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输了。
上台后，书玉君除了偶尔看我几眼便没有多余的动作。
从二十两起价，直叫到一千两，书玉君悠哉游哉地喝着他的茶，对竞拍我一事，毫无兴趣。
书玉君一身锦袍质地上佳，腰系镶玉金扣带，应当不是什么穷苦人家，他若是拿不出更多的钱，料想几十两应是有的吧，可是他一次价格也没有叫过，想来是完全没有看上我。
反而是那时不时看过来的眼神，带着两分探究意味，仿佛在说“你竟是这般女子”。
神识好塞。真想立马飞走。
“两千两百两，陈公子出价两千两百两……”
“三千两，李公子出价三千两……”
花颜靠在太师椅上，满意地摇着团扇，两个眼睛都快笑成了金元宝。
书玉君又看了我一眼，神情好像在说“你还挺抢手”。
神识好塞好塞，我就不该为了什么情分留下来。
“一万两……归公子出价一万两。”
“上一个喊价万两的还是牡丹哩，梦渔姑娘，你以后可有好日子过了。”
“哇梦渔好羡慕你啊！”
这个声音出来，全场沸腾了，大家纷纷朝金主看了过去，他这般看得起我，我也跟着看了过去。
那归公子坐在二楼的雅座上，看着约莫三十岁，长相有些阴柔，他后头一个捶肩的，蹲着一个捶腿的，他就着姑娘的手喝着酒，挑着眼尾看我就像在看猎物。
我心里一个咯噔，莫名觉着这人的气息有些邪气，多看一眼心中便发怵。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书玉君，书玉君不知何时隐在了暗处，似乎也在打量着这位归公子，而后露出了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表情，我细细品味了一会儿，是了，猎物。
归公子看我就像看即将到手的猎物，书玉君看他就像在看寻找已久的猎物。
书玉君又看我一眼，像是在思考什么，而后便走了。
走了？
叫价仍在继续。
“一万一千两，陈公子出价一万一千两……”
“一万三千两，朱公子出价一万三千两……”
“两万两……归公子出价两万两……”
看来这个归公子对我是势在必得啊，正在我以为尘埃落定之时，又有一个声音传来。
“十万两。”
冷冽如清泉，掷地而有声。
大厅瞬时安静了，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大家纷纷去看这喊价十万两的人。
那人一袭白衣，衣袖上绣着银色云纹，只是一角，便显出清冷矜贵的不凡气质。他抬手拨开珠幔，缓步走了出来，面容渐渐显露，不是书玉君是谁。
他特地为我折返了？
还为我一掷千金了？
高兴是高兴的，高兴不过一会儿我便很为书玉君忧愁了。他败家啊！十万两只为买一夜风流太疯狂了。书玉君家要是只有这么些钱怎么办？那本下神岂不是成了红颜祸水？
有小厮立即迎了上去：“请问公子尊姓？”
“凌。”
小厮立即喊话：“十万两，凌公子出价十万两。”
“还有没有客官继续加价？”
小厮等了一会儿，主要是看向那喊价很是积极的归公子，归公子大概是觉着我顶多值两万两，也就没有加价了，只不屑地看了一眼书玉君。
书玉君懒洋洋地回之一笑，这笑里透着一丝狠绝，全然不像是“你没我有钱”“承让了”这类成功者向失败者的炫耀，而是一种“你死定了”的警告。
那归公子应是常来这风月场被挑衅惯了，没拿书玉君这眼神当回事，甚至还颇有风度地递给书玉君一个“爷不和你计较”的眼神，便起身离开了。
书玉君还之以一记冷笑，看他就像在看一个死到临头还不自知的可怜虫。
小厮见没人加价，一锤定音：“十万两一次，十万两两次，十万两——三次！”
花颜喜笑颜开地拉着我去到他旁边：“恭喜这位凌公子，抱得美人归！”
小厮朝书玉君贺喜了两句后伸出了手，这是要他先给钱了。
来亭雁楼寻欢作乐那都是要先给钱的，尤其是像今次的拍卖，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书玉君视线下移，众人这才发现他脚边有一个深灰色的麻布袋，鼓鼓的。
小厮疑惑地看他，书玉君轻轻松松地将麻布袋提起来扔到他怀里，小厮接在怀里，沉得往后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打开一看，里面是各种面额的钞票和碎银子。
寻常的有钱人来这秦楼怀里随随便便都揣着面额百两千两的银票的，可像书玉君这种带了一麻袋子钱的……不知道该说是寒酸还是财大气粗了，一时间，众人看向书玉君的眼神便很是怪异了。
看着这一麻袋子钱，我心中百感交集。
书玉君家大概是真的只有这么些钱，被他全拿来花掉了。
他是为了救我还是想要与我一夜风流？无论何种缘由，这钱花了他怕是要去喝西北风了。
花颜提了钱袋子掂了掂分量，她做了十来年秦楼楚馆的生意，像这种散尽家财只为求取红颜一笑的男人她见得多了，但是十万两，花颜想把自己的脸埋进这麻布袋里……
她一笑，让小厮将钱收了，我连忙拦住花颜：“不行不行，我不要卖给他。”
书玉君挑眉看我一眼，有些意外。
花颜对书玉君露出招牌讨好一笑，瞪着我：“银货两讫，你捣什么乱！”又拽了我小声道，“这位公子可是一等一的上品，配你都绰绰有余了，难得他瞧得上你，你也算是有福气了。虽然家里可能没那么多钱罢，但今日能为你一掷千金，你若是能抓住他的心，他怕是倾家**产也愿意再为你花钱，你定会成为这朝安最有钱的花魁……”
那书玉君的人生都要为了我毁了。
“你要是把我卖给他，我……”我看一眼旁边的柱子，大气凛然，“我就撞死！”
“我的梦渔小祖宗呀，你睁开眼看看，这全场的公子有哪一位公子的气度比得上凌公子，我花颜也算是阅人无数了，就没见过比他还要好看的男子了，你这是修来八世的福撞了大运，你还想要撞死，你是不是傻！”
“我说不行就不行，你把钱还给他！”
“为何不行？姑娘瞧不上在下？”这次是书玉君说话了。
我神情复杂地看他一眼：“反正，你不行。”
花颜想了想，又将我拖到一边，冷冷一笑：“撞死罢你就。”
呃？
“我花颜收的钱就没有吐出去的道理，你最好现在就给我撞死，你死了我立马报官，告这凌公子欺辱你至死……”
这人精，竟然不受我的威胁，反而威胁起我来。
呵，本下神是这么好被拿捏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