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十四年六月十三日宁王过生日,所有的官员礼应、例应往贺。事实上正经官都去了。恰巧福建有个军官叛乱,王琼让阳明去戡乱。琼对办事员说:“这点儿小事,不足以烦守仁。但假此便宜,敕书在他手中,以待他变可也。”幸好阳明刚离开,否则他也得去为王爷贺寿,也得像其他官员一样被宁王当场扣押。因为正在宁王十三日过生日时,密探飞报京城动向,遂决定提前举事。宁王胁迫所有官员服从他,有不从的立即处死。他声称是奉太后密旨,让他起兵监国。

宁王是与正德一样荒**无耻的家伙,一点儿也不代表社会正义或先进的力量,只是饿狗来夺食而已。他无非是觉得正德能坐,我便能坐。从辈分上说他是正德的叔叔,从禀性上说他们是哥儿俩,一味地**、荒**、狂妄。他交结宦官和大臣,发展自己的军事实力。

宁王有几个高参,像刘养正,素有文名(与阳明有交谊),支臭招儿,竟让人向皇帝上书称赞宁王贤孝。正德纳闷:“保官好升,保宁王贤孝,欲何为耶?”正德再蠢,对政权问题还是相当敏感的。宁王巴结正德宠幸的优伶,行贿万金还有金丝宝壶,正德惊奇:“这么好的东西,宁叔怎么不献我?”没得到宁王好处的小宦官说:“爷爷尚思宁王物,宁王不思爷爷物就罢了!不记得荐书了?”

正德皇帝于是抄检了那个优伶的家,并想消除护藩的卫所,但不想一下子就杀了宁王。因为宁王派的密探得不到准确消息,只知将派驸马前来宣旨,而惯例是全伙捉拿时,才派驸马一级的皇亲要员来。这种“误会”驱使宁王提前举事。本来,宁王是想在八月十五日,全国大小官僚都忙于秋试时,举“义旗”行大事。现在,鉴于事急,便提前举事。时在正德十四年六月十四日。也许是人们对正德太失望了,也有想依附新君以图腾达的,反正一时间响应宁王的官民纷至沓来。

阳明十五日走到丰城县界,典史先报告,接着知县又报告:宁王反了。阳明立即脱掉官服,潜入渔船中,躲开宁王派来追捕他的太监,星夜赶到吉安府。他对学生邹守益说:“天下尽反,我辈固当如此做。”他也不是毫不犹豫,他是在“默然良久”后说这句话的。诚如他的另一个学生钱德洪所说的,平宸濠不难,难在倡义。

他立即给皇帝上书言宁王反事,还不忘教导皇上:您在位十四年,屡经变难,民心**,还巡游不已!当今想夺权的岂止一个宁王?“伏望皇上痛自克责,易辙改弦。罢黜奸谀,以回天下豪杰之心;绝迹巡游,以杜天下奸雄之望。”此时皇上还不知在做何乐子呢。

阳明很有心计地先后上了两道报告,并同时上了一道请假回家的恳求信。大约是为了麻痹宁王,以示置身事外的姿态。此时不是请假的时候,他还要这样做,就连钱德洪也大惑不解。皇帝后来倒是回答了他这个请假条:“著督兵讨贼,所奏省亲事,待贼平之日来说。”这个贼指的是家贼宁王。

他又玩起了虚虚实实的诈术。他对前来响应义举的下僚说:“宸濠若出上策,直趋京师,出其不意,则宗社危矣。若出中策,趋南京,则大江南北亦被其害。但据江西省城,则是下策,勤王易为也。”所以,他必须把宁王“留”在江西。而他的军事实力与叛军相比不及十分之一。他伪造朝廷密旨,“命令”两广、湖广都御史暗伏要害地方,以待宁藩兵至。又伪造两广机密火牌:“率狼达官兵四十八万江西公干。”还到处张贴兵部公移:准令许泰领边军四万,从凤阳陆路进;刘晖领京边官军四万,从徐淮水陆并进,王守仁领兵两万,杨旦领兵八万,陈金领兵六万,分道并进,刻期夹攻南昌。因为他手里没多少兵,所以“分”在他名下的最少。他当时手握之兵不足两千。

他还伪造了宁王部下的投降书,“诬陷”宁王手下的主要谋士正在给阳明当内应等等。分别用戏子以及所谓给阳明当“内应”的家属等传给宁王。

有人问:这样管用否?阳明说:不论管用不管用,且说他怀疑不怀疑?答:难免不疑。阳明说:只要他一怀疑,就成了。

宁王果然疑惧,以为朝廷早就知道了消息,这样严阵以待,出击不利,遂留兵南昌以观变化。等到七月三日,才看出都是假的。这才开始出兵,有六万,号称十万大军,想一路打到南京去,留下一些人守南昌。这个呆王已失去了宝贵的战机,而阳明却赢得了充分的应战时间。

其实敌众我寡,非常危险,首先仗怎么打,意见不一。有人主张在江上与宁王会战,以为宁王经营十余日始出,南昌必难攻打。阳明认为江上会战必败,应该打南昌。因为宁王攻安庆久不下,精锐已出,南昌必虚。我攻南昌,宁王必回兵来救,那时我已克南昌,敌闻之气夺,无家可归,成擒必矣。

阳明的决策显示出其心学大师的智度,也是心学追求“发而中节”的验证。当时,叛军已占据南康、九江,正在攻打安庆。他若越南康、九江直趋安庆,便是呆子用兵,貌似堂堂正正,然而只是有正无奇,自蹈死地。因为敌人必然回军死斗,他就腹背受敌,而且是与敌精锐作战,凶多吉少。而直接攻打南昌,在军事上是避实就虚,在政治上是先夺其大,对叛军的心理破坏作用极大,对稳定局面的作用更大。

阳明还有一个漂亮的围点打援方案。宁王几乎是完全按阳明的安排行动,他得知南昌吃紧,立即抽兵两万回救。宁王不听谋士放弃南昌直攻南京的建议。他若先取南京,尽管不会推翻正德,但阳明就不会那么轻松地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