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玲的突然现身,整座庭院里的演职人员显然都没有料到。

当这位“方漂儿”女演员一路肆无忌惮地从门口呐喊过来,导演余家傲的脸上早露出了苦笑。

王茂实此刻正和几名摄录人员聚在一起,俯身观看监视器里的内容,眼见蒋玲风风火火地降临,他便哈哈大笑着迎上前两步:

“妹子,你怎么过来了?”

“猫哥!”蒋玲同样嬉皮笑脸地呼唤着针对胖猫王茂实的新昵称:“我想你了呗,所以就溜达过来看看你。”

上次《满庭芳》剧组的见面会,在花影大酒店的会餐席面上,蒋玲借着酒劲,对已经熟识了的王茂实公然改了称谓,因为他的绰号是胖猫,所以索性直接呼其为“猫哥”。胖猫乐见其成,也就顺水推舟改口称呼对方为妹子。

“啊,对了!”王茂实一拍自己的大腿,恍然大悟地说道:“你就住在花溪镇上,离这近的很啊!”

他所言没错。蒋玲因为两年间一直“漂”在方州花溪影视基地,所以早在花溪镇上租了房子居住。为的就是可以就近了解掌握各个影视城的剧组通告,从中便宜行事。

其实像她这样在花溪镇租房住的“方漂儿”演员,最鼎盛的时候不下几百人。只不过,最近半年多以来席卷影视圈的寒潮,让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都落荒而逃了。

与胖猫寒暄着开罢玩笑,蒋玲终于跳到了余家傲的近前。

“我真是服了你了,”坐在监视器前,文创师导演仰头望着神气活现的蒋玲,大摇其头:“你就不能稳稳当当地进一回门?每次咋咋呼呼地出现、都像要把房子拆了似的!”

并肩坐在余家傲身边的主摄像师唐越,这时也不无责备地说道:“幸亏现在关着机呢,要是赶在刚才拍摄的时候你闯进了门,拍好的那一长条就废了。”

蒋玲吐了吐粉红的舌头,虽感到不好意思但又小声解释着:“唐大哥,余导,我不会那么冒失的——怎么说也是走过不少片场,这个规矩我还是懂的,进门前,我先悄悄观察了一下,看见你们都正闲着呢,我才敢大声说话。”

余家傲听了,不由得再度皱起了眉头:“我们怎么就成了闲着了?赵老师他们刚刚拍完开场的大段戏,我也正和摄像师讨论分镜头——”

“——好了好了,余导,我知道错了,我给大家赔礼道歉!”蒋玲再度嬉皮笑脸,同时向后退一步,夸张地鞠了一躬:“你们等着啊,我带来了好东西!”

说罢,又不管不顾地转身飞跑而去,一直跑出了院门。正当众人莫名其妙时,她却费力地提着一个小轮自行车重新迈了进来。将自行车立在门口,接着从车筐里拎出了一个大大的塑料提袋。

那是她刚刚在花溪镇上买的甜橙、提子、芒果、龙眼、瓜子等干鲜水果。按照她自己是来探班的说法,自然不能两手空空了。

站在桃花树下的赵春夏,朝着蒋玲招起了手,并出言示意让对方过来。

“赵大师,您吃个芒果!”女演员从方便袋里掏出了一枚硕大的青芒,毕恭毕敬地呈了上去。

国学大师微笑着摆摆手:“你不在家里认真看脚本,又跑来这里淘气。”

蒋玲有心跟对方调笑,可是一眼看到站在赵大师一侧的张娉娉正朝自己眉头紧锁、面露嫌恶之意,心头顿时一凛,改为老老实实地作答:

“呃,脚本嘛,这几天已经背得熟了。在满庭芳华群里,看到你们今天过来拍戏,就想着先过来学习学习,也看看热闹。”

“情景喜剧单元的两个小品,都由你来演女主角,一定要准备充分哦——不单单是背熟台词,更重要的在于吃透内涵。”赵春夏带着勉励的口气说道。

“大师放心,该吃透的都吃透了——话说,不过都是几分钟的小品而已,还是很好拿捏的。”

听见这位“方漂儿”女演员口中说出“拿捏”一词,硕士研究生李念学颇有些惊讶,上下打量着对方,揶揄了一句:“你竟然还懂得拿捏?果真拿捏得很好吗?”

年轻的蒋玲效仿余家傲、王茂实他们,也称李念学为师兄:“李师兄,请不要门缝里看人——话说,那情景喜剧小品的剧本,应该都是你写的吧?小女子我倒是有些意见,想向你提一提,不知道该讲不该讲。”

国学大师听到这里禁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代替自己的研究生弟子脱口说道:

“好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咱们《满庭芳》最讲究群策群力了,你这就说来听听!”

《满庭芳》综艺首期的脚本里,一共安排了两段情景喜剧式的小品:桃花佳人、秋千佳人。分别演绎着唐代诗人崔护、宋代词人苏轼的两篇佳作《题都城南庄》和《蝶恋花·春景》。

而经过毛遂自荐之后,深得余家傲、赵春夏赏识的蒋玲,则同时出任了这两段情景喜剧小品的女主角,也就是桃花佳人和秋千佳人之本人。

这两个佳人,一静一动——前者在庭院中的桃花树下孤芳自赏;后者则在院墙内的秋千架上飘**高飞。并且,她们的境遇也不尽一样,桃花佳人遭到门外过客的偷窥;秋千佳人则只顾坐在秋千架上飞来**去,浑然不知就在院墙外面的官道上,有路人正站定了侧耳聆听墙内的欢声笑语。

此时此刻,蒋玲当着众人大胆提出的意见,恰是针对秋千佳人的喜剧小品:

“我觉得,桃花佳人的情节还挺有意思,应该能让观众看得进去;可是秋千佳人的本子,就太干巴了,我除了在秋千上**来**去,和下面推我的姐妹唠几句不咸不淡的嗑,基本上和墙外面的人没什么对手戏——换句话说,就是我**我的秋千、他听他的墙角,然后我和小姐妹们玩够了离去了,丢他一个人站在墙外胡思乱想。这样的小品,谁愿意看啊?”

年轻靓丽的蒋玲口无遮拦地说完自己的这番评价,站在她对面的李念学,脸上却早变色,最终冷冷地回敬了一句:

“那依着蒋小姐的主意,应该怎么写?我倒想听听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