不过他有好好鼓励我哩……”

她一五一十地将今日在神界的遭遇说与小书听。

起先声音还很是亢奋,慢慢地便有些消沉。

“蔌蔌姑姑和谷雨姐姐说雷电神和狩神都很温和,原本我是不觉着的,直到我遇见后来的神明……”

“原来,这神界更多神明并不欢迎我的到来,即便我还什么都没做,我凡人的身份已叫他们心中存了偏见。”

“我以为,神明都是同女娲娘娘和那位护了我五百年的神明一样的……”

她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她不说,本神也能猜个七八分,定是那些闲着无聊的神明讥讽了她凡人的身份。

这神界,何尝没有心眼比针眼还要小的神明?

“小书你说,既然我这般不受欢迎,我要是现在偷偷溜了来得及不?”

溜了?

那本神护你这五百年是为何?

本神在潟曜面前替你作保又是为何?

虽有不满,神识还是操控着火焰晃了晃,实是认为神界诸神今日这般对待她让她敲了退堂鼓也是情有可原。

若是她不想呆在这神界,也无需强留。

至于司梦一职,凡界秩序何时稳定,继续让这些心眼小的神明去操心罢。

她却轻轻叹了一口气:“小书是也不想呆在这神界么?”

她坐在窗边片刻,忽地被窗外星空吸引。

她双手撑在栏杆上,将上半身探出窗外,又连忙将琉璃盏挪到窗台上:“小书,你快看,神界的星空好美啊!”

“这里看星星好近好近啊,和那年他……”

她抽搭了一下鼻子,转过脸来对小书一笑:“我既答应了承接司梦一职,万万没有退缩之理是罢?”

“小书,我们且在神界呆下去,你说好不好?”

琉璃盏的火焰又是一晃。

她放松地一笑:“那我们便呆下去罢!”

“其实神界也很好很好的,节气神使姐姐们还都给我送了见面礼哩,早知道我还是应该将我那七大箱行李搬来的,我就这么空着手来了……”

“尤其是谷雨姐姐,她晓得好多好多这神界的轶闻趣事……”

她絮叨了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星空,便去歇着了。

她将琉璃盏放进漆木盒之前,轻声道:“小书,谢谢你呀。还好有你在,我总觉着同你说说话,我心中便能安定不少哩。”

安定不少么?

反正睡不着,我便踱步至庭前。

长夜漫漫,星河浩瀚。

看过十万余年的星河,不知为何,今夜尤其亮。

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往后又需得担当司梦之大任,既然本神这缕神识能让她安心,姑且将这神识多留上一些时日罢。

本神这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唔,对了,狩神这看见凡人便想将其心脏拉出来瞧一瞧的习惯得改改了。

、、、

小织:没错,不才在下便是那所谓的标题党……

作者君:催眠术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书玉君,放宽心~

六月的最后一天啦~

继续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