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上次那家客栈。

醒来时,书玉君依旧是坐在我床边。

后来的事情我五感尽消,并不知道书玉君怎么带着我逃出来的,他眼下既好好地坐着,想必那些人都不是他的对手罢。

我从**坐起,想表达一下对他的“崇拜”,然,我出现得蹊跷,最好还是绝口不提此事。

我不提,书玉君偏要提。

这次他端着一副审问犯人的架势:“为什么会出现在沉玦湖?”

这是个什么鬼地方,听说都没听说过。

今日离我们上次分开应不过是凡间月余时间,书玉君又是带我回的上次的客栈,想来沉玦湖多半也是在这朝安城?

我略一思忖,想好了说辞。

“我见这沉玦湖风光好,乘了船来赏一赏,没想到这个舟翻了,我掉进了湖里,没想到书玉君也在湖里,实在是,巧得很,巧得很。”

不知道这话里有什么破绽,他像是气笑了一般:“不说实话吗?”

实话说了你会觉得我得了癔症罢,说多错多,我扶上太阳穴:“哎呀头好疼,有些事情,我不太记得清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书玉君冷眼看我的把戏。

嗯?又开始自大了。你知道什么?

“玩耍也要有个限度,你太胡来了。”他不赞同地摇摇头,俊脸绷着,“以后再也不准这样了,听到没?”

我要是晓得你是去人家湖底盗宝,我会进那阴阳门吗?好像……还是会的。

不对,他为何会说我是玩耍,哪个正常人会跳湖玩?

我脑子有些乱,总觉着我在某件事情上形成了一个错误的认知,这个认知带着我往错误的道路上驰骋得越来越远。

我小心打量他的神情,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气了,当即乖乖道:“书玉君教训的是。”

书玉君神色稍松,却又抬手伸了过来,贴在了我额头上。

他的指尖带着些微凉意,我一怔,视线不期然地落到那双薄唇上,脑子里尽是蓝绿相交的湖水和他无尽放大的五官,我脸正要没出息地红上一红,书玉君像是诊断完毕一般给出结论:“看来是恢复了。”

他难不成还会岐黄之术?

可是凡间医术不是搭脉问诊么,他摸额头怎么像神界探查神力之举?一个怪异的念头正要形成,书玉君背过手,双指一曲,改敲了一下我的额头:“我得先去处理恶之灵,你自己先回去。”

这一敲就把我刚浮起的念头也给敲了回去。

恶之灵?这是他从沉珏湖偷出来的宝物?听起来不像是个什么好宝物。

他起身便走,我连忙掀开被子要紧跟其后,上次就是迟疑了那么一会儿便搞出了沉玦湖这么一出,这回说什么也要跟着他。

这一掀,又麻烦又庆幸。

麻烦的是我只穿了中衣。

庆幸的是比上次穿的多。

书玉君简直要被我的豪放行为给吓到:“织梦,你想做甚?”

我飞快地穿上鞋和外衣:“你不是要走吗,我得赶紧跟上你啊!”这混不吝的语气,感觉自己是要强抢良家少年的女土匪了都。

闻言,良家少年拧了拧眉,全然不想被我这个女土匪给绊住,丢下一句“不许跟”,便火速跳到窗边,飞身跃了出去,我迅速踩上窗栏想要将他拽住。

书玉君的衣角在我手中一滑,他已然跃到了对面的屋顶上。

如果我要追上他势必得用神力了,用还是不用……

电光火石间,我想起一件事来,严格来说,我是在书玉君和那归公子面前使用过法术的,可是并没有天雷锤过我,难不成雷电神瞧我第一次破戒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蒙混过去了?

那个错误的认知再次袭上了心头,窗栏没有给我多想的机会,也不晓得是我太重还是木头太烂,咔嚓一声往外崩裂,我身体失衡,一头栽了下去。

“有人掉下来了!”

一声惊呼,大街上的人纷纷抬头,果断向四周散去,我做好了摔下去的准备,反正有神力在身,摔不死,顶多就是摔的时候有些疼,可这样一来,书玉君早就跑没影了,阴阳门也是不能随意再进了,万一又碰上他在干什么我又好巧不巧的没了神力……

唉,这么折腾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算了罢,左右他不过是个凡人,追上了又如何呢,我终究还是要面对他要走的那一天,我惆怅地看着屋顶上那袭让我生了愁绪的背影,那背影却飞快地折身,脚尖在屋顶上一点,向我飞来。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带到他怀里,而后翩然落地。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他松开我,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有些责备的意味。

可是我呀,看到他,内心的那些纠结啊愁苦啊又统统没有了。

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啊书玉君。

我没脸没皮地对他一笑:“不是说了吗,我要跟着你啊。”

不晓得是我这笑容太傻还是怎么的,书玉君明显一愣:“你为什么总想要跟着我?”

报恩嫌弃,想要保护他也会被嫌弃,直接表明心意的话,也会被嫌弃吗?

书玉君见我未出声,望了望天,像是大人在命令小孩:“莫要再贪玩了,早些回去。”

他怎么老是叫我回去?他道是叫我回的何处去?他在亭雁楼见过我,难不成叫我回那里?

他不晓得亭雁楼于我而言是什么地方么?

亭雁楼……要不,卖个惨?

我灵机一动,豁出去了。

我贴着书玉君往地上一坐,抱着他的大腿,泫然欲泣。

书玉君显然没料到我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来这么一招,浑身一僵,震惊得都没有将腿往外抽。

我不敢多瞧,怕自己露馅,抱紧了他的大腿,凄声道:“书玉君,你有所不知,我家境贫寒,父母才将我卖给亭雁楼。我在亭雁楼,她们逼我卖身,日日打我折磨我,我不肯就不给饭我吃……”

糟糕,怎么路人都在看我,这么多人看我我很有压力的啊。

我脸上很是有些挂不住,我这太像是泼皮无赖赖上富家公子了。

书玉君脚动了动,我一咬牙,豁到一半停下来书玉君怕不是会以为我精神不正常,周围的人怎么想,爱怎么想怎么想罢。

我继续呼天抢地:“书玉君在亭雁楼见到我的那一回,他们拿我全家人的性命要挟我我才答应卖身的,那亭雁楼的老板娘花颜是个厉害角色,书玉君你看到了的,他们满院子都是打手,我就这么跑了出来被她抓回去肯定是要被她打死的,他们会想法子折磨我,你不知道花颜她就是个笑面虎母夜叉,她精通上千种刑法,能将人折磨得痛不欲生,还有沉玦湖,我是被他们扔进去的……”

对不住了花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