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妆扮真的是……

我看着铜镜里的红衣女子,呆呆地问道:“这是我吗?”

“为何不是?”

牡丹将最后一根簪子插在我发髻上,对着镜子的我笑了笑,而后扳过我的肩膀朝向顾弄月和鸢见。

她们眸中闪过惊艳,尤其是鸢见,惊得都呆住了。她走过来,又围着我看了看:“以前虽觉着梦渔也是好看的,但完全搞不懂花颜为何要力捧梦渔姑娘为头牌,眼下总算明白了。”

可不是嘛,这妆扮真的是太美了!

只是这衣服……我动作稍大一些,便露胳膊露腰肢露大腿,过于风尘了些。

不动的时候倒是有点佳人一袭红衣,遗世独立的味道,尤其是这红色,与这妆容十分相衬,添了两分张扬肆意的美感。

我觉着我是美不过百花神君了,但是应当可以与瑶神争一争艳,我都恨不能飞上天了立马给神使姑姑姐姐们看看——实则本下神也可以这般明艳动人哩。

顾弄月也毫不吝啬溢美之词:“梦渔妹妹怕是要让朝安全城男子都为你折腰了。”

我心里很受用,表面上还是谦虚地摆了摆手:“是牡丹姐姐这妆扮手法出神入化。”

牡丹扬扬下巴:“那是自然,唔,我准备过段时间去开一家专帮人妆扮修颜的店,届时整个朝安定会焕发别样风姿。”她又困惑地蹙眉,“这朝安究竟是走了什么运被我瞧上了?”

……

闲聊了一会儿,牡丹便和顾弄月去准备夜间的表演了。

房间没了人,我搓搓手,蔌蔌姑姑神使姐姐们,你们的美织织就要回来啦!

捏诀一动,余光里便瞥见了胳膊上白花花的肉,穿这衣服就这么到处飞好像有些浪**。

我立即翻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件外衫准备往外面一套,门咯吱一声开了,是花颜来了。

她看了一眼我手中的外衫,什么也没有说,只对旁边的侍女吩咐道:“好好陪着梦渔,可千万别出了岔子影响她往后的大好前程。”

说是不影响我的前程,其实是为了她自己多赚点钱吧。

侍女会意,贴身“陪着”我,连我去茅房也要跟着。

想想花颜这几个月来对我很是照顾,那我且将自己拍卖拍卖,替她赚一赚钱,权当这几个月的饭钱了,等哪位客官将我买了去,届时直接让他睡着我再溜走便是。

夜晚很快来临。

花颜做生意很有一套,早在一个月前她便做足了吆喝,是以今日高朋满座宾客如云。

开场是牡丹的独舞,再顾弄月弹了一曲《红尘客》,两位头牌的表演皆赢得了满堂喝彩。

她之后是两支大型歌舞表演,最后才轮到我与另外六名新进来的女子一同跳舞。

跳完之后,我们七人便要一一上台被公开拍卖梳弄之夜,而我被安排在了最后一位。

等着去跳舞时,前头来了几位姑娘,兴奋地讨论着什么。

“刚刚来了一位神仙人物,了不得了!”

神仙人物?我的身份暴露了?不应当啊?我有些惶恐地回头,她们并未看我。

“可不是,原以为齐王便是人中龙凤了,今日这公子,啧,若是有幸被他瞧上,哪怕是帮他端端洗脚水哩。”

“若是能在这位公子身下承欢,叫我去死我也甘愿了。”

“你们可别做梦了,这公子瞧着就是不染纤尘的样,莫说这些胡话腌臜了他……”

“嘁,来这风月场的有几个是洁身自好的……”

顾弄月来台后看我,“我方才同齐王商量过了,你于他也是有救命之恩,他会出高价免你今夜流落他人之手,若是妹妹不想呆在亭雁楼,我也会同齐王商量,姐姐这些年也攒了不少钱财,也可帮妹妹在这朝安安身立命。”

“别别别!”

好不容易让你俩的命簿按照原定轨道走,要是为我破财又导致了别的什么变故,我也是很烦的。

花了好大的劲说服顾弄月莫要插手此事后,便轮到我与其他几位姑娘上台了。

这场舞我们排练了两月,没跳舞之前,我以为我是个舞蹈白痴,跳了之后,我发现,我真真是。

但是本下神想着若是什么时候神界又有那劳什子才艺表演,本下神又被好巧不巧地推上了台,本下神若是能一舞艳惊四座,也好叫诸神晓得我们凡人也是有拿得出手的才艺的,不被笑话了去。

是以此次学舞,我特别卖力,处理梦境之余,全用来练舞了。苦练了两个月,也算是能跳得有模有样了。

既然下了功夫的,那我自然是要好好表现表现。

概是我跳得不错,即便我们七人都用轻纱覆了面,甫一上台,我便觉着有数道视线在一直盯着我,其中有一道莫名有些灼热,让我很是在意,不小心便踩错了好几个拍子。

跳完后,这道视线似乎还牢牢地锁在我身上,我隔着珠帘,迟疑地顺着这道视线看过去,乐音靡靡,灯烛辉煌,觥筹交错中,是他。

是书玉君!

我未能寻山,山过来寻我了?

我今晚美得有些不同凡响,书玉君是不是被我迷住了?我高兴得晕头转向,就差没穿过帘幕人群奔向他了。

脚才一抬起来,心中无数念头闪过。

我现在这般身份不适宜与他相认,有些庆幸,面上遮了纱巾,他应当未认出我才是。

可是?

书玉君竟会来这烟花之地?

想起昨日他身上的脂粉味,难不成是因为书玉君时常流连花楼之故?

呃,也不一定,亭雁楼同其他的秦楼楚馆不一样,这里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清倌,也是很多文人骚客的逗留地。

或许书玉君只是来吟吟诗听听曲的?

便见着书玉君挪开了视线,看向了另一侧的半开放式雅间。

那是牡丹的专属雅间,牡丹能赚钱,花颜也很愿意为她花钱,那雅间从里到外布置得华贵异常,极尽奢靡。牡丹此时便斜倚在大红酸枝贵妃榻上,身姿慵懒妩媚,一群模样伶俐的侍女伺候在旁,除了台上便是她那处最惹人注目。

二人看到对方,不晓得是不是被对方的绝色容颜给美着了,愣了一愣,回过神时却又好像一对故交般相互点了点头。

所以书玉君来这秦楼是为了牡丹吗?

一时间,心中真是喜忧参半。

“梦渔姑娘,梦渔姑娘……”旁边有丫鬟推了推我。

“啊?”

台上传来声音:“恭喜李公子获得与香香共度良宵的机会。”

一片起哄声起。

丫鬟提醒我道:“下一个便轮到你了。”

“哦哦。”

花颜走了过来,一把要去扯我的面纱,我连忙捂住。

花颜揉揉额头:“我的梦渔小祖宗欸,你这绝色天姿不让人瞧还怎么拍出个好价钱?你要知道……”

这么一来,书玉君便会看见我了。他会如何想我?

“那舍得为你花大价钱的公子哥必然会是这朝安城翘楚,你若是有了大腕傍身,往后可真是要飞黄腾达了的……”

花颜还在我耳边絮叨着,我不由看向书玉君的方向,他正闲适地饮着茶水,并没有在看牡丹了。

我想起昨天他送给我的兔子花灯。

那么晚他还是回来了,或许,我这个萍水相逢的路人在他心中也不是那么路人?

书玉君是为我而来吗?

书玉君会为我一掷千金吗?

书玉君有钱一掷千金吗?

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