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苏米是和习文睡的。
第二天早上,我去喊她起来搭车回校上课。半路上碰见了大桥。大桥说他是被闹钟闹醒的,不然的话他起不了这早。
我们敲门时,苏米和习文已醒了,正在**小声说话。
等她们洗脸梳头后,我们又陪习文到赵老师坟上去烧了一沓纸钱。
和习文分手时,苏米是一直退着走的。习文不能送我们上车,她得将店门打开,收拾好了等师傅来。
三个人默默地走了一阵,苏米忽然说,我忘了一件事,我想问你爷爷,当年那么多的驴子狼都哪里去了,怎么现在一只也看不见。
我说,来不及了,以后再问吧,车马上就要开了呢!
苏米说,不怕,我叫司机等一会儿。
苏米真的跑到车站,和正在擦车窗户的司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又跑回来,说,他答应了,晚十分钟发车。
我只好陪苏米重新回到家里。
爷爷已开始搓紫苏了,见了我,有些愣。
他说,怎么没走?
我说,苏米想问你那么多的驴子狼以后都到哪里去了。
爷爷说,一九四六年春上,这儿的班狗突然兴旺起来。那东西比猫大不了多少,总是几十只一群。它从不伤人,夜里如果碰见一个人单独行走,它还跟着护送。但你不能回头望,你一回头,它以为你到了家,就转身走了。班狗专吃驴子狼。它总是趁驴子狼不注意时,跳到它的背上去屙泡尿。那尿一沾身就痒,班狗便用爪子为它抓痒。驴子狼感到舒服站着不动让它抓。一会儿班狗就在驴子狼背上掏出一个洞,然后伸出爪子将肚子里面的肠子抠出来,叼在嘴里跳下地就跑,一下子就将一丈多长的狼肠子掏光了。一群班狗,每天都要掏十几只驴子狼,驴子狼再多也经不住几回掏哇。
苏米听入了迷,又问,那这么多的班狗后来又哪里去了呢?
爷爷说,你只问驴子狼,没说要问班狗呀,一句话,世上东西总是一物降一物,清朝遇上了民国,民国又遇上了共产党。
大桥说,这又何必问呢,想也可以想到。先是大炼钢铁,后又修水库,开大寨田,山上的树都砍光了,连人都藏不住,那么多的班狗就更没地方躲了。
我说,现在也有一种兽很兴旺。
苏说,什么兽?
我说,人。
车站那边,客车的喇叭高声叫起来了。
我们匆匆向客车跑去,刚到车门边,正好看见金福儿悠闲轻松地从街口跑进来。金福儿也穿了一身玫瑰红球衣,手上还拿着两只大理石的健身球,不停地转动着。他从我们身边擦过去时,眼睛在苏米身上停了两次。
车上有人从窗户里看了金福儿一眼,并没有和他打招呼。
金福儿立即说,最近我好像要发福了,所以也跑跑步,锻炼锻炼。
那人依然不说话,金福儿绕过客车,继续向镇内跑去。
我觉得自己要屙尿了,连忙扭头找厕所去。就在我转身时,大桥小声嘟哝了一句,你学赵老师跑步,要是你学赵老师被人砍作六块就好了。
厕所在客车的那一边,我绕了过去,看见五驼子正在车尾后方站着,两眼恨恨地盯着远去的金福儿,一字一顿地咒骂着。
五驼子和大桥说的话几乎一模一样,他们都盼着金福儿也像赵老师那样被人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