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娉娉(也起身给赵春夏的茶杯斟水):赵老师,我还是觉得,这位苏轼苏东坡先生未免太过矫情——你看哈,他春游赏花看景,走到了一户宅院的墙外,无意间就听到了墙里有女孩子们一边**秋千、一边说笑玩闹的声音。我觉得吧,在北宋那个年代,隔墙听人家女孩子说话已然属于“非礼勿听”的范围,可是苏东坡大词人不仅不以为耻,还站在那里听上了瘾——
余家傲(急忙夸张地做出体育比赛的暂停手势打断了对方的谈话):停停停!你这说着说着,怎么就把一代文豪的形象、搞得有些猥琐的意味了呢?
赵春夏和李念学都笑了起来。
李念学(打趣地):不是有些猥琐,而是——相当猥琐。
张娉娉(也笑了笑,但仍不服气地坚持阐述下去):我也不是有意贬损苏大文豪的形象,但是至少从他这阕词中描写的场面上,能确定无疑他就是立在人家的墙外偷听的。直到,人家几个小姑娘**秋千玩累了,离开墙边回了房,笑渐不闻声渐消,他还一个劲的戳在原地沮丧叹息;不仅不反悔自己偷听的行径,反而埋怨墙里的姑娘们说走就走很无情,感叹自己的多情被人家的无情搞得烦恼不止——你们大家评评理,他怨得着人家姑娘吗?
赵春夏(含笑频频点头):娉娉同学的观点,多半都是站在女性的立场上来思考问题,我觉得虽略带偏颇,但总体上还是经得起推敲的。在崔护和苏轼生活的唐宋年代,礼教大防虽无后世的愈加严厉,但他们两个,一个隔门窥视院中的居家女子,一个隔墙偷听墙里的玩闹女孩的私家话,的确做得不够检点。
余家傲:可是,如果不是站在女性的角度上看,则反倒体现出了诗人和词人对现实生活的多情热爱,以及他们自身拓落不羁的性格——正是有了这份多情和拓落不羁,才给后世留下了人面桃花相映红、天涯何处无芳草等千古名句。
李念学(做息事宁人状):那咱们不讨论这些带有隐私属性的诗词了,来一首不带性别的——还是说春,还是听声,还是带桃花,还是隔着院墙,唐代诗人郎士元有一首《听邻家吹笙》,风吹声如隔彩霞,不知墙外是谁家;重门深锁无寻处,疑有碧桃千树花。
赵春夏(一竖大拇指):好!这回主人公的性别完全模糊了——吹笙的人,不知是男是女;高墙大院,重门深锁,任何人都无法向内窥探;只能通过鼻子嗅闻到的花香,感觉院内应该有花繁叶茂的桃树。
余家傲(有些恶作剧地朝着张娉娉一脸坏笑):女侠,这回没有人拿眼睛隔门偷窥了,也没有人拿耳朵隔墙偷听女孩子说私家话了,只是用鼻子闻了邻家院子里飘出来的花香——用鼻子闻,总应该不猥琐了吧?
张娉娉翻了个白眼,故作高深地不再言语。
李念学:全诗的最后一句,疑有碧桃千树花,也有人解释为是形容吹笙曲目的旋律十分明快、热烈、绚丽。
余家傲(故意不依不饶地):明快、热烈、绚丽,还带着几分神秘,总之,就是没有猥琐。
赵春夏(呵呵笑着转移了话题):古人说到春色,似乎总离不开鲜花与院墙,刚刚提到的北宋苏轼《蝶恋花·春景》,展现了杏花与墙里墙外的风景;而南宋诗人叶绍翁,也有描述杏花与墙的场面,其《游小园不值》诗云,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李念学(心照不宣地笑):先生,这貌似又有几分敏感了——红杏出墙啊(说罢,拿目光去瞥张娉娉)。
赵春夏(不以为然地):非也非也,这个红杏出墙,只是被现代人莫名其妙地篡改了意思罢了,我们在古诗文里不应该加以曲解。杏花与桃花一样,都是在春天怒放,所以自然也就成为了古代诗人词人喜爱吟咏的对象。
这时,坐在他对面的余家傲突然面露笑容,从栎木桌子前站起身,朝着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台摄像机挥了挥手,嘴里喊道:
“咔!”
这其实是他以导演身份,向摄像师发出了停拍的指令。
谈兴正浓的几名嘉宾,不禁全都一愣,随即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国学大师率先自嘲了一句:“小余啊小余,我看到你脸上露出来的笑容有些诡异,一度还以为是我说错了台词、被你逮住了……”
文创师导演急忙致歉:“对不起,赵老师,让您误会了,我——”
“我们正聊得好好的呢,你喊什么‘咔’呀?”一脸不以为然的张娉娉,打断了余家傲的话:“把我们一下子都搞得跳戏了!”
李念学也苦笑着摇头:“我都忘了你还是导演了,这一声喊,实在有些违和了。”
余家傲站在原地抱拳低头,朝着三位谈话嘉宾拱了一圈手:“得罪,得罪,确实不该扫了大家的兴——不过,正因为刚才那一大段戏太流畅、太自如了,我才实在忍不住、想马上到监视器那看看效果!”
赵春夏闻听立即正色道:“这没什么好抱歉解释的,此乃你的导演本职权利,我们必须无条件配合。走吧,大家一起过去看。”
导演的席位以及监视器,摆在了庭院通往内宅的月亮门口,也算是最大限度地避让出了整座庭院的拍摄空间。
余家傲请文学院教授与自己并排坐下,李念学和张娉娉则站在他们椅子的后面。余家傲熟练地操作着监视器,从摄录下的第一个镜头开始了回放。并且是一口气回放了三台机器从不同角度摄录的画面——其中一台固定架设、摄的包含庭院在内的全景;另一台中近距离对准着四个人谈话的桌椅;第三台则是扛在摄像师的肩头,灵活走位。
看罢,赵春夏等人频频喜不自禁,表示画面感流畅,主持人与嘉宾之间的对话,承转起合有序,抑扬顿挫分明。
余家傲自然也相当激动,但作为导演,他还是从中发现了许多技术性的问题,于是先请国学大师他们去一旁休息,自己则喊了唐越等三名摄像师过来,对着监视器画面,逐一解读、标示,提出改进的方案。
正在此时,自开拍后始终虚掩着的庭院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了一道缝,一个人先是小心翼翼地从门缝中探头进来,然后才推开门扇兴高采烈地大叫了一声:
“大家好,我来也!”
众人循声望去,发现来者正是剧组的女演员之一:蒋玲。
进得门来的蒋玲,首先亲昵地捅了一拳就值守在院门内的一个摄录组成员,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便一路欢快地跑进院,奔向桃花树下正闲聊的赵春夏、李念学、张娉娉,口中喊着:“赵大师、李师兄、娉娉姐,你们好!”
话音未落,这精灵古怪的女演员就已然改变了线路,直接扑向了月亮门口的导演席位——她在影视圈历练数年,当然熟悉拍摄现场的一切:
“亲爱的余导!我来探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