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连燕祯都没觉察自己对她的疼惜。

她的断指血淋淋的,他的胸膛好像也被捅出了一个洞,呼啸的寒风往里灌,他也疼。

他甚至比她更疼。

顾不得那么多,燕祯直接就撕碎了他的龙袍,小心翼翼的用破布缠住她的伤口。

在他眼里这身龙袍,也比不过左梧桐的一滴泪。

“阿祯……疼。”她其实意识已经模糊了,朦胧的视线里,他清俊的脸放大在眼前,她好像看到了以前的燕祯……

一定是她在做梦,他那么恨她,他又怎么会用那么温柔疼惜的眼神望着她?

她一定是痛糊涂了。

“我在。”他低眉敛目,修长的手指颤抖着给她包扎伤口。

为她包扎伤口的时候,他的指尖也沾到了她的血,粘稠的一片,他的心也跟着被冻住了。

“阿祯,我真的……好疼啊。”

燕祯几乎是没有思考的,他打横抱起她单薄的身体,直接就冲入了风雪里。

他抛了宴会厅里的所有人,包括他的皇后左霓凰。

他抱着疼得已经昏死的左梧桐,狂奔在雪夜里。

“我马上找太医给你涂药,很快就不疼了。”

“阿左,很快就不疼了。”

燕祯一点也不敢耽搁,带着她坐上了他和左霓凰的銮驾,甚至一点也没想到左霓凰会难过。

现在他眼里只有左梧桐。

马车里,燕祯的双臂不由自主的收紧,他把她圈在怀里,薄唇抵着她毫无血色的额头,他眼里布满了怜爱和心疼。

“阿左,对不起……”

他眼中猩红。

她倒在他怀里,那么的温顺,已经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她陷入了黑暗里,眼里还涌出了冰冷的泪。

燕祯吻去她脸上的泪,那么的小心翼翼。

“阿祯……”她的身体在他怀里小幅度的战栗,声音细微如蚊的呓语。

“你为什么不回来……”

“你答应过我,你会回来的。”

“你救救我,我好疼。”

燕祯急切的回答她,手指去摸她冰冷的脸。

“我回来了,阿左……我回来了。”

她像是陷入了噩梦里,自顾自的梦呓,“我想你啊。”

我想我的阿祯啊。

他回来了,可是他却不再是他了。

我想你啊。

就这么一句话,让燕祯的情绪彻底崩溃。

他心如刀绞,眼角潮湿,用力的把她抱在怀里。

“你想我,那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阿左,你告诉我,为什么?你真的是一个贪恋荣华富贵的女人吗?”

“你为什么要抛弃断腿的我!”

她再次昏迷了过去。

他心里慌乱不已,对着外面的十七大喊,“快一点,她很疼!她告诉我,她很疼。”

十七用力的挥舞鞭子,马儿仰天嘶鸣,狂奔在雪夜里,直往皇宫而去。

到了皇宫,燕祯竟然舍不得把她送到长信宫去,他把她抱到了他的养心殿里,让她躺在了他的龙**。

这一刻,他没想到她对他的背叛。

他只是……想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

他只是想,再听她说一句。

我想你啊。

他真的很想。

就算左梧桐背叛了他,打掉了他的孩子,还在他的药里下毒,他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

可是她叫一声阿祯,他就再也下不了手。

他恨她,他可以报复她,欺负她。

但是别人不可以,那就是不可饶恕。

太医在旁边战战兢兢的给左梧桐处理伤口,左梧桐时不时喊一声疼,燕祯都恨不得把太医斩了。

“阿左,乖,不疼了。”他坐到她身边,温暖的大掌轻轻地,握紧了她的小手。

太医一脸的不可置信,这皇上是怎么回事?平日里恨左梧桐要死,怎么一受伤就这么担心了?

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啊!

“皇上,包扎伤口的时候是会有点疼,老臣会尽量小心一点的。”太医小心地说。

“快点给她包扎,给她止疼。”他暴躁的低吼。

太医不敢再开口了,恭恭敬敬的去拆左梧桐伤口的布。

他一看到那血淋淋的伤口,都哆嗦了。

“左姑娘的断指本就恢复得不好,这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是不是谁对她动了什么刑罚……”太医哆哆嗦嗦的去打开药箱,随口这么说了一句话。

其实太医心里的怀疑对象是燕祯,但是他作为臣子,哪里敢说什么啊!

哪怕是左梧桐被折磨死了,都和他没关系的。

燕祯的目光顿时一凝。

刑罚?

谁对她动了什么刑罚?

没有,只是左霓凰说不小心踩到了她的手指。

燕祯定定看着她血肉模糊的伤口,他突然就不相信左霓凰的话了。

不小心?这是不小心吗?

不小心踩一下,她的伤口会裂得这么厉害?

不。

霓凰心地善良,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呢?

他不能在怀疑霓凰,不可以的。

或许……

霓凰真的是不小心的。

“太医你的废话越来越多!”他不耐烦地看了太医一眼。

太医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小心翼翼的给左梧桐抹药粉,包扎伤口。

不过,太医看到这伤都直战栗。

太狠了。

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很快,太医给左梧桐包扎好了伤口。

十七从外面走进来,一身的冷清肃杀之气,因为脸上戴着黑色的面具,所以看不清他的脸。

“主上,要不要将左姑娘送回长信宫?”

“不必了。”燕祯连眼皮都没掀一下,“从今以后她就住在养心殿。”

以后她再也不用回去了。

十七一脸的诧异,“主上……”

主上不是这么恨左梧桐的背叛吗?怎么突然就……

“下去吧。”

燕祯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十七点头,对于主子的命令,他们影密卫只会服从。

等十七一走,偌大的养心殿内瞬间恢复成一片寂静。

他看着龙**的女人,看来药起了效果,她已经不再疼了。

她如今睡得很安稳。

燕祯伸出手,看到手指间干涸的血迹,他怔了一下。

继而,他像是入魔了一般,狠狠地在龙袍上擦拭血迹。

直到手指头都擦得干干净净的,他才去摸她的脸。

她的断指让他心里头懊悔不已。

其实,他一点也不期待左霓凰肚子里的孩子。

那个孩子是醉酒后的产物,本就不应该存在。

他一点也不恨她推了左霓凰,害死了他那个孩子。

他只是恨啊。

他和她的孩子,她不肯要啊。

他后悔了,他不该让她落下一生的残疾。

她以前是个胆子很小的姑娘,她最粘的人就是他。

他捡到她那一年,他是十二岁,而她才七岁。

如今十年过去了。

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会拉着他衣角哭的小哑巴。

往事浮上心头,燕祯心里百感交集。

他的目光柔软了许多,“对不起。”

“阿左,对不起。哪怕我再恨你,我也不该让你一生残疾。”

当初师傅教她乐器,她眼巴巴跑来问他,他喜欢什么,她就学什么。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一日,她望着他的目光,她的眼睛里藏着星星。

而他就是她的光。

他说他喜欢琵琶,她就只学琵琶。

她曾经在纸上写,这一辈子她的琵琶只会为他而弹奏。

他俯下身,去亲她的额头,泪水在眼眶里泛滥。

他嘶哑的出声。

“可是……我却亲手剁掉了你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