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欧阳依然没有出院,只是这些天来,她又多出了一份心思。自从那天在医院走廊里看到了那场医患纠纷之后,她就有了一探其中秘密的冲动。她几次试图与相关人员接触,都没有奏效。
此刻,她坐在医院住院部走廊里的长椅上正在与过去的一个同学在电话中闲聊着,“李晴,你都几天没给我打过电话了,你整天都忙什么呢?”
李晴和欧阳十分要好,年龄也相仿,只是读大学时,因为长相没有跟上时代的步伐,不被男生看好,所以一直被冷落了多年。最近终于走近了婚姻,这是欧阳此前就知道的。
“这些天忙得是一塌糊涂,正在装修房子。什么都顾不了了。”李晴在电话那边回答。
“婚期定下来了?”
“定下来了。”
“除了房子正在装修,别的东西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早着呢。说了那么长时间,我老公才和我去买了一个八克拉的钻石戒指,再加上一对24K金的耳环。这大头钱刚刚算是搞定了。”李晴不无自豪。
柳男从走廊一头走到欧阳后边,悄悄地听着欧阳继续与对方在电话中聊着什么。
“几克拉的?”欧阳问道。
“八克拉的。”
“是他主动给你买的?还是你逼着他买的?”
“他主动给我买的,他还是挺懂事的。欧阳,我这里有事,先挂了。”
欧阳挂断电话,一回头发现了柳男正站在自己的身后,“你怎么来了?”
“我已经来半天了。你和谁通电话这样专注啊?谁给谁买了钻石戒指啊?还八克拉的?”
“都听到了?是我同学的老公给我同学买的,明白了?李晴,我以前和你提到过这个人。”
“是她呀?八克拉的钻石戒指?动心了是吧?这都哪跟哪呀?你等着我给你买一栋豪华别墅,江景别墅,海景别墅也行,再买一辆跑车。咱也风光一把,也让他们看一看。再说了,咱也不能和她比呀,她算什么呀?我都不明白,她男朋友的老爸有钱,她却嫁给了一个残疾人,你说她是嫁给了她男朋友的老爸呢,还是嫁给了那个残疾人老公?”
“咱们?你别总咱们咱们的好不好,哪个咱们呀?”欧阳一本正经,“你刚才说的那些东西是准备给我的?我可受用不起啊。不管你打算给谁买,看来我必须向你普及一点法律知识,你必须明白,抢银行可是要坐牢的。”
“看来,如果我不马上去把银行抢了,你是不会相信我能买得起别墅和跑车呀。”柳男笑着说道。
“如果你确实准备去抢银行,我得提前通知公安局,先为你在拘留所里准备一个地方。”
“你这哪像个女人呀?”
欧阳突然站了起来,“不好,我还有事,时间到了。”她边说边向走廊的一头快速走去,“对不起啊,我真有事。”
“你要去哪呀?”
“你先回去吧。有事打电话。”
没过多久,欧阳身着一身患者服坐在了一家茶馆里,眼睛向远处望去。远处吴天来出现在进口处,慢慢地朝欧阳走来。
欧阳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吧。我紧跑慢赶,就怕晚了,结果是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你一会了。”
“没办法,我老婆刚刚到医院,她不到,我也走不了啊。”
“怎么称呼你呀?”
“吴天来,口天吴。天上来客四个字中的两字,吴天来。是从住院部知道我的名字的?”
“是啊,已经提前做了一点功课,喝杯茶吧。约你出来,是想和你了解一下那天在走廊里与滕超主任的争吵是因为什么呀?我看到你好像很气愤呀?”
“这医院是太成问题了。”吴天来开口便抱怨起来,“这医生简直也是太腐败了。我孩子没住院之前,我都是听说的。这次儿子病了之后,我才知道了厉害。”
“听说你儿子只有三岁多?得的是什么病啊?”
“脾脏肿大,从生下来时就这样。他比正常孩子的脾脏大出了许多。以前断断续续地治疗过。已经倾家**产了。简直就没有办法,这次看到了孩子的肚子肿得太大了,什么都吃不下去,还一直发烧,做父母的心里太难受了,临时又借了一点钱,把孩子送来住进了小儿科。可是一个多星期过去了,护士长又开始催着交钱,到现在为止,孩子的烧都没有降下来。”
“这究竟叫什么病啊?”
“这种病说起来,非常罕见。学名挺怪的,好像叫布加氏综合征。”
“它的症状就是你说的那些?”
“差不多,肝脾肿大,压迫肺部,呼吸困难,脸色发紫光。”
“那这治疗效果怎么能和医疗腐败有什么关系呀?”欧阳很快涉及正题。
“就是因为我没给他们钱呀?”吴天来开诚布公,“住院患者的家属都劝我,让我赶快把钱顶上。我上哪去弄钱顶啊。那天我在走廊里看到了他们的滕超主任,我与他提到了孩子的问题,我当时的态度是不好,结果他还替他们的医生说话,说是眼下确实存在医疗腐败问题,但绝对不是每一个医生都像我想象得那样糟糕。我们两个人说得不投机,就吵起来了,后来的情景你可能都看到了。”
“孩子的病情还不见好转,你的心情我是理解的,可是我还是想问你,你凭什么就平白无故地说医生腐败啊?你是不是当时有些激动啊?”
“医疗腐败,这谁还不知道啊?你们做记者的从来就是说好话,反面的东西你们是听不进去的。不信你去病房问一问,问一问那些做过手术的患者家属,看一看有几个没顶过钱的?”
“你有证据?”
“你如果感兴趣,我可以带着你随便去见见患者的家属。”
“谢谢,如果需要,我会去找你的。”
2
报社电脑室里聚集着忙碌的人们,许多编辑记者分别坐在不同的电脑桌前专注地工作着。也有人悠闲地在电脑桌前看着什么,显然那是眼下没有任务一族。
金琪站在一张电脑桌前清理各种各样的报纸,整理桌上的东西。上官早就盼望着她早日上班,她原本是在家休产假的,可谁也没有想到,她的产假早就超出了规定的时限,她足足休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当然那也实在是无奈,也许是儿子在妈妈的肚子里呆腻的缘故,他竟然提前差不多两个月就来到了人世,这之后出现的问题就更多了。金琪不得已才在家里打起了持久战。
杨光坐在电脑桌前紧张地赶写新闻稿件。
柳男从远处走来,惊讶地看到金琪正在收拾电脑桌上的东西,他站到金琪身后认真地打量着金琪。
金琪转身发现了柳男,又看出了他异样的神态,便问道:“柳男,干什么呢?不认识啊?”
“我说金琪啊,原来是你呀?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柳男有些严肃。
金琪郑重地站到了柳男跟前,“我变了吗?我变成什么样了?”
柳男不断地用手横向纵向比划着,“我记得本来底版不错呀,怎么保管的?怎么会出现了这么多的瑕疵啊?洗出照片来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整个一个惨不忍睹。”
金琪推了柳男一把,“去你的。有这么严重吗?我老公还没这样说我呢,你倒嫌我难看了。去去去,难看就离我远一点。”
“别别别,别这样啊。难看我也得将就着点呀,还能让你失业吗?这年头找一份工作多不容易啊。”
金琪笑了,“这要是在唐朝,你非求我让我坐在你身边不可呢。”
“别搞错了啊,这可差出一千多年啊。我说金琪啊,咱说点正经的,你这就算是休完产假,正式上班了?”
“正式上班了。”
陶李从远处走来,愣愣地看着金琪,欲言又止。柳男似乎看出了陶李此刻的感觉,“愣什么呢?不认识啊?”
金琪看了看陶李,“这位是?”
“这位是咱们才招聘来的记者,叫陶李。”柳男抢先介绍着。
“哦,我知道,我在报纸上看到过陶李的名字。”金琪说道,“来,握个手吧。我叫金琪。”
两个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金琪姐,听大家提起过你。还请以后多多关照。”陶李十分客气。
杨光依然坐在电脑桌前,专心地处理着自己的稿子。陶李走到杨光跟前,将一千元钱扔到了杨光的电脑桌上,“我去财务处把这一千元总编辑奖领了回来,给你吧。”
“就别这么复杂了,”杨光抬起头来,“这就算是你第一个月的奖金,拿着去买点什么。”
“怎么可能呢?我不可能自己拿这笔钱。再说这又是我第一次获得总编辑奖。我怎么可以就这样悄悄地独吞了呢?”
“我叫你去买点什么,你就去买点什么。就别啰唆了。”杨光的目光依然在电脑屏幕前移动。
“买什么呀?没什么可买的。”
“买点化妆品什么的也行啊。那我也能跟着沾点光啊。”杨光仿佛调侃。
“你……”
“真的,这也是美化环境呀。”杨光的目光移到了陶李的脸上,莞尔一笑。
金琪笑着走了过来,显然是有些多心,“杨光,这么说我是在污染环境了?”
柳男在旁边插话道:“还好,这陶李一来,这生态基本上就算平衡了。”
在场的人笑了起来。
廖朋远从远处的座位上站了起来,“我说柳男啊,咱能不能不总拿我们身边的女人说事儿啊?”
金琪特意抬高了嗓音,“我坐月子的时候,我那老婆婆啊,天天可啰唆呢,那张嘴啊,就像倪萍播天气预报似的,今刮明刮后儿还刮。”
电脑室内响起了一阵阵笑声,大家顿时便明白了金琪的用意,她分明是特意针对廖朋远的那番话去的。
廖朋远晃动着脑袋,无奈地坐回到原处。
3
体检结束之后,朱大可早就做了充分的思想准备,等待着牛老二的回音。牛老二终于来电话了。朱大可正从报社电梯里走出,向大厅里走去,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手机。电话那边传来的正是牛老二的声音,“朱满意吗?”
“是我啊。”朱大可回答。
“你的体检合格了。咱们可以签合同了。”
“好的。我马上过去。”
朱大可坐进了李春阳的轿车里。,轿车驶出了报社停车场。李春阳边开车边与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朱大可聊了起来。
朱大可详细交代起来,“就按照我们的计划来,如果你看到我走进那个大院,而且我长时间没有主动和你联系,我这条小命就交给你和刑警队了。至于什么时候解救我合适,就看你们的掌控了。”
“放心。”李春阳笑着,“就是豁出我这条老命去,也不能让他们把你糟塌了。”
“你可别豁出老命啊,你这条老命比我老不到哪去,也就是老个三五岁嘛。如果那样,还不如把我直接贡献了呢。”朱大可笑着说道。
“好了,不说了不说了。问题还没有那么严重。”
轿车停在广场附近的一条马路边上。朱大可一个人下车朝车站广场走去。他在一辆面包车前停了下来,朝里边望去。牛老二正坐在一辆面包车驾驶员的位置上,看到朱大可走来。牛老二将右侧的玻璃窗摇下,侧过头来打招呼,“来了。”
朱大可打开车门坐进车里,牛老二发动起引擎,面包车慢慢地驶离了车站广场。
面包车在马路上行驶,李春阳驾车紧紧地尾随在轿车的后边行驶着。
牛老二边开车边向朱大可交代起什么,“身体检查没有什么问题,去了就不能后悔了。想明白了?”
“也只能这样了,要不还能有什么办法。”
面包车停在了那天朱大可曾经来过的城市郊区的那个大院里,牛老二与朱大可先后下车。
李春阳远远地将车停在大院外边一处不显眼的地方。
“牛哥,如果签订了合同,我住在哪呀?”朱大可傻傻地问道。
“就住在这,管吃管住,直到找到配型,再换地方。“牛老二不屑一顾地回答。
“如果找到配型再去哪里呀?”
“那就不知道了,那要看你能和谁配上型了。到时候就知道了。”
朱大可跟着牛老二大向大院最后那排平房走去。
朱大可跟在牛老二的后边走进了一间平房,破旧的平房里,牛老大正坐在一张破旧的写字台前。牛老大两眼正盯在电视机上看着什么。写字台上摆着几个碗盘,跟前还有几个空啤酒瓶子,房间的四周堆满了杂物。
牛老二对坐在写字台前看电视的牛老大说道:“哥,朱满意来了,可以签合同了。“
牛老大抬起头看了了眼前的朱大可,“看来身体还不错,想好了吗?”
“想好了。”
“老二,找一份合同给他看看。”
牛老二将合同递给了朱大可,“坐下看吧。”
朱大可看了一眼合同,“钱什么时候给呀?”
“配型合格了,术前给一半,术后给一半。”牛老二回答。
“早一点不行吗?”
“你跑了怎么办啊?”
“跑了谁给钱呀?”
“这样想就对了。所以来这里的人没有跑的。看明白了?”
“看明白了。”
牛老二走到了朱大可跟前,“那就签字吧。”
朱大可在合同上签了字。
“身份证呢?身份证号得写上。”
朱大可抬起头来,明知故问:“身份证?”
牛老大依然坐在那里继续喝酒看电视,“老二,你把他的身份证拿给我看一看。”
“身份证?身份证我没带啊。”朱大可一脸无奈。
牛老大有些不耐烦,“你这个小子,身份证不带,那你来干什么呀?”
“这还要带身份证啊?也没有人告诉呀,这好说,我回去一趟拿过来,或者是打电话让家里人送来也行。”
“早点打一个电话,让家人送过来吧。”牛老大叮嘱,“老二,你给他安排一个地方,先去住下吧。”
朱大可跟着牛老二走出平房,又朝另一处平房走去,两个并排行走着。牛老二叮嘱道:“打个电话让家人把身份证送过来,不要和人多说什么。胡乱说话,你会有麻烦的。”朱大可点了点头。
4
上官终于兑现了她对李子悦的承诺——两个人在一起吃一顿饭。在她看来,这是自己无法拒绝的盛情。
上官走进一家饭店的包间时,李子悦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他。
包间是李子悦提前让柯小丽为他们预订好的,包间内温馨而又宁静。李子悦坐在包间里,一只手时不时地捂着自己的上腹部。上官推门走了进来,朝李子悦走去,李子悦站起来与上官握了握手。
两个人面对面地坐了下来。
李子悦将菜谱递到了上官面前,“想吃什么,你自己点吧。”
上官将菜谱又推到李子悦面前,“你就不要客气了,随便点一点什么就行,今天主要是为了说说话,无所谓吃什么。”
一个女服务员走了进来。
李子悦在菜谱上不停地指点着什么,服务员不停地记着。
饭菜很快就陆续地端了上来。
李子悦举起了酒杯,酒杯里只是装着茶水,“上官主任,我不能喝酒,今天就以茶代酒了。谢谢你能来陪着我坐一坐。”
杯子在空中碰出了响声。
“其实,那天你去医院看我时,检查结果就已经出来了。”李子悦平静地说道,“我没有和你说实话。在这次住院之前,我就已经预料到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这次住院已经确诊了,无药可医了,胰腺癌晚期,我只是没有将这一切告诉别人。”
“什么?”其实上官已经提前从柯小丽那里知道了底细,此刻她特意装做出吃惊的样子,“这么说,那天你在我办公室里不舒服,也是因为这个病?”
“没错,胰腺癌晚期。当时我心里就猜出了个大概,只是没有最后确诊。”
“为什么不早一点住院?”
李子悦沉默着。
“听说你是一个人单身生活?”
“有一个老妈,岁数大了,身体也不好。如果张扬出去,只能增加她的精神负担,再没有任何积极意义。”
“这就是你发现患病之后,却不住院的原因?”
“不全是。”
“还有什么比挽救生命更重要的?”
“其实,我无数次地想过,跑到大楼的平台上,从容地向前一跃,让一切都化为乌有,就什么都了结了。”李子悦依然平静。
“生命只有一次,每一个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上,都不容易。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应该好好珍惜生命才对呀。”上官语重心长。
李子悦不停地晃动脑袋,“还记得去内蒙古大草原的事吧?”
“当然记得。”
“还记得不久前的那次宠物狗大赛吧?”
“当然记得。”
“那都是我精心策划的。”
“这我知道。”
“你不知道。”李子悦仿佛加重了口气,“其实,那些活动都是缘于让你介入,缘于能让你参加。”
“缘于让我介入?缘于让我参加?什么意思?”
“真的如此。”
“这有什么意义?”
“意义重大,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为什么?不明白。”
“只有这样,才可能让我走近你。”
“为了能够走近我?”
“上官主任,请恕我直言,其实你早就走进了我的心里。”李子悦一脸的真诚,“这是一直藏在我心中的一个秘密。我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此事。我今天之所以这样大胆地将自己的心事说出来,是因为我已经将要走到生命的尽头,我想做一件在我的有生之年最想做的事。”
上官吃惊地看着李子悦。两个人似乎全然忘记了自己是在用餐。
“我想尽可能地走近你,越近越好。我希望在那样一种感觉中离开这个世界。”李子悦的脸上已经挂着泪水。包间内一片寂静。
“可是这一切,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上官说道。
“这和你毫无关系。请你一定要原谅我把这一切告诉了你。这可能会增加你的精神负担。也趁着我还清醒的时候,为此向你道一声对不起。”
“不不不,不存在对不起的问题。”上官不想让对方尴尬,“你的这种感觉有多久了?”
李子悦站起来将一个皮包拿到身边,坐下后从皮包里面拿出了两本杂志样大小的厚厚的本子。
上官全神贯注地看着他。李子悦又一次站起,两手郑重地将捧着的两个本子递到上官面前,“这是送给你的。”
上官接过本子,“送给我的?什么东西呀?”
“这是一些剪报,都是你不同时期发表在报纸上的不同东西,是我精心剪辑下来,又贴上去的。大都是前些年的东西,这些年来你做了领导,也很少写什么了。”李子悦平静地说道。
上官目不转睛地看着本子里的内容。那是两本厚厚的剪报,确实是报纸上刊登的上官写过的新闻报道和一些其他类型的稿件。每一篇报道的大小篇幅与时间都不相等。上官的眼睛潮湿了,她的目光凝固在一篇稿子上。她似乎默读起来:
我不知道当今社会,还有多少人会执着地坚守着对文化的尊崇。
文化,在文化不为人们崇尚的年代里,文化的地位会是怎样的卑微啊?文化在拜金主义的巨大**面前,只不过是装潢门面的招牌,供人标新立异的坐标,供人推来搡去的典当,供人附庸风雅的故纸。
生活因循在现实中,人类有多少理想应该在今天再重新起步啊。
人,穷了富了都是负担,人们守护着生命,并不仅仅是为了守护着一份物质的富有,还应该守护住从容的心灵,守护住一种空灵而平淡的心境,守护住一种生态,一种心灵生态的平衡……
上官流着泪站起来走到窗前,静静地站在那里注视着窗外,良久良久。
“上官主任,过来坐吧。”
上官用两只手在脸上轻轻地抹了一下,转过身来,走到座位前重新坐下,“太难为你了。谢谢你。”
“前些年来,你在秦州晚报上发表的所有东西几乎都在这里。”
“再一次谢谢你。”上官举起了酒杯。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走出了饭店。一条林荫道上,上官与李子悦在其间并排行走着,边走边聊。这是通往医院的一条林荫道。
“你忙,还是我自己回医院吧。”李子悦说道。
“我得送你回去。”上官表示。
“太麻烦你了。”
“告诉我,当初你是怎么和你爱人分手的?”
“在我办公司之初的那两年,我面临着无法克服的困难,我决定将房子暂时卖掉,我希望她能和我一起向前走,她对于我来说非常重要。她当时完全可以温暖我,慰藉我,她甚至是我的精神支柱。可是她却选择了离开。我给她打了一张相当于全部家当一半的欠条。她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你一个人能够走过来,也太不容易啊。”
“男人有时候比女人还脆弱。他们同样需要慰藉。”李子悦表情沉重。
上官静静地听着。
李子悦继续说道:“女人有时候比男人更有力量,她可以让你坚定信念,不管不顾地向前走去。”
“你是在说爱情?”
李子悦不置可否。
5
此刻,欧阳正在医院内的一处花园里。这是位于住院部与门诊大楼之间的一处郁郁葱葱的空地,里边小桥流水,亭榭瑰丽,弯弯曲曲的小路散射其中,各种造型的长椅点缀其间,好不惬意。不少患者时常出没在这里,散步抑或是放松心情。
欧阳与刘真坐在这处花园里交谈。欧阳原本不认识刘真,刘真也和吴天来一样是一个小患者的亲属。那天欧阳与吴天来郑重地接触过之后,吴天来执意要让欧阳与刘真见上一面,于是才有了两个人此刻的会面。
“你也是患儿家属?”欧阳直言。
“没错。”刘真说道,“听说你也是患儿家属?”
欧阳沉默了一下,答非所问,“怎么称呼你呀?”
“我姓刘,叫我刘真就行。真假的真。”
“其实,我不是患儿家属。”欧阳郑重地说道,“我姐姐的女儿正在这里住院,牵扯到手术的事,她自己也拿不定主意,又正赶上我在这里做阑尾手术,也在这里住院,她就想让我帮打听打听,孩子手术需不需要给大夫送红包?”欧阳已经与吴天来交代过,特意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以便让对方说出实情,“如果送的话,需要送多少钱?”
“这种事我也没经历过。轮到自己了,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好。”
“你的孩子是什么病啊?”
“孩子肝上有一个挺大的瘤子,发现得早,就想早一点把手术做了。”
“手术什么时候做啊?”
“明天。”
“我想知道你送没送钱啊?”
刘真沉默起来。
“我和吴天来是朋友,我让他帮我打听打听,看看怎么办好,结果他就把你叫来了。我知道他孩子也在这里住院,他告诉我,他就一分钱也没给医生送过。”
“他孩子也没做手术啊。”
“说得对,可是我还问过别人,做过手术的,也不是都送了呀。”欧阳一脸的真诚,“难道他们是在骗我?我也算是半个患者亲属,骗我有什么意义呀?我也就是想帮姐姐出个主意,看看怎么办好。”
“那我就告诉你,你可别出去乱说啊。其实我也送了。”
“你送给谁了?”
“这还用问?谁做手术送给谁呗。”
“那你孩子的手术谁做呀?”
“你非得让我说得那么明白呀?滕超主任做呗。凡是上这里来,又需要手术的,都争着抢着要他做。你还不知道啊,这家综合医院的小儿科,比儿童医院的名声都响呢。”
“他真的收了?”欧阳有些吃惊。
“收了。”刘真肯定地表示,“他非常痛快地装进了衣服口袋里。他这一痛快不要紧,我反倒觉得是不是送少了?我倒是又担心起来。”
“其实,我觉得吧,我觉得这种事,你就是不送红包,医生就能不认真地给孩子治病吗?会不会是患者家属们的心理有问题呀?”
刘真突然警觉起来,“你不会是医院派来的吧?”
“不是不是。你看看我这一身患者服,我真是在这里住院的患者呀。”
两个人分手后,欧阳朝医院大厅里走去。此刻,上官与李子悦已经离开了林荫道,走进了医院大厅。欧阳刚刚走进大厅,便看到上官和李子悦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她迅速迎上前去,“上官主任,你怎么又来医院了?不会是来看我的吧?”
“不是,不是。还总来看你呀?你这不挺好的吗?还赖在这不走啊?”上官说道。
欧阳上下打量了一番李子悦,侧过脸去对上官说道:“上官主任,你忙吧,我走了。”
“唉,欧阳,我看你应该出院了。你不在意奖金,我还在意人手少呢。”
“我还想住几天,官不打有病的,”欧阳回过头来说道,“你总不能派人来抬着我去上班吧?”
“说不定我还真能派人来抬你回去上班。”上官笑着说道。
欧阳干脆停了下来,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李子悦,又笑着说道:“上官主任,不会是有男朋友了吧?”
“想什么呢?才几天的工夫,我怎么发现你越来越像陶李了。”
“陶李怎么了?”
“你可别和她那样像一个愣头青似的。那天她刚来报社没几天,去我的办公室,对着我办公桌上我与儿子的照片张口就问,怎么就你们两个人啊?她刚来我也不想多说什么,我就说我老公不上相,摆个全家福的话,同事们会以为我们是祖孙三代照呢!她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过了几天,还非常认真地问我,上官姐,你们两口子真是老夫少妻吗?相差多少岁啊?真是让我哭笑不得呀。那天我老妈带着我儿子来报社,她才弄明白了怎么回事。你可别像她一样啊。”
“你不告诉我,我也只能瞎猜了。”欧阳继续笑着,似乎有几分神秘。
6
杨光没能如期去泰国旅游,这让他十分失望。成好已经回到了秦州,却一直没能和杨光见面。
那天,杨光正在开车,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了手机,手机里传来了成好的声音,“杨光,你真够可以的呀,我都从泰国回来这么多天了,你竟然连一个电话都没有主动给我打过。”
“我给你发过短信,表示过歉意,也没见你回短信,再加上最近太忙,也就没顾得上这些事。对不起啊。”
“你现在在哪呢?”
“正在开车。”
“不想和我解释解释呀?”
杨光笑了,“如果需要,当然可以呀。”
“那你晚上去东泽湖吧,我们去公园里边见面。”成好几乎是不由分说。
“我看就算了吧,还跑那么远干啥?我开车正路过你公司门口,马上就要到了,我去看看你,顺便说说话行吧?”
“那好吧。”
“你到一楼大厅等我。我就不上去了。”
杨光走进了旅行社一楼的大厅,几把椅子摆在一张玻璃圆桌周围,成好已经坐在那里等着他。两个人面对面地坐了下来。
“向中华老爷子的事情都处理完了?”成好问道。
“处理完了,挺圆满的。”杨光回答。
“你心里也感觉到挺圆满?”
“当然。不然我也不会急三火四地中途跑回来呀,这多对不起你呀!”
“你还知道对不起我?我就不相信了,如果你不回来,这件事情就处理不好?”
“那倒未必。如果我不回来,老爷子当然不能永远都等着我。可能也许是我自私了一点,也是为了让自己不留下什么遗憾。老爷子在最后的时日里产生了幻觉,觉得我就是他多少年前离世的儿子。我急三火四地赶回来,结果他还是没有看到我。不过,回来总比不回来好,我总是送了他老人家一程。”
“可是我却感觉到挺遗憾的。”
“是因为我没有去泰国?”
“你说呢?”
“以后还有机会,肯定有机会的。”
“我怕是没有机会了。”
“你不是已经去了泰国吗?你不一定需要这样的机会了。”
“你傻呀?”成好提高了嗓音,“我再不会轻易地有机会与你一同前往了。”
“我明白了,你是这个意思啊?那说得也对。”杨光这才明白了成好的意思。
“我这一折腾,是不是会给你造成一些损失啊?我想我应该负担一些经济损失才对。”
“损失?损失你能负担得起?”
“不就是几千块钱吗?”
“说得倒轻巧。”
“如果把我没能与你同行的精神损失,也打到损失里,那我真是负担不起。”
“我最需要你负担的,就是这部分损失啊。”
“你可别吓着我啊。”杨光严肃起来,“你不会让我赔偿你的青春损失费吧?如果是那样,我可真没有那个能力。咱们不开玩笑了,说点真格的,我真的有点不好意思,让你什么手续都办了,结果我又中途跑了回来。你说说,我需要怎样补偿一下。”
“就算了吧,也不是你特意放弃的。”成好的态度有了转变,“补偿什么?如果非要补偿,要不你哪天请我吃饭?”
“好好好。这没有问题,等方便的时候,我再通知你。今天就算是向你道歉了。”
杨光与成好同时站了起来,又同时挥手告别拜拜。
7
说起来,陶李这个女孩,确实是有些特立独行,她来报社短短的时间内,便不断地自觉与不自觉地引发出同事们阵阵笑声。
那天,当杨光一再拒绝了她从财务处领回的那一千元后,她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她想来想去,想出了一个最为独特的办法。她没有和任何人商量,便自己实施起了她提前制定好的计划。
一辆小型货车停在了报社大楼门前,车上装着十几盆鲜花。陶李下车后向报社大楼里看去,似乎是在试图寻找什么人前来帮忙。
货车司机站在车前,“往哪卸呀?”
“就卸在门口吧。”陶李回头答道。
一个保安从大楼里走了出来,“陶李,你这是干什么呀?”
“师傅,帮着照顾一下。一会儿我找几个人搬到楼上去。”
货车司机将一盆盆鲜花从车上搬了下来,放到门口的台阶上。陶李付钱后,货车司机开车离开了现场。台阶上摆放着十多盆绿色植物。陶李站在大楼外拨通了手机,“我是陶李,杨光,你在哪呢?”
“我在报社呢。”杨光回答。
“你快找几个人下楼来,帮我把花搬到楼上去。”陶李不由分说。
“什么花呀?”杨光不解。
“我刚刚买来的。”
“你买的?想在这开花店呀?报社这花就够多的了,还买什么花呀?花再多,大家就整天都在鲜花丛中了。再说整天都沾花弄草的,那还干不干活了?”
“我真的在大楼门前,你快点帮帮我。”
“好吧,我马上下去。”杨光勉强答应下来。
杨光与柳男从办公大楼里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廖朋远。杨光走到陶李跟前,看到了眼前摆放着一大堆绿色植物,更加好奇,“我说陶李,你到底整的是什么景啊?”
“人造风景。瞧好吧。”陶李满不在乎地回答。
“这都要往哪搬啊?”
“楼上。电脑室。”
廖朋远终于发话了,“陶李,你这是唱得哪出戏啊?”
“花为媒。”陶李笑着,神秘地笑着。
柳男将头探到陶李跟前,“你是想给谁做媒呀?”
“就你的话多。”
杨光又向前凑了凑,“这是哪来的?不会是腐败了吧?这违背职业道德的事,咱可不能干啊?我这个做师傅的,可没教给你这个。”
“什么腐败呀?这是我用总编辑奖的那一千元钱买来的。”
杨光将手中花盆放到了地上,郑重地站到了陶李跟前,“我说陶大小姐,原来如此啊,即使是想买这东西,有几盆不就够了嘛,干吗买这么一堆呢?我不是让你买点化妆品吗?”
“那是污染环境,这是美化环境,这能一样吗?再说,这是牺牲了你和我,幸福一大家嘛。人人都能得到实惠啊。”
廖朋远一本正经地说道:“明白了。你这是普渡众生,那我不想沾这个光了,我不管了。”
柳男和廖朋远朝大门里走去,杨光也跟在后边朝里边走去。陶李急着追了上去,“杨光!你们真的不管了?”她哭笑不得,突然冒出了一句,“你们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几个人几乎同时回过头来,面带微笑地看着陶李笑了起来。杨光调侃起来,“暴殄天物?看来真还不能不管啊,累坏了你,那才叫暴殄天物呢。”
几个人重新动手搬起花来。
陶李得意起来,“我就不相信你们都不管我?让我一个人搬,摆到电脑室里,以后你们还好意思看呀?”
杨光和廖朋远等人各搬起一盆,向楼里走去。柳男走在最后边,边走边说道:“我今天才明白了,什么叫做厚颜无耻。这厚颜不分先后,无耻不分男女啊。”
所有人都边走边笑了起来。
所有的绿色植物都已经搬到了电梯口处,又陆续地被一盆盆地挪进了电梯。杨光等人站在电梯里,正要启动电梯时,一个保安跑了过来,“陶李,有人找。”
陶李迅速走出了电梯。
陶李向大厅里走去,她远远地看到一位老年妇女正坐在轮椅上,由一位中年女性推着向她面前走来。这一刻,陶李并不知道坐在轮椅上的这位老年妇女是谁,又是因为什么事情来找她。
此人名叫汪雅雯,她确实是慕名来找陶李的。
陶李走到了汪雅雯跟前,客气地说道:“老人家,您是找我?”
“你就是陶李?”汪雅雯问道。
“我就是陶李。”
“我是看到了向中华老人的那篇报道才想到来找你的。”
8
朱大可已经在倒卖人体器官的那个大本营住了下来。当他再次走进这里时,才发现这里并不像他和李春阳之前想象的那样戒备森严。
此刻,朱大可置身于一间破旧的平房房间内。平房内放着几张普通的铁床,还有一处上下床立在那里,房间内杂乱无章。靠近窗户的两张床之间,放着一张小方桌,每张**坐着两个人。四个人正面面相对地坐在那里打扑克。朱大可是其中之一。
牛老二推门走了进来,“朱满意,身份证送来没有?”朱大可漫不经心地回答:“还没有。”
“怎么还没送来,怎么回事呀?”
“我老婆回农村了,还没回来,没办法,只能再等一等。要不我就回去一趟,反正我已经签了协议,也不影响你们寻找配型。”
“那怎么行呢?你想想办法,快点拿过来。”
“好的好的。”朱大可的精力似乎全在那手牌上,“我刚刚抓了一把好牌,打完这把再说,这一把定胜负。”
牛老二走了出去,又马上折了回来,“要不我看你就回去一趟吧,快去快回。”
“好的好的。就算是回去,我也得吃完了晚饭再走。回家还没有饭吃呢。”
牛老二走出了房间,他丝毫也没有异样的感觉。
一把扑克打完,两个小伙子各掏出二十元钱扔到小方桌上。朱大可的对家将二十元钱装进了口袋里。朱大可也将二十元钱装进口袋里,又对身边的一个小伙子说道:“周明智,听说你明天就走了。我今天回家,明天早晨说不定来不及送你们了。”
那个叫周明智的小伙子表示,“明天早晨七点钟就走,送什么?过几天,我们这里这些人还不知道谁去送你呢。”
“说得也对。”朱大可起身向外走去。
他先是走进了院子里的厕所,看了看里边没人,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迅速拨通了李春阳的手机,“春阳,都妥了吗?”
“大可,你如果再不来电话,我们就准备行动了。”李春阳在电话那边表示。
“你马上赶过来接我,越快越好。在大门西侧等我,离得远一点。”
朱大可溜溜达达地走出了大院的大门。
李春阳边开车边与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朱大可聊了起来。
“怎么样?”李春阳问道。
朱大可似乎有几分得意,“看来,哥们还真挺适合做地下工作的。他们一点都没有怀疑我。如果怀疑我,肯定不会让我回家拿身份证。向我要身份证,这是我没有想到的。我还算是应付得不错,不然,真的掏出身份证来,他们对我肯定是不会满意的。朱满意这名字,与我的身份证也对不上号啊。”
“你也别觉得你扮演得多么成功,到这里来的人恐怕也没有几个想打退堂鼓的。不然,他们怎么可能让你走出这个院子呢?”
“说得也对,有一个叫周明智的小子,就是嫌打工来钱太慢,才想到了这一步。这种人,在这里不止一个两个,像这样的也不大值得可怜。”
“这太可怕了。”
“看来,走到这一步的人,也不都是生活逼迫的。比如像周明智这样的就有点犯浑。”
轿车继续向远处开去。
9
上午,正是报社电脑室里最悠闲的时刻,还没有进入下午和晚上最忙碌的时段。只是少数记者在电脑桌前写自己手中的新闻稿件。金琪还没有真正进入工作状态,她仿佛比别人悠闲了许多。她站在电脑桌前,不断地原地蹦蹦跳跳,跳得气喘吁吁。
此刻,上官正好走进了电脑室,她远远地就看到金琪正在那里原地运动。她慢慢地走到了金琪跟前。金琪看到上官走了过来,便停止了运动,却依然大口地喘着粗气。
上官面带微笑,“金琪,时间抓得挺紧啊。”
“对不起,领导,”金琪有些不好意思,“这是第一次,我想尝试一下,怎么才能充分地利用零星时间,减减肥。”
柳男从不远处站了起来,假装在为金琪求情,“上官主任,你就让她锻炼锻炼吧,这不锻炼,谁看到能受得了啊?”
大家都笑了起来。
“就你的话多。少说一点,能把你忘了?”上官说道。
“领导,我这也是为大家考虑啊。”
“柳男,”金琪笑着,“你总是愿意拿我开心啊。”
“不是不是,我这也是实话实说。”
金琪做了一个优美的造型,“你等着,你看我非得让你看到我重新光鲜亮丽起来不可。”
“就你这个造型,”柳男更来劲了,“如果发到网上去,明天全国准又会出一个金琪姐姐不可。”
“如果我出了名,你就等着跟我沾光吧。”
“如果你出了名,一定是咱们这座城市的幸事。哪天如果行人拥挤,就让你上大街一站,准保人们都会被吓跑。”
“我告诉你柳男,”金琪大声说道,“从今天开始,我天天都咒你将来非找一个胖媳妇不可。我让你总拿我说事。”
上官突然看到杂物柜上新增加的绿色植物,眼前一亮,“哦,这些花是哪来的?办公室送来的?”
“陶李花钱买来的。”
“花钱买来的?什么意思啊?”上官有些疑惑。
“总编辑奖的那一千元钱,让她用在这上边了。”杨光在旁边插话道。
“为什么啊?”
杨光笑了,“她是嫌这里面的环境不够美丽,不够漂亮。”
上官伸了伸舌头,表情木然。
杨光指着一盆仙人球,开心地笑着,“这不,还特意买来了这么大一盆仙人球,说是专门送给我的,说是将来我要是再出新闻差错,就不能光请客吃饭了,得让我清理这上边的灰尘,还不准用水冲。”他笑了,“她现在简直就不把我当老师了。”
“这个陶李,”上官调侃起来,“将来谁要是找这么一个媳妇,在家里一定得做第一夫人。”
“上官主任,她如果将来能嫁给我的话,我一定让她做第一夫人。”杨光笑着调侃起来,“做第二夫人和第三夫人的可能性基本没有啊。”
金琪向前凑了凑,“杨光,你这不是做梦吧?将来我一定帮你介绍一个比我还丰满的。”
“我可没招惹你呀。”杨光笑着,“行行行,只要有人能想着我,就比什么都强。我这个人标准不高,帮我找一个,只要是女的,什么样的,我都能将就。”
上官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接通了手机。手机里传来了柯小丽的声音,“上官主任,不好了。李经理找不到了。”
“你说什么?李经理找不到了?他去哪了?”
“不知道,我不知道。他让我出门去给他买饭,我去了半个小时,回来后,就发现他不在病房了。我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他。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我打电话找他,他已经关机了。”
“能有什么可能呢?”
“自杀,完全可能会自杀。”
“什么?会自杀?真的吗?我一点也没有看出他有这个意思啊。你现在在哪?”
“医院里。”
“我马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