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请起。”我怔忡间,李渠已经将酒盏接过去了,司礼人抬手,将我从地上扶了起来。
我定了定神,正对上呈后脸,几日未见了,这人气色竟是一点没好,虽然脂粉铺的一如既往的厚重,但眉宇间还是能隐隐透出几丝病意。
她对上我的眼睛,神色自若,不似我设想的那般吃人神色,继而,她轻抬手,将腕上一柄镯子轻轻摘了下来:“李渠。”
她唤李渠,我自然知道意思,便凑的进了些,李渠过来后,接过镯子,将其轻轻套到了我的左手上。
这便算是赐了东西了。
“多谢娘娘。”我礼貌地笑了笑,随即又轻俯身施了一礼。
“如今,王后该改口了。”我俯身正好凑近一点,她便向前倾身,不过动作幅度很小,在场人皆察觉不到。
我身子不由一顿,又听她在我耳边道:“哀家是真看不出来你有何本事,却让王儿如今喜欢的不得了,为了你,宁愿拂逆哀家之意,宁愿得罪齐国和楚国也要保下你……”
“封夫人殁了,前朝费心之处更是多,如今王儿后廷是缺个良善人,哀家着实想提点你几句。”
我愣了愣,低声道:“是,母……呈后请说。”
我侧目看她,她眯了眯眼,似顺了顺气,才道:“大周的王后,须恪守礼仪,贤良方正,哀家不求你做什么天下女子的标杆,只是有一点——王儿再宠爱你,再事事替你考虑谋划,你也须知,他是王,不只是你一人之君,既做了正夫人,你便得尽好责任,君王之侧,夫君之旁,为臣,为妇,多规劝,乃起码本分……”
……
各种礼节办完,出徽安宫时,已经午时。
天不似昨日那般雾蒙蒙,却还是没有太阳。
我一夜未眠,眼下疲乏得厉害,带着素汐一行人迷迷地出了徽安宫。
“恕奴婢多嘴一句,”身后素汐倏尔向前来,低声笑道,“方才殿上,呈后和王后说了些什么?”
我抬手扶了她手借力站稳,淡淡道:“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就是嘱托我照顾好王子晏,嘱托德行的言辞。”
其实,方才殿上呈后那三言两语,也算得上是冰释前嫌了。
以前她单方面为难我,现下单方面释嫌。
我说着,头也不回继续走,一路上撞见的宫人,都会驻足,或停下手中活计,或放下手中要送的东西,俯身毕恭毕敬地唤一声“王后”。
“也就是了,王后一直以来都恪尽职守,想必呈后也没有什么过分苛责的……”素汐说着,我蹙了蹙眉,转头忽而看她一眼,她立刻垂眸,换了言语,“奴婢失言了。”
我转头,望了望远处的天际。这会儿雾气又散了大半,那处,已可观有几缕光芒泄下,不算刺目,打在身上,有些暖意了。
我微阖了阖眼。
此时,一行人走的已经看不到徽安宫了。
我挥挥手,素汐会意,便从袖子里掏出了些碎银子,一把递给司仪的那老嬷嬷,一把交给队伍前的第一个小宫女,吩咐她一一传分下去。
素汐又道:“诸位今日辛苦了,这些钱权当王后请各位喝茶的,既送到了此处,便都散了吧。”
我看着眼前这帮人,一个个拿了钱都很高兴,甚至有些不懂规矩的直接喜露于面。
不过,待素汐回了话,还算有分寸,一行人一齐施礼:“是,奴婢等拜谢王后。”
而后,不待多说,司礼之人便带着一行人顺着宫道离去了。
我看了素汐一眼,转过身继续走,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这拜舅姑之仪,至此,算是完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