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魅迩眼神里的精光悉数消退,陈卿卿的魂识便回归了本体。

她怔愣地看着手里的鸟窝,又抬头仰望深梧树向云端处延伸的枝桠,几百只云雀围绕在她周身,叽叽喳喳地叫唤个不停。

再看飞羽神姿势怪异地捏着一把扇子神色怪异地看着她。

刚刚是发生了什么?

是了,魅迩又救了她一次。

然后呢?

想不清楚了。

她摇摇头,在心里感激一笑:“谢谢你,魅迩姐姐。”

魅迩姐姐……

魅迩觉着还好现在只有魂识,否则的话本体要掉一层鸡皮疙瘩,即便不是第一次听陈卿卿这么叫他,每次叫都忍不住一阵恶寒。

他得好好想想,什么时候告诉陈卿卿她眼瞎,届时烦人精的反应,值得期待。

“谢什么谢,你若是死了,吾还怎么留在这神界看他书玉君!”

他没好气道,又恨不得掐死书玉君,他现在信口胡诌都能顺畅地说出他破天的名号来,他配吗?他不配!

魔力退散,咒术解除,飞羽神僵直的身体垮了一垮,急急地朝陈卿卿奔过去,手放在她的额头上查探她的魂识,嘀咕道:“嗯,没有被魔族控制啊?”

陈卿卿怕她探查出魅迩的存在,抓住她的手,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魔族?刚刚有魔族来过?”

“是呀,你不晓得,刚刚紧张死本雀了,还以为你被魔族控制了哩!”飞羽神阖上双眼,凝了神识在晴空谷感知过一圈,已无半点异常气息。

但是……

她狐疑地看向陈卿卿,方才她亲眼所见,陈卿卿举止古怪,现在裙摆还抻在腰带里,她与魔族交手不多,魔族擅长隐匿气息,若是……

陈卿卿在她疑惑的目光下注意到了自己被撩起来的衣摆,脸色微微一红,这……这实在是有失庄重,魅迩姑娘家家的说话粗鲁便也算了,怎地行为也如此孟浪?

“陈卿卿,你说什么,你说吾孟浪?你个不识好歹的白眼狼,吾就不应该救你!”魅迩怒声吼道。

陈卿卿被他说得有些羞愧,毕竟他救了自己一命,眼下还是帮他遮掩过去要紧。

“嘶。”她连忙痛呼出声,跌坐在地上。

“怎么了怎么了卿卿?”飞羽神着急问道。

陈卿卿顺势扯谎:“适才我放鸟窝时云雀调皮将木梯蹬走,我一脚踏空,沿着树枝摔了下来,脚踝……”她一看脚踝,幸好有一道口子,不是很深,却很长,“脚踝划伤了。”

飞羽神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部分,蹲下看她伤口:“呀,这口子也太大了吧!”

她一边使出神力为陈卿卿疗伤,一边还是不放心地问了问自己的云雀刚刚发生了什。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叽叽喳喳叽叽叽!”

“喳喳叽叽叽叽喳喳!”

“叽喳叽喳叽叽喳!”

回答她的有三只云雀,每只云雀回答都有出入,这只云雀说,木梯是它推走的与我无关,那只云雀说陈卿卿自己眼神不好使才摔的与我无关,另一只云雀说,木梯不结实是飞羽神害她摔着的……

虽然回答不尽相同,但飞羽神至少确认了陈卿卿确实是意外跌伤的事实,因为跌伤了腿行动不便,行为古怪这一点也能解释得通了。

至于魔族的昙花二现,是迷路了?

从魔界迷路到神界?也有些不大可能。

她继续询问云雀,可否见着魔族踪迹。

云雀们回,你自己都没瞧见,我们怎能瞧见。

她想到一万多年前的神魔大战,血水染红的阿倻河,那一战,她失去了亲人,亦失去了挚友。

心尖一颤,无论魔族来神界是何意图,她得提醒神界加以防范。

飞羽神处理好陈卿卿的伤口,同陈卿卿一道回了凌神阁,将魔族在晴空谷出现这桩事告之书玉君。

陈卿卿便有些担心,魅迩是为了救她才露的行踪,她在心里问道:“你若是被发现了该怎么办?”

“陈卿卿你以为吾是谁?吾可是魔君,吾这点本事都没有吾就跑来神界?你以为吾像你,天天吃吃吃,吃撑了没事做?”

好在飞羽神大肆描述魔族是如何悄无声息地去了晴空谷,又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没了踪迹,却没有提陈卿卿反常这一遭事,她想着对于女儿家来说,终归不是什么雅事,便略过未提。

听她讲完,书玉君神色忽而凝重起来,屈着食指十分焦灼且毫无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飞羽神见状,很是不安,这是不是预示着书玉君亦觉着此事非比寻常,神魔第三次大战莫非要来了?

飞羽神想到晴空谷还未编完的鸟窝,想到大战之残酷与伤亡,她便不寒而栗。

书玉君短叹一声,有些沮丧地看了她一眼,胳膊又向前一滑,干脆将头埋在了桌子上那一堆凌乱的青檀纸上,别过脸问我:“如之奈何?”

完了完了,连书玉君都这般绝望,若是第三次神魔大战爆发,不行不行,她要赶紧去闭关修行,飞羽神骤然多了勇气,亦多了一份视死如归的气概。

虽然神界有万般不好,可神界亦是她最爱的故园,她一定会全心守护之!

呃,本琉璃盏很想告诉她,飞羽神,你莫要紧张。

书玉君这是……创作遇到了瓶颈好不容易有了灵感又被你打乱了……

“神君?”飞羽神怯怯地问道。

书玉君猛然坐起,捞起方才被扔在一旁的笔,蘸了蘸墨,抚平青檀纸,文思如泉涌,下笔如腾龙。

“好了,小织,我稍后回来再同你讲。”他满意地一笑,放下纸笔,出了门。

出了……门?

飞羽神有些呆,刚刚书玉君是笑了是吧?那就是他有对策了?那书玉君这是要直捣魔窟了?

不行不行,书玉君这不是自信,这是自负!

她上前抓住书玉君的衣袖往后一扯,惊恐地阻止道:“不行不行,书玉君你损了十万年修为,贸然前往魔界实为不妥,何况我们连魔族前来神界的意图也不清楚……”

书玉君扶额,扯回衣袖,道:“烦请飞羽神收回你丰盛的想象力,带本神先去晴空谷查探一番,如此,本神才能决定会否,贸然前往魔界。”

“额,哈哈。”飞羽神干笑两声,讪讪地松开了手。

陈卿卿倚在门框边目送他们离开,喃喃问道:“真的不要紧吗?要不你直接同书玉君坦诚倾慕他之心,我一会替你向书玉君求情,让他莫要计较你擅闯神界。”

陈卿卿,你究竟是个什么女子?

不,书玉君,你究竟是个什么神明,前有百花神,后有陈卿卿,争先恐后地要壮大你的后宫?

话倒是说回来了,如书玉君这般出众的神明,有女子甘愿为其做出此等牺牲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若是换了本琉璃盏……

我忽而有些庆幸,本琉璃盏不过是一盏灯,若我身为女子,若我又恰恰爱上了书玉君,我万万是无法忍受心爱之人三心二意的罢。

嗐,本琉璃盏在想什么唷!

都怪书玉君最近要写那什么《风息神君的五百世尘缘》,天雷滚滚,着实有些影响心智!

吾要他收留!吾要不是为了报仇一刻都不想在这神界多呆!

魅迩在心里鸣不平,同陈卿卿说道:“别别,你一番好意吾心领了,神魔交恶已久,你若是向书玉君禀明吾的存在,吾怕是活不过明日了。”

这倒是个大实话。

“不会的,书玉君是一位明事理的神明,你看,你除了脾气差一点,其实长得,挺美的,心,也挺良善的,我听飞羽说,书玉君喜好性善之人,亦喜好……美色……”

唔,飞羽神此番总结倒像是那么回事。

“再者我觉着,你总是将心意藏在心里,其实很苦的……”陈卿卿似乎对此颇有体会,继续好言相劝,“所以姐姐你何不如抛开神魔之偏见表明心意试一试?然后你被书玉君彻底拒绝了,你也可及早死了心抽身回你魔界。”

魅迩……

“不过姐姐美得倾国倾城,倘或书玉君真的能看上你呢?”她说着,又补充道,“虽则这般可能性也挺小的。”

“陈卿卿,你可给吾闭嘴吧你!”

“呀呀姐姐莫害羞啊!世上的事,总是说不清楚的,若是你愿意,我愿替你探探书玉君的口风。”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怎么都觉得陈卿卿和飞羽神越来越像了哩。

魅迩简直要崩溃,别说吾是男子,吾同他书玉君有仇啊吾同他有仇!

陈卿卿,你这是要将吾往死里推!

、、、

书玉君:飞羽神你给本神出来把话说清楚!

飞羽神:叽叽喳喳叽叽,叽叽叽喳喳叽叽叽!(织梦她不美吗?织梦她性子不好吗?)——窥一斑而知全貌,是这么个意思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