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玉君从晴空谷回来,还没有进书房,一个声音便喊住了他。
“破天,大哥来啦!”
听着又是那位有碍观瞻的神明来了。
陈卿卿正端着茶水路过,见是有客,便将茶水放到了石桌上。
她退到一边时,潟曜神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个消息——魔界最近有异乱,近千名魔族在幽崃山一带蠢蠢欲动,虞跋神和墀霭神已点兵前往。
这消息和自己的救命恩人有关,陈卿卿一时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魅迩干脆在心里开骂了,他娘的那些龟儿子趁吾不在都在瞎搞些什么?一定是魍狟那些主战派趁吾不在无事生非!
书玉君还给潟曜神一个消息——魔族在晴空谷乍然一现。
“魔族这是要打破契约进犯我神界了?”
潟曜神深感不妙,眉头不由皱起。
吾只想杀死破天,吾不想和你神界开战!吾来你这神界一趟,从未觉着你神界有我魔界半分好,要用我数万魔族弟兄的鲜血来换你这一方天,痴心妄想!
咦,听闻魔族中人极其好战,这魅迩却是位爱好和平的魔君?可惜魅迩的心声除了本琉璃盏,谁也无法听见。
那他爱好和平却成天要找书玉君报仇又是何道理?
按照本琉璃盏近日来偷听的心声,他和书玉君好像也没有什么那话本子里头写的杀了他全家废了他经脉之类的血海深仇?
不过就是第一次神魔大战时,书玉君讥讽他无知小儿,第二次神魔大战时嘲笑他不长进?
唔,虽则这么一说挺不值当的,但魅迩堂堂魔君被他界之神这般轻视倒也算是一件有损颜面之事。
心中不平,积而久之,便成了恨?
不过他的心声我也听不齐全,或许还有什么我不晓得的深仇大恨才让魅迩记挂这许多年不远万里蛰伏在陈卿卿体内伺机报仇罢。
唉,这么一想想,就连魅迩比本琉璃盏同书玉君的渊源还要深呢。
“此时下定论还尚早。”书玉君回。
“那你的意思是?”
“你为何而来?”
两位神明一笑,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何时动身?”潟曜神问道。
“稍后。”
“好。”
潟曜神一掀袍角,背对着书房的方向就着旁边的石凳坐下,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饮着,见陈卿卿像一根木头似的站在一旁,慢腾腾地问道:“陈姑娘杵在那里干嘛?可是想同本神侃侃?”
被点到名字,陈卿卿有偷听被抓包的窘迫,支吾了两声:“额,没有……”
“陈姑娘在这神界可还住得惯?”
“住……住得惯的。”
魅迩对她结结巴巴的样子十分不满:“你这么紧张作甚,没得显得你心里有鬼。”
陈卿卿想说,体内有魔,也差不多了罢。
“你魔界出了状况你不担心?”她在心里问。
担心有个屁用,吾困在你体内又不能回去,魅迩想着,又开始了:“陈卿卿,你担心我魔界?那不若你和我魂体归一,我带你去我魔界看看?”
魅迩又在想方设法地哄骗她了,陈卿卿有时候觉着,魅迩说仰慕书玉君会否是假,不过是想占用她这副身体罢了,可为何要占用她这副凡人之躯?
实在是没有理由,还是仰慕书玉君能叫她信服一些。
再逗留怕潟曜神瞧出异样,陈卿卿微微福了身子便告辞了。
潟曜神看着她的背影,茶盏只离下唇半指距离,似是而非地一笑,感叹道:“情深不寿,破天还真是……”
真是什么?
他没有说完,手腕一抬,里面的茶水便被一饮而尽。
书玉君进了书房,照例先同我唠嗑两句。
“今日怕是无法写完这一章了,魔界恐有异动,我同潟曜去魔界探探虚实。”
听魅迩的意思,他作为魔界之首并无发动战争之意,但是眼下他并不在魔界,主战派若是想要挑起战争倒也难说。
即便无战争之虑,魔君都同书玉君有仇,魔界或许还有更多书玉君的仇敌。
我很担忧书玉君的安危,不大想让他去。
晃火焰,我晃我的小火焰表示反对,反对。
书玉君笑了:“你从前可不会这样。”
从前?哪个从前?
若是数十天前的那个从前便罢了,那会儿你可没有掉十万年修为。
“别担心,我们此番只是去探探底细,探清楚了便回来。”
我有些无力,想要问他,神界诸多神明,为何偏偏是要你们去出生入死?
书玉君站在书房中间,抬手在半空中一划,摆满话本古籍的书架向往四面八方后退,三面摆满了兵器的石墙显现了出来,凌神阁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被寒冰玄铁包围的正中是一副染血的银甲,残留的斑斑血迹早已被万年时光褪色成黑褐色,刻进了盔甲里,再也洗不去了。
我神识一滞,这是,属于书玉君的,我从未见证过的喋血岁月。
每一件兵器上的划痕,似乎都在讲述着那一段段腥风血雨的历史。
我忽而想起书玉君说过的他曾打过三千九百七十一场仗,他未尝一败。
这样轻飘飘吐露更像是信口胡编的庞大数字,不足以概括他的平生不足以概括他戎马倥偬换来的功绩,却又很能说明一些什么。
是啊,书玉君有书玉君的职责,凌神阁这千年岁月平静如水,我都忘了,书玉君,我的神明,是战神。
是用自己一身血肉一身神力为这世间安宁铸就坚强壁垒的战神啊。
神明坐拥世间万千民众爱戴,而越强的神明,意味着越大的责任。
虞跋神是,潟曜神是,身为战神之首的书玉君,更是。
刀枪剑戟泛出森然冷光,神识里又涌入一个画面,画面里有我最最熟悉不过的凌神阁,却又完完全全不像是凌神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