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姐姐从锦溪州回来后,决定重新打理打理她那有几万年都没有管过的易物摊,再次享受一下做生意的乐趣。
神使姐姐们最近是有些无所事事,谷雨姐姐要重开易物摊,她们当即表示支持。
离岛看起来是个质朴的小岛,但实际上是这神界数一数二的珍稀宝地,若是将这些宝物拿来出摆一摆,大概是可以和西海宫媲美一番。
然女娲娘娘是个喜好简洁规整的神明,蔌蔌姑姑是个唯女娲娘娘之喜好是从的神明,所以早在几万年前,蔌蔌姑姑便将大多数宝物分批埋在了地底下。
时日太久,物换星移,这些宝物也就越埋越深连蔌蔌姑姑也忘记埋在哪些地方了。
是以,当我磨磨蹭蹭地回到离岛时,女娲宫被捣腾得一片狼藉,往常整洁的林园到处都是坑——神使姐姐们在挖宝。
蔌蔌姑姑怕她一个没忍住要去打这些将女娲宫搞得乌七八糟的熊神使,索性去了珑翠山帮百花神研制新花种,责令她们赶紧挖完宝将离岛复原,否则要罚她们禁闭。
我原以为中午我被书玉君拐走了她们会担心,才想着顺路来报个平安,眼下看来,我断然不如挖宝重要。
我看一眼挖宝挖得热火朝天的各位姐姐,决定默默地溜回清梦阁。
眼尖的寒露姐姐瞥见我,立即喊住我,大家齐齐从坑里爬出来,带了一双八卦脸将我围住。
“破天神君拉你去做什么了?”
“他有没有逼你喝下忘情水吃断情绝爱丹给你施忘情咒什么的?”
“织织,你还是那个完整的织织吗?”
……
问得我头晕,忍了这么一段时间,如今终于有些眉目,虽则书玉君给我的那话本子很叫我不爽快,但他堂堂战神,竟有闲情逸致从浩如烟海中的话本堆中翻出一册如此恰如其分的话本子来给我一些告诫说明什么?
“破天神君没有对我做什么,他只是,”我朝她们咧嘴一笑,有些得意忘形,“吃醋啦!”
空气忽地静默,终于有神使姐姐问:“你是说油盐酱醋的醋吗?破天神君为什么要带你去吃醋,想用醋把你酸死吗?”
……
也有神使姐姐意会过来此醋非彼醋,“你是想说破天神君对你有那意思,所以看到你和假夜游神在一起吃醋了?”
“正解!”
神使姐姐们互相对望几眼,终于给了我一个“你病得不轻我们不能再打击你了”的神情,对我勉强笑了笑。
树上桃花掉落,我捏了诀将花收在手中,分别插到神使姐姐们的发髻上,对神使姐姐们挑挑眉毛,“呵,你们尽管等着看吧,来,挖宝挖宝!”
姐姐们大概是习惯了我这一段时间的“失心疯”也就没多言,互相看了看脑袋上的桃花,“噗”的一笑,纷纷捏诀,将桃花瓣变成了一件粉嫩的花衣披到了我身上。
挖到黄昏将尽,我一个宝洞也没有挖出来,倒是挖出来两个神兽的宝洞,其中一个神兽正在长眠,被惊醒后便要我们拿了几百斤果子给它,它一口气吞了,换了个洞继续睡。
其中一个洞里有两只神兽正在**,雄兽直接破土而出,将我们狠狠教训了一顿。
我的手气太好,神使姐姐们不肯再要我挖,让我将挖过的洞做好标记,再给它们一一复原。
挖了一下午,总算是收获不菲,大家都挖得有些累,直接在桃花林里打了地铺,变出半遮光的纱帘挂在了桃枝上,一起歇息了。
风将纱帘轻轻吹起,神使姐姐们在旁边说笑,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一个个地都睡着了。
我把手枕在脑袋后,有花瓣落到脸上,软软的一片,心里就很宁和,也好像是在这样一个瞬间,我忽然觉得,我好像其实也挺喜欢神界的,喜欢这里的日月星辰,喜欢这里的风花雪月,喜欢在这里活着的自己,也喜欢这里的人。
睡了醒来,已是黄昏了,醒得早的姐姐在收拾宝物,还有的姐姐已经做好了晚餐,我今日在女娲宫,她们便多做了几个菜。
吃完饭,我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提着一箱宝物回了清梦阁,盘算着过几日去听飞羽神说书时,将这些宝物拿些给她,她最喜欢这些小玩意了。
这箱子宝物里面还有两匹浮光软烟纱,神使姐姐们说这是顶好顶好的布料,从前有好多女神明婚嫁时都来问蔌蔌姑姑要,蔌蔌姑姑不晓得搁哪里了自然就没给成,得好没给成,可以留给我成亲的时候了。
软烟纱上面用婵银丝绣了复杂的花纹,花纹十分浅,却添了些低调细腻的美感,纹路还会随着纱动而变幻,花枝或向上蔓延,或是花骨朵绽放,又偶尔枝叶间飞过鸳鸯,灵动非常。
我捏了诀将它变成了一件纱裙换在身上,果真是是好看得紧,至于成亲什么的……
我从袖袋中将话本子重新拿出来看了看,翻到那女子因了从前心爱过的男子因为扯都没扯明白的缘由再也不得与之相见后在河边掩面而泣,凄凉感慨“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注1)时,我再次忍住了将这话本子撕烂的冲动。
他不是叫我“试一试”么,那本下神就试一试。
我将软烟纱换下,十分为难地对小书说:“小书啊,破天神君要我嫁给夜游神!”
那琉璃灯火猛然一晃,我都感觉到书玉君在哪里额角一跳,心里大概在说,本神是警告你不是怂恿你你听不出来吗?
我装作很纠结的样子继续对小书道:“上上神有令,我这等小神不敢不听啊,可是成亲这等大事,我也不能如此贸然决定啊。”
琉璃灯火轻轻一跳,我眯起眼对它笑了笑,这招将计就计怎么样?
看你能将这口气沉到几时,我继续胡说八道:“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破天神君让我嫁给夜游神,说明他看好这门亲事,我当时发誓非他不嫁也是太为难他了,现在我嫁给夜游神他也可以松一口气了。”
“行了,明天一大早我就去无心殿回了夜游神。”
微风拂过,琉璃火焰却是动也不动了。
书玉君睡觉去了没听到?
我有些纳闷也有些心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无动于衷?
我郁闷地将软烟纱收了起来,想了想还是将它重新放回了桌上。
捏诀幻化出的衣服不过是障眼法,神力稍微高一点的神明看到的就相当于是披了块好看的布在身上,我得学一学做衣服了。
最近倒是有给一位绣女梦主造梦,她日后会成为很厉害的制衣师,今日给她编灵感梦时可以入梦偷学一二。
打定了主意,我便找出了针线筐,将小书顺手搁到了比桌子高一点的窗台上,正要布阵入梦,琉璃火焰轻微一晃,隔着半开的花窗,软烟纱上蓦然出现一道黑影。
、、、
注1:出自杨仪《明良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