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梦神 满船清梦皆星河|小书

在山间小屋胡思乱想了一日后,杜知渔决定还是干点正事,遂拿出辟邪符开始临摹。

画了几天,她便放弃了,画符时一个步骤都不能错,否则画出来的符纸就是鬼画符,半点作用也起不到。

偏偏这辟邪符步骤笔画繁多还暗藏机巧,她怎么画都不得其法。

杜知渔深刻体会到了何为“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当年阿婆教她画她觉得是阿婆杞人忧天的迷信之举,压根就没有认真学。

没了辟邪符,杜知渔也不敢贸然下山了。

虽则她也想济世救民,可这前提得要她自己能活下来呐。

心安理得地当了几日的咸鱼,杜知渔打算写完之前的故事,故事里的一些画面依旧以一种看得见却摸不着的方式出现在小屋里。

她颇有些得意地对着琉璃盏唠道:“你看我写的东西能幻化出来哩!你说要是书玉君瞧见,会不会觉着我很厉害?”

没来由有些丧气:“唉,他若是瞧见怕是会被吓到罢?你说我是不是怪物啊?”

琉璃盏的火焰轻轻一晃,好像在说,不是。

杜知渔一笑:“咦,你这盏灯难不成通人性?”

她放下笔,将琉璃盏挪到书桌正中对着自己。

“来,再晃一晃火焰?”

琉璃盏的火焰又是一晃。

杜知渔乐了,尽管很清楚这火焰晃动许是因为风动,但还是觉着此灯非同寻常,山间又无他人作伴,便更乐于同它日日唠嗑了。

“对了,同你唠嗑了这许久,我给你取个名字罢?”

“嗯,取什么好哩?当初我应该让书玉君给你取个名字的。”

想到书玉君,杜知渔那反反复复起起落落的心情又来了。

她花了一点时间平复,而后看着琉璃盏,用商量的语气问道:“喔,你是书玉君送的,那,小书?那我以后叫你小书罢?”

与此同时,破天神正在竹林与潟曜神商量如何入魔界探查消息,一个熟悉的声音毫无防备地窜入脑中。

“那我以后叫你小书罢?”

小书?

什么小书?

破天神眉心一折。

“这个计划不好?”潟曜神问道。

破天神摇头。

“那你何故皱眉头?”

“你且继续说你的计划。”

潟曜神疑惑地看他一眼,拿出魔界地形图指指点点。

破天神脑中的那个声音还没停。

“呐,你的火焰没有动,我就当你默认喽?”

是那少女在同琉璃盏说话?

破天神拧眉,他分出去的这缕神识只有感知能力,为何能听到声音?

“就这么说定了,小书!”

“小书,小书,小书!”

隔着遥远的时空,声音有些飘渺,即便如此,那声音里的俏皮和愉悦还是很容易分辨出来,破天神忍不住勾了勾唇。

少女的意愿竟突破了他原初的赋能,激发了这缕神识的听觉么?

这少女莫非不是普通的凡人?

凡人拥有无法解释的能力,以防万一,破天神决定探查一番。

潟曜神疑惑地瞅破天神一眼,忽然笑得如此满面春风是为何?

是他这计划制定得太好了?他有些志得意满,继续夸夸其谈。

然……

破天神打断了他:“稍等。”

“哪里有问题?”

便见着破天一本正经地打起坐来?潟曜神满脑子疑问,他说的计划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破天神双手交叠,将自己置于冥想之界,连接了珩雾山上的那缕神识,凝神闭目片刻,感知到杜知渔能在无意识中将笔端之物创造出来,且所创之物皆为虚无。

神明或有造物之力,造物之力多为造实物,很是常见,只是根据神力之强弱能决定实物之形态而已。

然,造虚物之力,据他所知,神界诸多神明,不过五位神明有此神力。

其中最厉害的便是女娲,以造虚物之力控制梦境从而间接维稳凡人之心智。

近年来,女娲似乎正在寻找司梦一职的继任者。

只是,按照眼下局面看,凡界这混乱局势恐怕还得持续个千百年,秩序不稳,司梦便愈加劳心费神。

少女无神力在身,造虚物之力空有其形,完全不成气候。

他睁开眼,扬手示意潟曜神继续说。

潟曜神盯着破天神看了几眼,调侃道:“你这趟去凡界可是有什么奇遇?”

破天神并无兴致和他谈这奇遇,肃容道:“说正事。”

潟曜神略有不满地将目光放回地形图上:“墀霭负责琨山一带,破天你去螟池一带……”

“琨山势力复杂,墀霭不熟,还是我去吧。”破天神提议。

“也行。”潟曜神随之调整计划。

“小书,你说我要是写的东西都能变成真的,我是不是可以去降妖除魔了?”

又是少女的声音。

“其实我也不是说有那心怀天下的胸襟,只是觉着人活一世,如果能做些有价值的事情才不枉来这一遭罢?”

好吵。破天神拧眉。想要屏蔽神识之听觉,少女意愿太过强烈,却无法屏蔽。

潟曜神也跟着眉心一皱:“又是哪里有问题?”

“无,你继续。”

“近年来,魅族大有崛起之势,琨山是魅族的主要据点,破天你去这里时……”

“但是罢,我也还是有点怕死啦,我就这么下山,万一还没找到拜师学艺的地方我就被妖怪吃了,那也太可怕了!你见过妖怪没有,那血盆大口那掉出来的眼珠子,可吓人了……”

为什么她有这么多话说?

“如何?”潟曜神问。

“很好,可依此行事。”破天神肯定道。

“可是我就一直在山中呆着吗?我还是过一段时间下山罢。人固有一死的不是吗……”

所以她到底想做什么?

“那便这么说定了。”潟曜神说。

“嗯。”

“小书,你说我该何去何从?”

时空里传来一声叹息,极轻,极轻。

他稍作沉思,唤出了濸鸾。

“不是,破天小弟,我的计划是明日再动身?你这急急忙忙的,是干什么去?”

“去离岛。”

“去离岛?找女娲?找她是有何事?”

“嗯,有那么一桩事。”

“说清楚点?”

濸鸾已经载着破天神远去了。

潟曜神卷起地形图往掌心里敲了敲,破天今日奇奇怪怪。

杜知渔写完一个故事,又在桌子上铺了新的苎麻纸,咬着笔头思考接下来要写一个什么故事。

不如写一个天神下凡拯救苍生的故事罢。

可是世间真的有神明吗?

杜知渔又有些困惑,若是有,为何神明对世间疾苦视而不见。

她无意识地在纸上写写画画,盘算着写完这个故事她便下山去看看。

“民怨沸腾,苦不堪言……大家心中充满了绝望,沉默着祈祷,天神啊……忽而,一阵雨落,伴随着莹莹雨点,一白衣神明从天而降……”

一阵风起,书桌前忽地出现一片白花花的光芒,杜知渔抬眸,心里一个咯噔,天神真的被我写出来了?

两名披着素纱的女子从那片光芒里姿态盈盈地走了出来,她们周身笼了若有若无的烟雾,杜知渔眨眨眼,怎么都觉得这和以前写出来的画面不一样啊。

她写的是伴随雨点,不是烟雾啊?

而且她写的是一白衣神明,不是两素纱神女啊?

她站起来,弯着上半身,隔着桌子伸长了胳膊戳了戳其中一位女子的手臂。

阿婆!

她居然是真的!

杜知渔好不容易习惯她写出来的虚无画面,结果眼下触感真实,她心里有点慌。

虽然罢,她是有幻想自己写出来的东西如果是真的会是何景象,可她也没有做好迎接的准备。

她脑子有些乱,很干脆地想要晕一晕,就是方向没把握好,本来她是打算趴在桌子上晕一晕,一个不小心直接倒在地上了,“嘭”的一声,这下子是真的撞晕了。

着青色纱衣的蔌蕤捂嘴轻笑一声,碰了碰桌子上被杜知渔先前写出来的长了手和脚的瓷碗,道:“娘娘,这姑娘真的有造虚物之力哩!”

女娲娘娘颔首,破天神亲自探查过的,岂能有假。

只是这姑娘见着她们便吓晕了过去,很是经不起风浪的娇气模样,蔌蕤不免有些担忧。

“娘娘觉着她可承司梦一职?”

女娲娘娘的手从轻纱中伸出,对着杜知渔的方向轻轻往上一抬,杜知渔重新坐了回去。

她温和一笑:“倒不可知,何妨一试?”

晚上再来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