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跟着潟曜神的声音是一阵小小的骚乱,北斗神来了。

“北斗神这是……”潟曜神蹙眉,悄悄地打量了一眼书玉君。

北斗神携一身伤前来,胸前一大片血迹,他一来,便趴跪在了庭前,神色中害怕多过于痛苦,声音颤抖着:“小神万死,小神万死,小神万死……”

潟曜神上前去扶他:“发生了什么,可是离魂珠出了状况?”

北斗神趴在地上不敢起来,冷汗涔涔地回道:“小神来凌神阁的路上……被魔族抢了离魂珠,小神拼死也没能夺回离魂珠。”

“魔族?”

潟曜神拧眉,魔族能在这神界行动自如还在北斗神手中抢了离魂珠,只可能是操控了神界中人,且法力不弱。

这一声无异于平地起惊雷,书玉君脸色骤变,飞至他面前,将他的领子提起:“你说什么?”

“小神炼化好了离魂珠,遵神君吩咐送来凌神阁,谁知半道上忽现魔族,小神与之斗法,可他实在是厉害,小神……”

寒意,冰冷的寒意从周遭袭来。

书玉君整张脸顿时寒若冰霜,就连我,也从未见过书玉君这冰寒得能直接将万物冻死一般的模样。

他松开手,北斗神得了喘息,重新趴跪在地上,如芒刺在背。

神界安宁了万年,可是他从未忘记破天神驰骋沙场的骁勇狠辣。

也未曾忘记阿倻河一战,尸山血海,破天神怒发冲冠险些毁了这苍生大地的那一刻。

这位远古战神,是为众生而战,却又从骨子里藐视众生,恐怕从未在意过他们的生死。

片刻的静默。

书玉君开了口:“潟曜,给他疗伤罢。”

这语气平静得很,什么情绪都听不出来,唯有他袖下握紧的拳头暴起的青筋昭示着他心中被掀起了多大的波澜。

唉。

北斗神有些惶恐,偷偷抹了一把冷汗,好歹是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书玉君会不管三七二十七杀了他泄愤再说。

潟曜神一贯吊儿郎当,眼下却也不再多言,听凭书玉君吩咐,火速替北斗神疗伤。

“下手很重,势在必得啊看来!”潟曜神边疗伤边分析,“却没下死手,毫不恋战,看来想要离魂珠的目的明确得很……”

伤口的血很快止住,潟曜神变出一条巾布简单地替他包扎手臂。

北斗神神色中依然有些不安,潟曜神勾勾唇,捏诀给他手臂上的布巾变了一个好看的花花蝴蝶结,满意地笑了笑后拍了拍北斗神的肩膀:“放松点,破天又不会吃人。”

北斗神汗了一汗,怎么办,被潟曜神搞得更惶恐了。

书玉君看一眼潟曜神,这才问他:“何处何人抢的离魂珠?”

“栰山上空,对方戴了面具,看术法像是魅族。”北斗神回得胆战心惊,赶紧补充道,“我丢了追踪诀到他身上,只是小神伤重,神力不济才想着先来通报。”

“现在呢?”

“小神已无碍,这就追踪。”

北斗神立即抖擞精神站起,指间捏了术法,一只小兽裹着云团落在他面前。

书玉君神色稍缓:“好,你我同去。”

他唤来坐骑,侧眸看了一眼书房,又拜托潟曜神,“恐来者不善,你替我守一守凌神阁。”

潟曜神郑重地点头:“你且放心,有我在,凌神阁断然无事。”

濸鸾长吟一声舒展双翅,书玉君北斗神往幽崃山方向去了。

魅迩忐忑的心情暂时落了地,心里道,离魂珠被抢了?抢得好,老天果然站在我这边!也不知道是不是魅漪抢的?

魅漪?

陈卿卿跑了出去,神色中尽是担忧。

潟曜神也不知道该是恭喜她可以晚点去投胎还是宽慰她无法按计划去投胎,也就说:“陈姑娘,你……早上吃了没?”

于是……

陈卿卿坐在了潟曜神旁边开始啃干果——这是潟曜神带来准备护法无聊时自己啃的。

吃完一包干果,书玉君还没有回来。

陈卿卿问道:“若是离魂珠没有了,书玉君怎么办?”

一朵厚如棉花的云飘过,潟曜神捞了一团放在手心凝视片刻,轻轻一搓,手中便什么也没有了。

“这个问题可难到我了,离魂珠若是没了,织梦本体无法分离,破天这万年来活下的指望也就没了,”他稍作迟疑,“大概他会选择自毁元神去死?”

陈卿卿一张小脸瞬时写满了遗憾难过,随即又喃喃道:“这种结局,不太好。”

“是啊,不太好。”潟曜神重复道,“然破天他想要做的事情,至死方休。”

“至死方休啊。真心疼书玉君他们啊。”陈卿卿喟叹一声,又打开了一包干果。

潟曜神:……没看出来你心疼。

白昼将歇,云层散去,暮色沉沉向晚。

“书玉君还没有回来,会不会出了什么状况?”

陈卿卿看着如夕雾般的天,有些惆怅。心里甚至有些自责,若是她早几天请书玉君施法会不会就不会有这样的麻烦事了?

“无须担心,破天向来有分寸,大事未完,他不可能允许他自己出事的。”潟曜神说。

夕雾色的天一点点被即将到来的夜色浸染成靛青色,远处终于出现了两道身影。

是书玉君和北斗神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