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安宫似一如既往,一丝一毫的异动都没有。

身侧司礼人引着我向正殿走,一面走还不停说话:“王后,这拜舅姑之仪,自大周创立那日便定下来,颇有些复杂繁琐,不过王后不必担忧,随奴婢一步一步来便是,呈后慈爱,纵是有半步踏错,想必呈后也不会有所为难,王后只管跟着奴婢即是。”

我看这司礼人鬓边有些花白,揣测着至少也过不惑之龄。

听她言罢,我不由暗自勾了勾唇,感情着,这老嬷嬷倒是真把我当成了个乡野村姑,真以为我是姬烨自野外捡来的丫头,对这周宫贵族礼仪一概不知了。

“是,那便一切有劳嬷嬷教导了。”

暗忖着,我笑了笑。

……

徽安宫正殿中今日并未燃香,只是窗扇都大开着,可能是应景,又盘了好些红绫在雕柱上,我到时,呈后及众夫人已各自安坐好了。

这老嬷嬷领着我,甫一进殿,殿两侧的后廷夫人便齐刷刷地立起来了,还未等我反应,一个个便立即跪了,叩礼道:“下妾等,拜见王后!!!”

我见她们如此,却并未动,径自跟着司礼人走到正殿主位前,随其在早就备好的蒲团上,俯身正正下拜。

“今日王后第一日来请安,不必拘礼。”

一本正经的客套话,自呈后身侧传来,我抬头,见那人正是我第一日来这徽安宫时看到的,呈后的左右人,名李渠的。

“王后请起。”随即,李渠疾步走过来,面上是笑着,伸手扶了我一把。

“多谢姑姑。”该走的礼仪,该客套的客套,我顺势便起身了。

“请……母……”我接过司礼之人端过来的笲碟,斟酌片刻,发觉自己还是无法及时改口,便直接又跪了道,“请呈后用。”

我低头,看不到呈后此时的神色表情,只发觉手上一轻,应该是李渠将笲碟接过去了。新妇持笲以枣肉之物见舅姑,如今无舅,便只备了这一碗。

略等片刻,我微微抬首,见李渠便将笲碟又递了回来,我轻轻接过还给司礼之人,又垂首接过李渠递过来的酒盏。

“请王后,满饮此盅。”

望着酒盏中摇曳的**,听着李渠传来的话,我胸口不由泛起一阵沉闷。

“是,多谢……娘娘。”

我嘴硬着应了一声,闻着杯盏中传来的酒香,却是一点不敢动——我酒量差不是一日两日了,自小就是这样,虽说偶尔宴会之上也会小酌两杯,但均是为了应付,而且,眼下闻着这盏味道,想必这必是极好的陈年烈酒了。

陈年烈酒,一杯下肚我估计我就得难受几天,更何况我夜晚睡不着,醒着若还让自己难受,可真是讽刺了。

“王后,王后……”可能是我片刻未动,跪在我身侧素汐忽而扯了扯我袖子,力道不大,“您……怎么了?”

她说这话,自是要让我赶紧喝了,在这儿就这么耗着,在场人都不好看。

我阖眼,蹙眉一把便将酒盏一倾而尽。

凉丝丝的感觉润过口中,却是一丝辛辣都未感觉到,我不禁微微张开眼,咽下后回味着口中滋味,眉头也渐渐松了。

这杯,竟不是酒?